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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 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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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69分手(第1/2页)
    陈望月醒来后,最先看到的是天花板,熟悉的花纹图案让她意识到自己已经脱离了那片虚无的空间。
    落地窗是修剪整齐的树篱,辛家的庄园夕阳笼罩中看起来格外宁静,风吹过的树冠一阵阵晃动,叶片翻出鱼鳞一样闪光的银白。
    她一定已经睡了很久。
    “醒了,宝贝?”
    有急切的声音传来,老人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紧紧握着她的手臂,仿佛一夜没睡,眼中有深深的血丝,生怕她醒不过来了一样。
    “奶奶。”
    陈望月听见自己干巴沙哑的声音,奶奶的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
    “你吓死奶奶了……”
    老人给她喂了口水,又连忙去叫人,家庭医生进来给陈望月测了体温、血压之类的生命体征,表示她没有大碍,现在需要静养。
    检查做完了,奶奶送医生到门口,辛重云正好也走了进来,站在门口听医生交代了些什么,又一起进了门。
    辛重云看了陈望月人一眼,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奶奶捏着手站在一边,辛重云作势要把位子让给她,再叫佣人去拿一把。老人悻悻然地说自己坐久了背有点酸,就先不了。
    他也没继续客套,直接就开口了。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责怪的话语劈头盖脸就砸下来,“你看看你奶奶,昨天一晚上都没合眼,就是怕你真出了什么事。”
    “叔叔知道你这段日子委屈,换了谁在你这个年纪遇到这么大的打击,心里都会难过,但你也不能走极端啊。”
    陈望月只是低着头盯着被子看,一副乖乖挨训的样子。
    她听出了辛重云的言外之意。
    辛家的继承人逼着继父的侄女跳湖,传出去多难听,但如果只是一个身体有了残疾的年轻女孩突然想不开,这个说法就体面得多。
    至于陈望月的奶奶信不信……她并没有选择的余地,否则刚刚陈望月醒了也不会一句都不问她为什么好好的就掉进湖里了。
    问了又怎么样,难道她能给孙女讨到什么公道?有时候人只有糊涂一点才能痛快。
    “你才十几岁,往后的日子还很长,现在觉得过不去的坎,将来回头看都不算什么。叔叔在商场上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当时以为天要塌了的事,后来发现也不过如此。”
    仿佛真的处处为陈望月考虑的长辈一般,辛重云循循善诱,“你要学会往前看,就算不为自己也为家里人多考虑考虑,你爸爸已经躺在医院了,你爷爷的情况也不乐观,你奶奶就你这么一个孙女,他们都需要你,你要是放弃了自己,他们也就没有指望了。”
    见陈望月沉默不语,辛重云又道,“望月,你自己想想,你来辛家之后,我们有没有亏待过你?叔叔给你的一切都是按最好的标准来的,就算和王室的公主比也不差什么,叔叔做这些也不求你感恩戴德,只希望你懂事一点,别让老人家跟着担惊受怕。”
    “前面你奶奶也跟我说了,想接你回歌诺住一段时间。我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你去了那边换换环境,把身体调养好,心情自然也会慢慢恢复,何况你爸爸和你爷爷都在那边,一家人待在一起,总比留在这里成天胡思乱想要好。”
    说着辛重云转头看了眼陈望月奶奶,笑一笑,“您说是不是?”
    “奶奶?”听到这里,陈望月慢慢抬起脸,“你是这么想的吗,希望我跟你去歌诺?”
    老人脸僵了一僵,避开孙女的视线,“是,是啊,你爷爷最近状态不好,医生说撑不过今年也说不定……你爸爸那边也总是不见好,奶奶一个人顾着他们,又成天为你担心,有时候奶奶真的觉得撑不下去了。”
    她抬起手用力擦了一下眼睛,“你又出了这样的事,奶奶实在放心不下,你在奶奶身边,至少……”
    老人哽咽了声,说不下去了,脸上堆积的皱纹像菊花一样抖动着。
    陈望月的奶奶并没有决定她去留的权力,让自己去歌诺只意味着一件事。
    物理距离是最干净的切割方式,只需要一张机票,就可以隔开所有辛檀不希望她接触到的人和事。
    陈望月在这一刻,突然替书中的“陈望月”感到庆幸。
    至少,她不必眼睁睁看着至亲把自己当成货物一样送来送去。
    陈望月不怀疑老人对孙女的疼爱,只是孙女的意愿,总不可能排到丈夫和儿子的安危之前。
    早就想通了的事情,却还是让陈望月心口钝钝的发胀。
    窗外的天色又沉了一些,草地上树影被拉得很长很长,留下一片越来越暗淡的深绿,残阳如血,一只乌鸦扑打着翅膀停在了枝头,发出喑哑凄厉的嘶叫。
    陈望月收回视线,她说,“那就这样吧。”
    奶奶猛地一抖,“……宝贝?”
