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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九章天心难测(第1/2页)
“臣不敢!”
“臣是爱惜苏哲的才学,不忍这等俊杰被耽搁了前程……”
“臣绝无半分私心,更不敢替苏哲求什么恩典,一切但凭陛下圣裁……”
孔维森听到这话,目光一凛,慌忙双膝跪倒在了地上,低声道。
他在朝堂这么多年,如何能不知道赵璁看似温和,实则是心思深沉似海。
他方才替苏哲谋划的那点儿心思,如何能瞒得过赵璁。
只是,他只担心被赵璁误会成他这么做,是在拐弯抹角的替顾长庚说情,若是那样的话,岂不是平白惹了一身臊。
“绝无半分私心……你们这满朝衮衮诸公,遇到事情,从来都是这么一句,可你们到底是公心私心,难道朕还能把你们的心挖出来看看么……”赵璁不置可否的看着孔维森笑了笑,然后往御座上一靠,闭上了眼睛。
“臣有罪!”孔维森慌忙将额头紧紧抵着金砖,大气也不敢再出一口。
御书房内瞬间安静下来。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赵璁才不紧不慢道:“起来吧,朕又没说要治你的罪!若是让人知道你长跪不起,只怕又有人要非议朕是把你这堂堂的礼部尚书视作了奴才罪囚,要废了与士大夫共治天下之约!”
“臣等不敢。”孔维森慌忙站起身,恭声一句。
“不敢?”赵璁听到这话,立刻嗤笑一声,然后淡淡道:“既然你已经允了他,那便让他去见吧。天地君亲师,他要报恩,也是情有可原。”
“圣明无过陛下。”孔维森立刻恭声道。
赵璁嘲弄一笑,看着孔维森淡淡道:“照你这么说,朕若不允,那就是昏君了?”
孔维森张张嘴,一时间有些无言以对,额头沁出一层冷汗,犹豫一下后,便打算再跪下。
“好了。”就在这时,赵璁抬抬手,向孔维森淡淡问道:“你方才说,这苏哲是江宁府的解元?”
“正是。”孔维森立刻恭声点头称是。
“倒是不枉朕抬举他一番。”赵璁微微颔首,然后接着问道:“朕问你,以苏哲的才学,今科春闱会如何?”
孔维森不假思索的点点头,道:“以他的才学,过省当无悬念。”
赵璁摇了摇头,道:“朕问的不是能不能中,是能中第几名?”
孔维森沉默片刻,缓缓道:“以诗文而论,若省试不出错,当有省元之姿。”
赵璁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朝外摆了摆手。
孔维森见状,这才躬身告退。
走出御书房时,他这才站直身体,长舒了一口气,也直到此时才发现,后背竟然已经完全被汗湿了,内衫紧紧贴在背上,难受的厉害。
只是,他有些迷惑,赵璁忽然问及苏哲能中第几名是个什么意思?
是暗示省试时动些手脚,让苏哲落榜?
还是说有心抬举一下苏哲,让他中个省元,来个连中两元?甚至是成个连中三元的祥瑞?
又或者是,想要通过了解苏哲未来前程的事情,来权衡如何处置顾长庚?
可是,他真是想不明白,陛下此言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情形,让他不由得苦笑着摇了摇头。
伴君如伴虎。
天心难测。
古往今来,哪个皇帝是好伺候的,而今上,更是这些帝王们之中玩弄心术的佼佼者,在他治下做臣子,当真是能把人累死。
……
皇宫御书房内发生的事情,苏哲自然不可能知道,孔维森也不会告诉苏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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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孔维森修书一封的确还是很管用的。
翌日一早,孔维森便派家丁送了申春行特批的条子过来。
苏哲拿到条子之后,便带着顾清音急忙赶去了大理寺诏狱。
有申春行的条子在,狱卒们自然不会拦阻,更不必说,苏哲还格外懂得有钱能使鬼推磨的道理,一手拿着条子,一手拿着银子使了出去,这些人自然更是不会拦阻。
不多时,他们两人便进了诏狱。
诏狱虽说是关押官员的地方,条件会稍微好一点。
可是,挡不住顾长庚是个见罪于陛下的,自然是得不到丝毫的优待,直接被安排在了一间最小的监牢里面。
牢房里,顾长庚此刻正蜷缩在角落的稻草堆上,头发散乱,胡子拉碴,双手双脚还带着镣铐,都被磨出了深深的血痕。
尤其是这几日在这不见天日的牢狱之中,心中惶恐,更是有些形销骨立。
“父亲。”顾清音一看到顾长庚,眼泪便夺眶而出,慌忙扑到牢房门前,紧紧抓着栏杆,向着里面呼唤连连。
顾长庚听到动静,这才缓缓抬起头,等看清楚是顾清音后,慌忙挣扎着想要从稻草堆上站起来,可浑身却是使不出半分力气,只能爬了过来,然后隔着牢门,紧紧抓着顾清音的手,浊泪滚滚,哽咽道:“音儿……你怎么来了……”
“父亲。”顾清音看着顾长庚此刻这样子,心中更是酸楚难受,泪水如断了线般淌落,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顾长庚见得顾清音这模样,也是跟着嚎啕起来,泪雨纷飞。
苏哲站在一旁,看着这对父女隔着牢门相顾垂泪的模样,心中也是酸楚难言,叹息一声后,转头向一旁的狱卒拱了拱手:“牢头大哥,能否麻烦你帮牢门打开,让我们进去,再将他的镣铐打开片刻,让他吃些饭食。”
狱卒正要拒绝,苏哲已是递过来一片金叶子。
狱卒看到金叶子,立刻眼睛一亮,不露痕迹的拿袖子遮住苏哲的手,将金叶子拿过来后,咳嗽一声,道:“时候不许太长。”
“多谢牢头大哥。”苏哲急忙拱手道谢。
狱卒当即便打开了牢门,让苏哲和顾清音进去后,又开了顾长庚手脚上的镣铐。
紧跟着,苏哲便将带来的食盒打开,将酒菜摆开。
顾长庚在诏狱里饿了几日,如今见了酒菜,自然是双眼放光,也顾不得哭了,慌忙过去,大快朵颐起来,只是吃的有些太急,没几口下肚,就开始打起嗝来。
“父亲,您的案子,苏哥哥正在外面想办法,您千万别灰心,事情一定还有转机。”顾清音慌忙走到顾长庚身旁,一边帮他拍着背,一边柔声道。
“转机?”顾长庚听得这话,立刻惨笑一声,缓缓摇了摇头,道:“没用的,我得罪的是冯元祐,又惹恼了陛下,哪里还有什么转机?此番入狱,我已是不指望活着出去了!”
“父亲。”顾清音听得这话,眼泪立刻又淌落了下来。
顾长庚闻声,抬起手,颤抖着摸了摸顾清音的面颊,嘶哑道:“音儿,为父对不住你,对不住你祖父!等为父死后,你记得……记得把我的骸骨带回江宁,葬在你母亲身旁……”
“父亲,你不许胡说,你不会死的……”顾清音哽咽着拼命摇头连连。
“音儿,你莫要宽慰为父了。”顾长庚苦笑着摇摇头,然后咬牙切齿道:“我已想好了,士可杀不可辱!我顾长庚一生青白,宁死不辱!今日能见到你,为父便再没有什么遗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