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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着洛水两岸的百姓,轻声道:
「你看,百姓要的从不是帝王的雄图霸业,不是赫赫威名,是日日有饭吃,夜夜能安睡,年年无战乱,代代有活路。」
「父皇不兴兵,不拓土,不苛政,不滥杀,只是在盛世里,把江山养得更强,把百姓护得更稳。」
小皇子似懂非懂,却重重点头:「儿臣记住了,父皇。」
萧绎站起身,望着万里江山,风轻云淡。
他没有萧景恒的刚烈,没有萧帅的隐忍,没有萧承泽的杀伐,没有萧昭的慢仁。
他是盛世里的守业者,更是安乐中的筑路人。
不折腾,不冒进,不扰民,不逆道。
在不动声色间,强江山,固民心,利万世。
永宁百年,冬。
萧绎三十岁。
大乾江山,历经五代帝王,从乱世纷争,到纸糊盛世,从刚柔并济,到慢治安民,再到盛世强基。
终于,真正做到了——
外无强敌窥伺,内无奸佞作乱,官清廉,民安乐,商有序,士有才,兵强而不战,国盛而不霸,江山稳固,百姓安康,烟火不绝,岁岁长安。
史官执笔,落于史书之上:
「绎帝萧绎,生于盛世,不耽安乐,整军备,严海贸,清吏治,重寒门,居安思危,治于未乱,不兴兵,不害民,续百年太平,强万世根基,民称其『守成明君,养盛仁主』。」
洛水长流,代代相传。
五代帝王,五种坚守。
争,悔,忍,刚,柔,安,盛。
从战火纷飞,到四海升平,
从江山破碎,到固若金汤,
不变的,始终是刻在骨血里的那句话:
百姓安,则天下安。百姓稳,则江山稳。
永宁百年,冬。
洛水结了厚冰,千里大地覆着一层素白。
萧绎三十岁,鬓角还没有一丝霜色,眉眼间的沉稳,却早已超出了年纪。
大乾历经五代帝王一步步铺就,江山终于走到了内外安稳丶再无隐忧的时刻。
这一年冬狩,皇室依着旧例前往洛阳北郊围场。
往年围猎,多半是为了演武示威,彰显天子的勇武气魄。
萧绎却传下旨意,今年不设围猎,只开放御苑,让近郊百姓进来砍柴丶捕鱼丶猎取一些不伤人的小兽,官府不责罚丶不阻拦丶不抢夺。
旨意刚传出来,近侍慌忙上前劝阻:「陛下,御苑是皇家禁地,历代从没有开放给百姓的道理,这般做法,不合礼制。」
萧绎披着一件素色狐裘,立在冰封的湖边,望着远处枯枝上停落的寒鸦,轻轻一笑:
「朕的江山都能与天下人共享,一座园林,算什麽禁地?百姓冬日里缺柴少粮,御苑里草木丰茂,鱼兽也多,空着也是空着,不如给百姓留条生路。」
近侍还想再劝,萧绎已经转过身:
「去传旨吧。记住一条,百姓入苑,不许呵斥驱赶,若是有官吏藉机盘剥,直接斩。」
当日午后,洛阳北郊围场四门大开。
百姓起初不敢相信,只是探头探脑地观望,见守门禁军只是肃立两旁,没有半分凶狠神色,才有人壮着胆子走了进去。
老人拾捡枯枝,孩童追逐雀鸟,壮年男子破冰捕鱼,妇人们蹲在岸边捡拾野果。往日森严的皇家禁地,一夜之间,成了百姓求生歇脚的地方。
有白发苍苍的老农跪在雪地里,朝着宫城的方向连连叩首:「活了一辈子,头一回见皇上把皇家园林让给百姓用……这是真把咱们当人看啊。」
消息传回宫中,朝臣一片哗然。
世家老臣纷纷递上奏章:「陛下,祖制不能废,御苑不能开!这般做法丢了皇家威仪,乱了上下尊卑!」
萧绎把奏章放在一旁,只淡淡问了一句:
「朕问你们,皇家威仪,是靠百姓称颂得来,还是靠高墙深院摆出来的?
尊卑之分,是靠官吏欺压百姓彰显,还是靠帝王护着万民树立的?
御苑开了,百姓活了,皇家的威仪,只会更重。」
满朝文武,再也无人多言。
他们渐渐看清,这位年轻的帝王,心里从没有那些虚浮的礼制与排场。
他要的,从来不是帝王高高在上,而是天下每个人,都能有一条安稳的活路。
永宁百一年,春。
冰雪慢慢消融,洛水解冻,碧波向东流去。
萧绎没有停下脚步。
萧昭用慢治安定天下,他便用细致的治理,让江山真正强壮起来。
这一年,他下了一道震动朝野的命令——废除私奴。
大乾立国百年,世家大族丶宗室勋贵家中,依旧养着大批私奴,世代为仆,生死全凭主人心意。
有人被打骂致残,有人被随意转卖,有人刚落地的孩子,一出生就注定要做一辈子奴仆。
这件事,历代帝王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敢轻易触碰——一动,就会动摇天下士族的根本。
萧昭当年为了稳住大局,始终没敢碰这条红线。
萧绎却清楚,这根刺若不拔掉,就算百姓日子安稳,也总有一群人,永远抬不起头。
旨意一颁,天下震动。
「天下所有私奴,一律放为良民,编入户籍,分给田地,与寻常百姓一视同仁。
敢私藏奴仆不报的,削去爵位丶罢免官职丶抄没家产;
敢虐杀已经放良的百姓,无论身份高低,一律偿命。」
江南士族最先闹了起来。
他们庄园连片,靠着数万私奴劳作,废奴令一下,等于断了最廉价的劳力。
有人暗中串联,扬言要抗旨,甚至悄悄调集庄丁,想要逼朝廷收回成命。
宗室内部,也满是不满。
他们世代靠着奴仆侍奉度日,如今要自己劳作丶雇人耕种,哪里肯甘心。
一时之间,洛阳城内暗流涌动,仿佛要回到当年诸王密谋造反的动荡日子。
首辅苏怀清深夜入宫,满头白发,跪在殿中泣声说道:
「陛下!废除私奴太过急躁,士族根基一动,天下必定大乱,先皇一生求稳,陛下怎能……」
萧绎扶起老臣,语气平静却无比坚定:
「苏公,你跟着先皇,见过乱世里的饿殍,见过骨肉分离的惨状。
你告诉我,那些世代为奴的人,他们不是人吗?
他们没有妻儿父母吗?
他们生来就该被锁在庄园里,被打骂丶被转卖,到死都见不到天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