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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治逃至蜀地,终日以泪洗面,悔恨交加,他终于明白先祖乾文帝的教诲———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百姓之天下。
可他却因一己享乐,宠信奸佞,沉迷美色,荒废朝政,对暗藏复国之心的北蛮遗孽疏于防范,让先祖辛辛苦苦打下丶三代帝王兢兢业业守护的万里江山,毁于一旦。
拓宇之乱历时八年,才被勉强平定,拓跋雄兵败身死,北蛮复国之梦破灭,可大乾早已元气大伤,再也不复当年万邦来朝丶四海一家的盛景。
朝廷为平叛,不得不再次放权给地方节度使,导致藩镇割据愈演愈烈,中央权威一落千丈,贪官污吏横行,百姓赋税加重,田野荒芜,民不聊生,边疆分裂,战火连绵。
曾经被天下百姓尊为圣人皇帝的萧战天,若泉下有知,看到自己一手开创的烈武盛世,被自己的曾孙因怠政误国,让北蛮遗孽险些颠覆江山,不知该何等痛心。
洛阳太庙之中,那顶曾经见证天下一统丶同宗归宗的黄金皇马帐,依旧挂在乾文帝牌位之侧,可如今,蒙尘黯淡,再也照不出当年的盛世荣光。
乾坤殿的龙椅依旧,却再也听不到百官朝拜丶百姓欢呼丶万国称颂的声音,只剩下战火的哀嚎丶百姓的悲泣丶藩镇的野心,在破碎的江山之上,久久回荡。
萧治晚年,被藩镇软禁于洛阳皇宫,形同傀儡,每日望着残破的宫墙,追忆曾祖父丶祖父丶父亲创下的盛世,再看眼前满目疮痍的江山,悔恨与痛苦日夜折磨着他,最终在孤寂与绝望中病逝。
临终前,他留下遗诏,自削帝号,以罪人之身下葬,无颜面对列祖列宗。
彼时,藩镇割据如故。
西域丶辽东诸部脱离掌控,江南财赋被豪强把持,朝廷赋税断绝,宗室无人能挽狂澜,大乾江山风雨飘摇,濒临倾覆。
此时,岭南苍梧郡宗室萧北横空出世。
他是乾文帝旁支后裔,被贬岭南多年,年方二十,虎背熊腰,双目重瞳,被百姓传为文帝转世,来救大乾危难。
初时无人信服。
直至苍梧遭南汉残兵劫掠,郡守弃城,萧北散尽家财召乡勇,单骑斩将退敌,才显万夫不当之勇。
更奇的是,他驰援桂林时恰逢暴雨,漓江暴涨断敌退路,以少胜多,军中皆言得天象相助。
此后。
萧北以岭南为基,整军练兵,建「苍梧军」,传檄天下痛斥藩镇之祸,百姓纷纷来投。
三年便拥十万精兵,据岭南七州,成为南方劲旅。
北方藩镇内斗不休,中原权力真空。
萧北抓住时机挥师北上,取荆襄丶收江淮,军纪严明丶轻徭薄赋,所到之处百姓迎附。
每遇大战,天象总助其势,或风折敌旗,或雾隐行军,十五年间,一路势如破竹。
天宝三十九年。
萧北攻破洛阳,擒杀北蛮馀孽,收服河西丶西域,江南财赋尽归,天下重归一统。
洛阳乾坤殿内,百官朝拜。
萧北身着龙袍,朗声道:「大乾肇建,烈武祖开疆,文丶顺丶元三帝励精,方有百年盛世。天宝帝怠政误国,致盛世倾颓。朕,萧北,承天命丶顺民心,今平定天下。自今日起,改国号大雍,建元永初!」
永初元年,大雍王朝建立,萧北登基为大雍太祖。
他效仿烈武祖,轻徭薄赋丶整顿吏治丶裁撤藩镇丶兴修水利,昔日疮痍江山渐复生机。
百姓安居乐业,商旅往来不绝,万国使者复聚洛阳,大雍重现盛世荣光。
大乾落幕,大雍肇兴。
萧北追谥萧治为末帝,以礼葬于太庙,将大乾黄金皇马帐悬于太庙正位,题字「烈武遗泽,永昭后世」。】
天幕播到此处停住。
此刻。
北凉。
酒楼。
乾皇望着天幕里大乾落幕的画面有些伤感。
传承数百年的王朝,终究还是走向灭亡了吗?
萧青沉默不语。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前人努力再多,却因天宝帝一人耽于享乐丶怠政误国,便将数百年基业毁于一旦,连带着烈武丶乾顺几代帝王的心血,尽数付诸东流。
盛世之亡,从来都不在外寇,而在萧墙之内。
乾皇望着天幕中蒙尘的黄金皇马帐,又看向萧北重瞳临世丶挽天倾而定大雍的画面,长长叹了一声,声音里满是惋惜:「既已知晓后世如此,后世子孙,便要牢记教训,不可再步入后尘。」
酒楼之内一片寂静,往来酒客皆望着天幕,有人为大乾百年盛世烟消云散而唏嘘,有人为萧治晚年软禁孤寂而慨叹,更有人对着萧北天命救世的身影,低声称颂。
萧青抬眼望向天幕尽头,缓缓开口:「父皇,大乾亡于懈怠,亡于奢靡,亡于君不恤民丶臣不奉公。萧北能以远支宗室再起,不是天运独锺,是他懂百姓之苦,守先祖之训。」
乾皇默然点头。
守成不易,创业更难,一朝放纵,便是万劫不复。
而其馀几位皇子对视一眼,全都在此刻站出,指责起了萧青。
「父皇!儿臣有话要说!」
「萧北身为大乾宗室,即便天下大乱,也该匡扶皇室丶重整朝纲,可他竟擅自改国号丶立新朝,这是彻头彻尾的篡逆之举!」
「这般背祖弃宗丶另立门户的不孝子孙,置列祖列宗于何地?置当下大乾国祚于何地?」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字字句句都揪着萧北改朝换代的过错,明着指责萧北立国大雍,背地里却句句戳向萧青,毕竟要论起来,这萧北可是萧青的后人。
在场的大臣轻轻叹了口气。
他们没想到,都到这个时候了。
皇子们对皇位还是放不下。
乱世王朝,能够有个体面的退场,已是万幸,这个道理,皇子们不懂,但乾皇岂会不懂,毕竟他可是跟天幕里的萧北一样,是凭藉一双手打下天下的啊!
果不其然。
当听到皇子们的指责,乾皇脸色随即阴沉起来:「老二,老三,还有你们,你们的意思是青儿的后世子孙出了萧北这般不孝之徒,德行有亏丶不配为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