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草原夜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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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只手搭在吴大义肩上，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不低，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沉：“朱聪呢？”吴大义猛地回头，眼见裘千仞和裘千尺二人并肩站在身后。二人风尘仆仆，显然赶了很远的路。原来临安分手之后，裘千尺咽不下对韩小莹的恨意，又怕韩小莹胡乱安排她的婚事，于是雇了吴大义几个人做向导，一路马不停蹄北上，赶在韩小莹他们还在山东地界时，先一步到了草原。本来裘家兄妹也没想立刻找到韩小莹他们，只想先找一家蒙古部站稳脚跟，慢慢筹划报仇。却没有想到吴大义碰上了朱聪。他们想着七怪未到，朱聪势单力薄，所以赶来，准备围杀朱聪。
    “回裘帮主，我们跟丢了朱聪，不过——”他指了指台上的张阿生，“那是七怪中的张阿生，盯着他也是一样的。”裘千仞的目光顺着吴大义的手指看了过去。台上，张阿生正在跳雄鹰舞，双臂展开，脚步沉稳，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台下的人都在欢呼。裘千仞看了一会儿，又朝帐篷的方向看了一眼：“他有家在这里，怪不得没有南下。既然如此，今天晚上吴大义他们围杀他一家，我们藏在暗处，劫杀必然出来接应的朱聪。”裘千尺有些犹豫：“大哥，这失了道义吧？”裘千仞阴阴一笑：“要除掉七怪，只能不择手段了。”
    此时张阿生已经从台上走下来了。人群还未散去，忽然一阵骚动，一头黑羊从人群外挤了进来，背上驮着一个两岁多的小男孩。郭靖不会说话，但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到张阿生就张开两只小胳膊，“啊啊”地叫着，黑黑的小脸上露出无齿的笑。张阿生慈爱地笑着，一把抱起郭靖，驮在自己脖子上：“靖儿，骑大马了！”他冲进人群，跑了两步，把郭靖逗得咯咯笑。一个妇人从帐篷那边匆匆走来，手里攥着一块汗巾，轻柔地给张阿生擦着额头的汗，嘴里不住地念叨：“靖儿快下来！你五师父累了，不要让他再驮你！”远处有人喊：“李萍嫂子！快来领张五哥的奖励！”张阿生趁势把郭靖放下来：“萍姐，你去吧，我看着靖儿，反正我也不累。”李萍无奈地摇了摇头：“那你们先回去，我马上就来。”说完朝人群那边去了。张阿生牵着黑魁，驮着郭靖，慢慢地朝自家帐篷走回去。
    朱聪隐在暗处，看着这一幕，喃喃地道：“老五，你真是大了，都找媳妇了——不过怎么找了个寡妇？”那个“寡妇”二字忽然刺了他一下。他猛地瞪大眼睛，再看过去——那妇人虽然穿着蒙古袍，但眉眼之间分明是江南女子的模样。蒙古人喊她“李萍嫂子”。朱聪的脑子“嗡”了一声，他站在那里，瞠目结舌，半晌才喃喃地说出一句：“五弟，你不是长大了——你是会闯祸了。你这一手，可怎么向大哥交待啊！”他正头疼，一眼看到吴大义带着几个人悄悄跟上了张阿生。他不禁皱眉，我们江南七怪和这姓吴的无冤无仇，他鬼鬼祟祟跟着我们兄弟干什么？不容多想，朱聪也跟了过去。
    入夜，篝火还燃着，年轻的男女围着火堆唱歌跳舞，欢声笑语传出很远。张阿生没有去凑热闹，坐在自家帐篷里，喝着马奶酒，吃着摔跤手分得的牛肉，看着李萍喂郭靖吃饭。火光映在帐篷壁上，把三个人的影子投成暖暖的一团。他只觉得人生幸福不过如此，江南、赌约、那些纷纷扰扰都远去了。帐帘一挑，朱聪走了进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张阿生被一口酒呛住，酒液从鼻孔里喷出来，咳嗽不止：“二……二哥！”朱聪在帐篷外面转了很久，先是布了几道机关防御，又围着帐篷走了一圈。他本来想在外面蹲一夜，可看到张阿生一家其乐融融，自己却要啃干粮蹲风，心里忽然不平衡了，干脆走了进来。
