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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火光(第1/2页)
朱聪紧追裘千尺不舍。他身形灵活，鹰翻兔闪，在草原上起落如飞，但半个时辰之后就开始暗暗叫苦。
朱聪的轻功长处在于短距离的腾挪闪避，并不擅于长途奔走。而裘千尺学的轻功偏于长途奔袭——铁掌帮的
“灵猿飞”本就是在湘西的崇山峻岭间追猎跑出来的功夫。时间一长，朱聪虽然仗着冲霄气劲的内功底子勉强跟上，但距离却已经拉开了。
裘千尺这会也不好受。她肩胛骨后的铁扇骨伤口一直在流血，半边身子都被血浸透了，血迹在夜风中泛着暗沉的光。
飞速奔跑让伤口血流更快，若不是铁扇骨还嵌在肉里，一定程度上堵着伤口，裘千尺这会怕已经失血身亡了。
她咬着牙，脚下不停，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跑。只要跑回铁掌帮的营地，就安全了。
可草原太大了，她分不清方向，只是凭着一股狠劲在跑。身后的追兵声音越来越远，裘千尺心里刚松了一口气，忽然——一声长嚎从前方响起，紧接着此起彼伏的嚎叫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像一张大网从黑暗中收拢。
草窠里，一匹匹野狼钻了出来。灰褐色的皮毛，绿幽幽的眼睛，在月光下像一盏盏飘动的鬼火。
草原上的狼与人既是敌对也是共生——它们会在人类聚居地的边缘集结，伺机觅食，目标更多是人类丢弃的残羹剩饭，几乎不会主动攻击聚居的人畜。
可裘千尺、朱聪两个不单落单，还有极重的血腥味吸引它们，这些狼成群结队，越来越多，很快围成了一个松散的大圈，缓缓地、不紧不慢地收拢。
朱聪急忙站住。他现在要独自走，还来得及——狼群的目标是那个浑身是血的女人。
他看了一眼裘千尺，见她身子一晃，倒在地上。她的腿已经软了，不是累的，是失血过多。
朱聪犹豫了片刻，飞身而进，借月光看到地上的灵牌，一把抓起塞进怀里。
正要退走，裘千尺忽然尖声叫道：“杀了我！求你杀了我！别让我活着喂狼！”她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凄厉得像一只垂死的鸟。
她的右手悄悄摸向靴筒，那里藏着两把飞刀。她在心里盘算：都说江南七怪是任侠之人，我这样求他，他总要犹豫一下，只要离我近了，我就伤他的腿，让他和我一起喂狼。
朱聪果然站住了。他低头看着她，面露思索，似乎在考虑要不要救她。
裘千尺全神贯注地等着，手已经握住了飞刀的柄。朱聪忽然开口了：“来的不是裘帮主吧？”裘千尺随口就应，几乎没过大脑：“啊，那是我大哥，不是我二——”她猛然醒悟，朱聪是在套话。
气得她骂道：“好贼！”手中的飞刀猛地朝朱聪射去。朱聪早有准备，铁扇连敲两下，
“叮叮”两声，飞刀倒飞而回，准确地撞在裘千尺的肩贞、肩井两处穴道上，不单封住穴道让她的伤口不再流血，也让裘千尺整个人僵在地上，动弹不得。
裘千尺也是灵慧聪明的人，可跟朱聪这个活鬼比起来，却是万万比不了的。
她背人所算，不能动弹，想到自己就要躺在这被群狼活活吞食，越想越怕，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一边哭一边骂朱聪，骂得又尖又利，像一把刀子刮在铁皮上。
朱聪对骂声充耳不闻，弯腰把她抱了起来。狼群已经散开一个半圆，完成了合围，头狼长啸一声，群狼齐动，朝二人扑来。
朱聪沉声说道：“别骂了，省点力气吧。”裘千尺这才闭嘴，恐惧地看着身后眼冒绿光的狼群，只觉朱聪的步子越来越慢，她急得攥紧了拳头：“你快跑啊！”朱聪苦笑一声：“我有些坚持不住了。”裘千尺恨铁不成钢地骂道：“你刚才追我怎么那么有力气！而且你内劲不俗，怎么轻功这么差！”她心里暗忖——你要轻功好，早点追上我，至于遇上狼群吗。
