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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开放日(第1/2页)
周末过后,瑞施塔特学院迎来了本学年的开放日。
全校停课,自由着装。
除了校友和在校生家长,渴望踏入这座本国著名私立中学的学子及其家人,也能通过官网提前预约,在这天获得一窥究竟的机会。
因为平日管理极严,据说预约名额还在地下市场被炒到了高价。
当天上午天气晴朗,阳光炙烈,学院楼红砖外墙爬满的常春藤叶片都被晒得有些发蔫,巨大的遮阳伞像蘑菇一样散布在学生广场上,伞下摆放着圆桌和白色铁艺椅子。
参观的人流在几个主要展区间移动,只不过临时舞台和游乐嘉年华的人数加起来,都敌不过自然科学区。
毕竟近年来通过科技创新比赛奖项进入学校的学生比例逐年上升,不少家长都领着孩子在排队,打算趁此机会给招生官留下好印象。
广场边缘的白色帐篷则是学生会的接待区,以徐嘉宁,辛檀为首学生会的成员们迎接着知名校友和赞助名单上颇有分量的家长。
大多是彼此熟识的面孔,话题也无非是那些老生常谈的互相吹捧,开放日对他们而言,就像是上城区社交场合的一个分会场。
陈望月退出了学生会,无官一身轻,她和几个认识的人点头打了招呼就走到一边,难得有机会纯粹地享受一次校园庆典。
许幸棠就没有这么清闲了,她忙得脚不沾地,才忙完文学社分发传单的任务,又跑到戏剧社来值班。
陈望月闲逛到戏剧社的摊位前的时候,许幸棠戴着口罩守在冰淇淋机旁,手忙脚乱地为参观者制作甜筒。
陈望月凑上前,“同学,我要一个草莓的。”
许幸棠头也没抬,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手中即将成型的甜筒上,习惯性应道,“好的,等我这个做完……”
话音未落,她反应过来,一抬头,就对上一双笑盈盈的眼睛。
握手杖的女孩语气促狭,“不着急,慢慢来,小心别弄客人衣服上了。”
口罩上方的眼睛立刻翻了个白眼,许幸棠把甜筒递给学生,气呼呼道,“我现在才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还没来得及再聊两句,又有学生停在了冰淇淋机边上,许幸棠匆匆从口袋里掏出三张参与活动的票券塞给陈望月。
“全部家当都给你了!乖啊,自己去旁边玩一下,我们今天活动可多了,等下有人来替班我就来找你!”
陈望月点点头,接过票,便走向嘉年华设置的游乐区域。
一个扔飞镖的摊位吸引了她的注意。
木质靶盘悬挂在背景板中央,旁边立着的海报上用花体字写着规则。
一张票券可投掷十支小型飞镖,依据命中最内圈的数量兑换相应奖品,若能十发全中,就能赢得一等奖。
其余的奖品多是钥匙扣和明信片之类的小玩意儿,对比之下,奖品架子顶端的奖品显得格外有吸引力。
一等奖是一条羊绒围脖,上面绣着一只长着小恶魔翅膀的猫咪,憨态可掬,十分可爱。
陈望月被勾起了兴趣,她排了一会儿队,观察了一下别人怎么投。
轮到她,她动作有些生涩,十支飞镖出去,只有三支堪堪沾到靶子边缘。
她不服气,又用掉一张票,这一回稍微有了手感,但也只是命中五支,换到了一个钥匙扣。
正当她惋惜地看着那条围脖时,许幸棠终于从冰淇淋机前解放了出来。
得知她的战绩,许幸棠搂住她肩膀安慰。
“没事没事,能中五个已经很不错啦!”
她挽起袖子,信心满满地用掉了最后一张票。
“看我的!”
现实往往骨感,许幸棠虽然气势很足,但显然,投飞镖只靠气势是不够的。
十支投完,只中了七支。
“唉!”
她对着遥不可及的一等奖叹了口气,又变戏法似的掏出三张票券,“算了算了,我们去玩别的!”
“哇,许幸棠,你不是全部家当都给我了,怎么还有?”陈望月打假她。
“还不许我藏点私房钱啊?”许幸棠哼了一声,“我打两份工,多分我几张怎么了?”
