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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熙彷佛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她看见无数长着獠牙的恶鬼，挥舞着三头六臂，沙哑的嗓音低沉地叫着她的名字。
禾熙。
禾熙。
她猛地睁开眼，大亮的天光恍得她面前苍白一片。
好一会儿才渐渐恢复视野。
“熙儿，你醒了。”
谢长宴正坐在她身边，悉心地端来一杯茶。
“解药已经给你服下了，记住以后不许胡闹了。”
禾熙冷眼看着茶碗里的水，波动的水光倒影着她苍白又虚弱的脸色。
仰头一饮而尽。
“乖。”
谢长宴亲昵地揉了揉禾熙的脑袋：“以后都如这般听话多好？”
禾熙犹豫了半响，点了点头。
“孤要去上朝了，你好好在东宫修养，莫要乱走。”
“是。”
谢长宴离开以后，禾熙便下了床，环顾周围的一切，眼底越发凉薄。
她大概还是太心软了，让谢长宴一次又一次碾在她的头上踩。
这些年，虽和谢长宴不对付，但她从未想过害他性命。
可他面对濒死的自己，却能做到那样的无情。
既然如此，她又何须心软。
她从怀中掏出短哨，站在后院轻轻吹响，不过片刻，戎归忱便一身暗服地出现在她身边。
“帮我把这个交给司九经。”
禾熙递上一张纸条。
“昨夜我受命留在东宫，延福宫的事情我今早才听说，你没事吧？”
禾熙摇摇头。
戎归忱攥着纸条，却迟迟不肯离开：“我帮你杀了太子吧。”
“不。”
禾熙摇摇头：“死对他来说太轻松了。”
“我要他一点一点失去所有珍视的东西。”
戎归忱犹豫几分，却还是选择相信禾熙。
她想做的事情，一定可以做到。
见戎归忱离开，禾熙便一头攥紧小厨房，忙忙碌碌一个多时辰，正好谢长宴下朝回来。
“殿下。”
禾熙捧着一盘刚出锅的红糖糕，正放在桌前，回身看向一身官府的谢长宴，乖巧地露出一抹笑意。
“我特地为您做的。”
谢长宴剑眉轻挑，唇瓣更是不自觉地上扬几分。
“孤确实很久没尝过你的手艺了。”
禾熙抿唇：“等往后住进东宫，我日日为您做好吃的。”
“乖。”
“殿下，臣妾为您更衣。”
“嗯。”
谢长宴将胳膊抬起，禾熙矮了他半个脑袋，认真地一颗颗解开他官服的扣子，娴熟地动作，却让谢长宴蹙起眉头。
“在王府，你也是这般为殷寒川更衣的吧。”
禾熙手腕轻顿，自然地将官袍挂在旁边的木架上，一边开口。
“过去在王府，我不过是尽一个王妃的责任，如今知道王爷心中从未有过我，我又何苦在牵挂他什么。”
“这就对了。”
谢长宴坐在桌前，夹起一块红糖糕。
“孤早就同你说过，这世上，只有孤对你才是真心的。”
“殿下尝尝吧。”
禾熙站在一旁：“这红糖糕，连面团都是我亲手活的。”
谢长宴只是用筷子夹着，却迟迟未能送进嘴里。
“坐下。”
他忽地腾出一只手，将点了点身侧的座位。
见禾熙坐下，先夹了一块递到她面前的碗里。
“熙儿这般辛苦，自然要先吃第一块了。”
禾熙望着碗里的红糖糕，平静地抬眸：“殿下这是……怕我给你下毒？”
谢长宴笑笑：“怎么会，只是心疼熙儿辛苦。”
禾熙心如明镜，谢长宴向来多疑，更不可能轻易相信她的示好。
“谢殿下关心。”
禾熙轻咬了一口红糖糕，咀嚼后连连点头，又将剩下的半块吃掉。
“臣妾也是第一次尝试红糖糕，没想到还不错。”
见禾熙这反应，谢长宴卸了防备，碰巧也有些饿了，便一口吃掉一整块。
“熙儿果然心灵手巧。”
谢长宴点点头：“比这东宫小厨房的厨子，都厉害。”
禾熙只是安静地看着。
看着谢长宴一块接着一块地吃，看着他唇瓣渐白，看着他终于感受到痛意，紧攥住自己的胸口。
她终于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像是谢长宴冷漠地看着昨夜痛苦的自己那般。
“你……”
谢长宴抬手，想抓住禾熙的衣角，可剧痛袭来，手腕从顺滑的衣料垂落，他再也无力支撑，狠狠摔倒在地上。
“你下毒……”
谢长宴发狠地瞪着禾熙，见她冷漠的眉眼，又是一阵钻心的痛意。
“来人……”
他不求禾熙的帮助，转身便想朝着门口爬过去。
“殿下不必浪费力气。”
禾熙站在他身侧：“东宫的侍卫已经被九千岁悉数调离，就算您有力气喊，也没人听得到了。”
“你！”
谢长宴瞳孔充血，剧痛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却仍不肯认输。
“别以为你用毒药威胁……孤……孤就能……给你解药……”
他喘得厉害，嘴角已有鲜血溢出。
禾熙垂着眼睛俯下身，眼底连半分怜悯都没有，只剩唇角那抹凉薄的笑意。
“我不要你给我解药。”
禾熙道：“殿下现在需要做的，是拿出解药，救你自己。”
谢长宴一愣，又重重咳嗽出口血来。
“我把自己的血掺进红糖糕里，毒素蔓延至整块面团，所以你现在中的毒，自己有解药可以解。”
谢长宴不可置信地看着禾熙。
怪不得，怪不得她刚才吃红糖糕的时候，没有一丝犹豫！
“你有自救的办法。”
禾熙缓缓道：“看你是更想活，还是更怕输呢？”
禾熙经历过这个毒药，人在濒死的时候，除了求生意志什么都不剩了。
她用谢长宴的毒对付他，就不怕他拿出假的解药来欺骗自己。
“殿下。”
看着面前气若游丝的人，彷佛生气在一点点地剥离身体。
“需要我帮你拿解药来吗？”
谢长宴涣散的瞳孔死死锁在禾熙身上：“你就恨孤恨到如此地步了吗！”
那双骨节泛白的手再一次颤颤巍巍地想去抓她的裙摆，声音嘶哑如同破锣：“孤是真心爱你的！”
“恶心。”
禾熙毫不留情，嫌恶地甩开他的触碰：“殿下的爱次次要我的命，我可受不起。”
她缓缓起身，冰封的眸子冷漠至极。
“你怎么对我的，我便怎么对你，如今我问问殿下，这种滋味，可还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