    李萍已经放下郭靖，有些戒备地看着朱聪。张阿生赶紧介绍：“萍姐，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我二哥朱聪。”李萍轻声道：“朱二侠……”朱聪抢先一步打断了她，笑嘻嘻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和不容分说的亲近：“五弟妹，小生还饿着肚子呢，赏口热乎的吧。”李萍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这个称呼，是承认她了。她忙不迭地应道：“五哥，你先给二哥盛碗汤。我把花红里的烤羊腿热上，给你们下酒。”她把郭靖放下，张罗起来。张阿生手忙脚乱地盛了一碗肉汤，又倒了一碗酒，推到朱聪面前。朱聪抱起郭靖，看了一眼他的根骨，满意地点了点头：“是个练武的好苗子。”郭靖也不害怕，瞪着眼睛看着他，嘴里“啊啊”了两声。张阿生解释道：“二哥，靖儿还不会说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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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聪愣了一下，又看了看郭靖的眼睛，那眼睛里确实有几分呆气，不像这个年纪孩子该有的灵动。他心里一凉，暗道：根骨虽好，但若是傻的，只怕难教。张阿生看出朱聪脸上的失望，急忙解释：“二哥，靖儿就是有些反应慢，不是别的。我小时候不也傻憨憨的么。”朱聪淡淡地回了一句：“你现在也不精明。”张阿生被刺得说不出话，挠了挠头，讪讪地笑了。李萍端了烤羊腿进来，兄弟两个端酒对饮。分别一年半，再次相见，相对无言，尽在杯中。
    喝了一会儿，郭靖困得不住点头，脑袋一点一点的。李萍频频朝张阿生使眼色，蒙古人家来了客人同住一个帐篷是常事，但她终究是江南女子，不惯这样。张阿生看在眼里，朝李萍道：“萍姐，你拿个毡子，我和二哥去外边喝。今天不冷，一会儿我们就在外面睡了。”他刚要起身，朱聪忽然伸手拦住他。外面的风里夹着极其轻微的脚步声。朱聪压低声音：“今天晚上恐怕不用睡了。”话音刚落，外面响起一声凄厉的惨叫。张阿生飞身而起，从帐壁上抽出那柄将军刀。朱聪眼光一亮道：“李陵传下的金吾刀，五弟你好机遇啊。”
    张阿生顾不得理会朱聪，用蒙古语朝外喝道：“是什么朋友！”李萍敲了一下手边的铁盘，握紧短剑，压低声音道：“五哥，不像蒙古人。这会部落大会，没谁敢冒不违过来。”朱聪看到郭靖已经从革囊里摸出两把短刀，黑魁听到敲盘子声钻了进来，郭靖熟练地给它角上绑好刀，然后伏在它背上。他不由得心中一凛——这一家子受了什么罪，竟如此小心。他低声对张阿生说了吴大义跟踪的事：“我在外面捡了些比赛用过的断箭埋了，他们不会那么快进来。”张阿生旧日豪气冲发，提刀就往外闯：“我和他水青蛇无冤无仇，他找我做什么！等我出去问问他！”朱聪急忙提醒：“小心脚下！”张阿生冲出帐篷，就见吴大义手足无措地站在外面，身侧两个江湖人捂着被断箭伤到的脚，哭叫不止。张阿生刀指吴大义：“吴死蛇，老子又没惹到你，你来撩拨老子做什么！”吴大义冷笑道：“那还不是你那七妹作得太过了。”那个深埋在心底的名字被翻了上来，张阿生的声音有些发抖：“我七妹……哪里得罪你们了？”吴大义故意拖延时间，把韩小莹大战裘家兄妹、夺得天干十异名榜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朱聪在帐篷里听得目瞪口呆，想不到他走了之后江南竟有如此盛事。张阿生却既欣慰又怅然——七妹果然了不起，真就站在天下英雄之间了。我若还缠着她，真就成了她的绊脚石了。吴大义说到此处，忽然一声长啸。一人飞身而至，双掌连环击在张阿生胸前，震得他不住后退。朱聪刚想接应，帐篷被从后面撕开了——裘千仞飞身而入，直扑郭靖母子。黑魁一头冲去，角上双刀划破了裘千仞的衣袍，跟着撞在他身上，把他撞得向后一滚。裘千仞大骂一声：“畜牲！”稳住身形，又杀了回来。
    （第一百六十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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