说着她挽住陈望月胳膊,走向其他摊位。
两个人有说有笑离开,脚步欢快,没有注意到背后有一道深而远的视线,始终追随在拄杖的身影上。
目光的主人阴郁沉默,清瘦的身形套在一件边缘洗得起球的卫衣里面,隔着喧嚣的人群,如同幽灵般无声无息。
直到女孩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中,周清彦才收回视线,默不作声把票券递给了整理飞镖的学生。
十支细小的飞镖被一根根攥入手心,他站在界线前,两腿分立,锁定红心,抬手。
“咻——咻——咻——”
只听一连串短促锐利的破空之声,周遭的人都瞪大了眼睛。
一般人都是扔完一支调整一下再继续,但眼前人的投掷一气呵成,手臂的挥动幅度也很小,全凭手腕瞬间的爆发力。
甚至,每一支后续飞镖掷出,都精准地撞击在前一支的尾部或侧翼。
前一支被震落在地,新的一支就取而代之,深深地钉入鲜红的靶心。
一支,两支,三支……
短短半分钟内,十支飞镖悉数命中最内圈。
木质靶盘上最终只孤零零留下了最后一支飞镖,靶盘余波未息,飞镖尾羽也为巨大的冲击力猛烈颤动着。
旁观者彻底看呆了,张着嘴,忘了反应。
连负责摊位的学生也震惊地僵在原地,手里还捏着准备递出的下一批飞镖,眼睛瞪得快掉出眼眶,仿佛看到了什么违反物理定律的景象。
“我的奖品。”
周清彦出言提醒,那学生才回过神,慌忙转身从奖品架上取下了围脖,包装好了递过去。
“同学,你练过的啊?太厉害了!”
周清彦接过袋子,垂下眼睫,“没有。”
不过是有段不愿回想的岁月里,养成的肌肉记忆。
十岁的时候,父母双双失业,为了糊口,什么小本生意都尝试过。
其中也包括在夜市街头,摆类似这种的游戏摊。
有时候爸爸会吩咐他看守摊位,在无人问津的冷清时刻,周清彦唯一不需要成本,且不被父母责骂的娱乐,就是对着那个磨损严重的旧靶盘,一支接一支,反反复复投掷这些廉价的飞镖。
有一次,周清彦为了招徕生意,告诉正在隔壁摊位犹豫的客人,可以多送他两次投飞镖的机会。
他做成了这笔生意,也惹怒了同行,不过去趟卫生间的功夫,他回来就看见满地狼藉。
隔壁摊主,那个满脸横肉的中年人,抱着手挑衅地看着他。
周清彦当时不过十岁,不可能跟他比拼蛮力。
他没有如中年人预料的慌张,只是默默蹲下,一支支捡起飞镖。
然后,一双光亮如新的小羊皮靴子停在了他眼前。
他抬起头,看见一双他做梦也不会忘记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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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眼睛的主人,曾经隔着闷热笨重的玩偶服,拥抱过自己。
而现在她裹在天蓝色塔夫绸裙里,戴着他只有在电视上才见过的蕾丝礼帽,丝缎般的长发柔柔地披散在肩头,还有忽闪忽闪的长睫毛。
真像橱窗里的洋娃娃。
洋娃娃的旁边有好几个同伴,她只是说了一句话,那些小男孩小女孩就都争先恐后,帮周清彦把摊位四散的物品找回。
连句谢谢都还没说出口,周清彦眼睁睁看着他们走开。
没有多停留一秒。
他也不值得她多停留一秒。
她有一个为她包下一整个游乐园过生日的父亲,也有一群围着她转的同伴,她的世界拥有金钱、鲜花与无限的爱,而自己每次见她,看起来都如此狼狈不堪。
后来随着打工的父母搬去首都,周清彦以为他这辈子不会再见到她。
但命运又跟周清彦开了一次玩笑。
学生会面试等候的教室里,她又出现在他眼前。
褪去儿时的稚嫩青涩,像柳枝抽条一样长大了。
甜美的,无忧无虑的那一部分被抵冲掉,留下的是纤细的,柔亮的,春风细雨一样温和的。
当她的目光停留在他的学生铭牌上,他的胸口在这样的注视下变得发烫。
他不敢说话,怕心脏会从喉咙里跳出来,落到她的掌心。
然而,她很轻易地便收回了视线,又开始同旁边的人搭话。
像下楼梯踩空一节,周清彦感到心脏重新坠落回地面,摔得粉身碎骨。
后知后觉涌上来的心情,叫做极度的屈辱。
为刚才那一瞬间有过的期待。
他期待她认出他。
她认不出,因为他可能根本就没有在她记忆中,留下哪怕微不足道的痕迹。
由屈辱演变出的愤怒与憎恨,驱使他之后作出报复。
周清彦估算过分数,两轮相加下来,他总分超过陈望月的可能渺茫,但超过越霜和常思雨是有可能的。
无论给她的评分是高还是低,都很难影响到她的结果。
但他还是在评分表上,给了她一个C。
损人不利己地,让她游刃有余的谋划落空。
周清彦冷漠地想,这样,她该能记住他了吧?