朱聪翻了个白眼，心道——我不抱着你，那至于越来越慢。裘千尺也想到了，犹豫了一下，她嘴唇动了动，忽然快速念道：“一气沉入丹腹中，二元分贯足阴阴，弯腰伏背曲双腿，前行需走步履空……”这是铁掌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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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猿飞”轻功的入门要诀。朱聪依诀行功，脚下果然轻快了不少，把狼群甩开了一些。
但裘千尺身上的血腥味太重了，狼群不肯放弃，依然紧追不舍。朱聪又跑了一阵，忽然站住了。
裘千尺急道：“走啊！你停下做什么？”朱聪声音发涩：“我们迷路了。”草原上没有路标，只有老牧人才能找到正确的方向。
初来草原的人，放眼看去，前后左右都是茫茫绿海，根本无法分辨方向。
朱聪、裘千尺都是初入草原，又是黑天，加上被狼追得昏头，自然迷路了。
裘千尺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她知道，不能和人群相会，这样没头苍蝇似的跑下去，迟早喂狼。
听着身后的狼嚎，她深深地后悔——不该不听二哥的话，就这样跑出来。
朱聪把裘千尺放在地上，解开了她的穴道。此时的裘千尺异常脆弱，只怕朱聪丢了她自己走，一双大眼睛死死地咬定了他，想说哀求的话，但嘴硬惯了，却说不出口。
朱聪没有看她，用裘千尺的飞刀割了些干草，围着二人摆了一圈，又向圈内投草。
裘千尺明白了他的意图，挣扎着起来把草摆匀。狼群已经冲上来了。朱聪点燃干草，火光和黑烟同时冲天而起。
他朝裘千尺道：“我们不能再走了。如果离人群再远，那就真没救了。草原上火光和黑烟能传很远，希望我五弟看到，能带人来救我们。”裘千尺知道这办法未必能救命，不由泣声道：“若是它们……冲上来，你千万杀了我。”朱聪摇了摇头：“你放心，我们死不了。”他指了指裘千尺的后背，
“先处理你的伤吧。”他背过身去，用袖子挡住手指，在裘千尺背上连封了八处穴道，止住血流，然后小心地撕破她肩头的衣服，手指隔着衣料抵住白嫩的肌肤，另一只手抓住扇骨，一点一点地往外拔。
朱聪虽然隔着衣服，但裘千尺仍然感到了他指尖的温度和薄茧的粗粝。
她心跳加快，脸色发红，暗道：没想到他竟如此守礼。她借火光偷偷看了他一眼——此时的朱聪因为扮成商人的缘故，好好收拾了自己，洗去了脸上发上的油污，露出读书人斯文的底子，又不做惫懒样子，正是成熟稳重的大叔气质。
裘千尺一阵心乱如麻，连忙低下头去。火光在黑夜里跳跃，照在两个人的脸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叠在一起。
铁掌帮的帐篷里，两个裘千仞对峙。其中一个恨声道：“大哥，小妹现在丢了，你满意了！”这个
“裘千仞”脸上的易容物已经褪了一半，露出一张与裘千仞极像但更显浮滑的脸——裘千丈。
另一个真正的裘千仞坐在主位上，面沉如水，脸色铁青。他处理完帮务后马不停蹄赶来，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原来离开临安回到铁掌帮之后，宿敌衡山派上门挑战，裘千仞只能先处理帮务。
万没想到裘千丈竟然挑动裘千尺，又找了裘千嵩，拉了几个铁掌帮属下北上寻仇来了。
裘千嵩站在旁边，还在叫嚣：“帮主，我们明天再杀上门去！有你出手，还怕杀不了他们，救不回小妹吗！”裘千仞怒斥道：“放屁！你们已经打草惊蛇，人家会没有准备？这里成千上万的蒙古人都是张阿生的朋友，一拥而上我们都得死在他们的箭下！”裘千嵩一下老实了，低着头不敢再吭声。
裘千仞思忖片刻，转向裘千丈：“裘帮主，你去赔罪。只要他们交出小妹，什么条件都答应他们。”裘千丈惊叫一声：“我去！”裘千仞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怎么，你不去吗？”裘千丈哪敢说不去，连忙答应：“我去，我去就是了。”他嘴上答应着，心里已经在盘算怎么才能躲过这一劫。
（第一百六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