之后的日子,她像是总误入取景相框的路人,频频出现在他的世界里。
她在几何课上,抢走他的发言机会,抢走助教位置和老师的关心。
她在数学竞赛队,不费吹灰之力,得到所有人的注意和喜爱。
她天分上乘,打败他得到比赛的名额。
周清彦不断从论坛上,从同学私下的议论里,听闻她的家道中落,以及她和辛家继承人,和萨尔维王储的暧昧关系。
他劝说自己传言也许只是传言,直到在深夜的教室里,目睹辛檀把她压在身下亲吻。
他鄙夷她像一朵交际花一样自我轻贱,又在无数个夜里梦到她嘴唇的柔软。
他逼迫自己忽略,压抑,不要再去肖想无聊的感情,他的人生与上城区含着金汤勺出生的少爷小姐们不同,没有那么高的容错率。
他的亲人还住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他的全部时间精力,只能用在改变全家的命运之上。
周清彦以为自己做得足够好,可是又撞破了那个夜里,曹悦盈吻了酒醉的她。
所有压抑的感情,被这荒唐的一吻击得粉碎。
谁都好,谁都可以,为什么偏偏是曹悦盈?
曹家的女儿偷走了他的比赛名额还不够,甚至连他喜欢的人都要觊觎。
于是,周清彦像个疯子一样质问着陈望月。
但他不是她的什么人,根本没有立场去指责。
她不在乎他的愤怒,也不在乎他终于原形毕露的爱。
她把“我爱你”,这句他连梦中都不敢奢求的话,用来羞辱他。
他的骄傲和自尊,被践踏得粉碎。
他应该恨她的,应该远离她的。
但第二天,看到那个陌生的金发男孩跳上观光船,对她告白,周清彦的第一反应,是给那个男孩一拳。
那个男孩的拳头比他的更硬,周清彦被按在甲板上厮打,他竭尽全力都无法挣脱,就像他对陈望月的痴迷,早已不能够抽身。
他眼睁睁看着她对那个初次见面的男孩微笑,她的眼神那样温柔,好像在透过那个男孩,看到另外一个人。
周清彦被那样的眼神反复凌迟。
在被她判了死刑之后,他终于意识到,过往每一次,他自以为的对陈望月的憎恶,其实都写着嫉妒的名字。
太早意识到爱情,会丧失青春的体验,太晚意识到爱情,也会让一个人永堕地狱。
从艾弗伦州回到瑞施塔特后的每一天,他浑浑噩噩,如行尸走肉。
害怕见到她,又渴望见到她。
他知道自己是着了魔。
也知道他和陈望月之间倘或有过一丝一毫的可能,也是被他亲手,一次又一次地斩断。
如果时间倒流回重逢的那天,他什么代价都愿意付。
他不会再冷眼相向,不会再说出任何伤害她的话,做出任何伤害她的事。
哪怕只是以朋友的身份待在她身边,得到她的一丝温情也足够。
他没有等到时光倒流,等到的,是她陷入一场游轮绑架,身中数枪,性命垂危。
他丧失了理智,放弃帕维亚大学冬令营的机会,跑回瑞施塔特。
在重重安全防卫的特里奥医疗中心外,周清彦只能止步,在绝望的煎熬里,一遍遍刷新媒体公布的死亡名单,祈祷上面不会出现她的名字。
终于得到陈望月平安消息的那天,他站在中心之外,闻到了一股淡雅的花香。
他转过身,看见工人正在组装一面满天星的花墙。
有一株掉落在地上,他鬼使神差地捡起,带回家,养在了花盆里。
家里从地下室搬到了一楼,阳光终于能够照进窗户,他的满天星长得很好,在次年春天开出成千上万朵小花,形成团团簇簇美丽的花球。
他多希望她就像这一株满天星,度过漫长的冬季,迎来真正的春天。
然而论坛里又开始流传她被抛弃和失势,周清彦再见到的她,撑着手杖,形销骨立,苍白瘦削,肩胛单薄得连校服的衬衫都撑不起来,从头到脚每一处都像在印证传言非虚。
他的心脏,又像在学生会面试重逢她的那天一样,在胸口疯狂撞击,砰砰作响。
知道这是卑劣,知道这或许是趁虚而入,她坠落进泥里,他还是想要靠近。
如果她不再完整,无法再叩响上流阶层的大门,那么为什么,他不能够站到她身边呢?
他不会一辈子穷困潦倒,他也有利用的价值,他只会比辛檀对她更好。
她尽可以驱使他,把他变成她的奴隶。
他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