    “我听您的。”陈望月平静地复述,“奶奶,我跟你去歌诺。”
    辛重云也面露意外,没想到陈望月答应得如此痛快,省去他许多口舌功夫。
    “好,好。”
    奶奶的眼泪涌了出来,这一次她没有忍住,整个人扑到床边,脸埋进陈望月的手掌里,肩膀一耸一耸地抖着。
    “宝贝,我们一家人能团聚了,奶奶很开心……”
    温热咸涩的液体渗进陈望月的指缝,她木然地任由老人哭着,思绪飘到了远方。
    “您放心吧,在您拿到股份之前,我不会让他得手。”
    那是原著中导致辛檀对陈望月态度大变的转折点。
    “陈望月”得到了和他一起去国外学校交换的机会,也因此得意忘形,连和辛重云的密谋都没有避开他,辛檀因此听到了一切且放弃了她,独自前往歌诺。
    穿书后,陈望月吸取教训,不再重蹈覆辙,把危机扭转成了感情升温的机会。
    但辛檀却在她面前,毫不避讳地说出了这句本该只存在于原著中的台词。
    根据那则作者访谈,她所遇见的辛檀,是重活一世,拥有过去记忆的辛檀。
    那么,面对这一世怀抱着相同目的接近自己,却精准避开了原著种种雷区,不再沉迷于栽赃陷害的阴险伎俩,甚至还与许幸棠成为了好友的“陈望月”,他自然也会认定,她也获得了重来一次的机会。
    一切都得到了解释。
    为什么辛檀对于自己的感情,比原著中体现出的深刻得多,甚至到了无法割舍的病态程度。
    曾出于理性而压抑割舍掉的感情,在重新得到生长的土壤后,如同破堤而出的洪水,势必要把两个人都吞没殆尽。
    但陈望月一开始的计划,仅仅只想和辛檀维持着暧昧的状态。
    占据着辛檀女伴的位置,恰到好处地调情,对外展示亲密的一面,却始终模棱两可,不做任何表态,更不确认关系。
    这样既不会失去对于辛重云的利用价值,又不会在捅破窗户纸后难以脱身,待到高中毕业,拿到歌诺理工的奖学金,远远离开国内,她相信时间会让感情逐渐降温,直至她彻底成为辛重云的弃子,顺利地脱身。
    到那时,她或许会重新变得辛劳,或许再也无法接触到这个阶层,辛家动动手指就能拂开的一粒沙子,可能是她要以终生来搬开的巨石,但是她会承担“陈望月”所应该承担的一切,因为她成为了这样的陈望月。
    但命运似乎总是喜欢在每个重要的时刻,狠狠地戏弄她。
    陈望月一直以为自己是穿越进书里的读者,带着对于未来的预知,绕开陷阱,抄着近路,凭借自己的选择修正剧情。
    可真正决定命运走向的,却是另一本书。
    作者在访谈里,欢脱地把陈望月的人生形容为一则虐心纠葛的故事。
    “强取豪夺”“豪门虐恋”,如此经典而又畅销的元素,读过的人都会从中得到简单的快乐,编辑唯一关心的,是男配角的爱而不得。
    而进入那个世界的人,被编织进一个根本不知道的故事里,做着自以为正确的决定,脚下的每一步路不过是别人踩好的足迹,看似挣脱的转身让她落进更加无法挣脱的境地。
    ……如果挣扎本身也是事先安排好的桥段,那什么都不做呢?
    作者在访谈里提到,“陈望月”拼命想逃跑。
    她的挣扎引来辛檀的追逐,再之后陆兰庭介入,引发读者喜闻乐见的修罗场,最后导向“陆公子抱得美人归”的happyending。
    女主角的反抗似乎是整本书的动力来源,就像煤是蒸汽机的燃料一样,她越用力逃跑,轮子就转得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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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她不进行任何反抗,失去了可供品味的激烈冲突,围绕着她运转的情节是会自行滑向另一种方向,还是停转熄火?
    陈望月回忆起了续作的结局。
    根据作者的说法,这场感情战争的胜利者是陆兰庭。但辛檀绝不会是轻易放手的性格,病态的占有欲不可能自动消退,他有无数种办法继续侵入她的生活。
    所以辛檀的退场一定是被外力强制终结的。
    这种外力,最可能的来源就是权力层面的落败。
    两个家族之间的博弈,从来都不是个人感情能决定的。
    辛家的金融帝国和陆家的政治资源,互相忌惮,互相依存,谁也不会轻易撕破脸。
    陆兰庭作为总统之子,他的行动空间一直被这种平衡所限制。
    辛檀之所以能始终监视控制着陈望月,也是因为他背靠着辛氏财阀的庞大资源。
    作者要让续作的男主角“更有权势更霸道”,就会为他创造碾压男配角的机会。
    既然敢让前作的人气男主角沦为新男主的垫脚石,作者完全做得出这样的剧情安排。
    当辛檀失去与陆家平起平坐的那个位置,到那时,他还能用什么留住她呢?
    陈望月迫切想要验证这个想法。
    去歌诺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能暂时避开辛檀,也不必应付陆兰庭,如果是原来的陈望月,应该会很开心能够陪着家人走完最后一程吧。
    嗯,甚至还方便去看蒋愿的比赛,歌诺是花滑大奖赛分站赛的主要承办方之一,蒋愿现在不再是卡纳国家队的一员,世界排名和积分都清零了,哪怕手握环冬会金牌,也只能自己一站站赚回积分和参赛资格。
    陈望月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念头逗笑了一下。
    笑容稍纵即逝,在房间门重新被打开之后,她的嘴角又拉平了。
    辛檀站在门口,脸上贴着好几处医用胶布,底下隐约透出红色的药水痕迹,锁骨上横着一道结了薄痂的划痕,负伤的脸与身上规整的风纪部制服格格不入。
    “今天学生会开会,所以回来晚了一点。”
    书包递给了佣人,他解释着,陈望月的奶奶在目光触及他的时候站起来,仿佛物归原主一样,神情忐忑退到一边,借口说自己先回一趟房间。
    佣人也退了出去,房间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辛檀自然地把手放在她的额头,陈望月偏头避开。
    “退烧了。”他不在意地笑了一下说,“看来人也清醒了,听叔叔说,你准备去歌诺。”
    “是你想让我去吧。”陈望月说。
    他没有否认,坦然的表情,“你总算做了正确的决定。”
    “我可以去,但有几个条件。”陈望月说。
    “小月,你现在好像没有什么立场跟我谈条件。”
    “那你就当我在通知你吧。”陈望月说,“我想安静地念完这个学期,然后再去歌诺。”
    “你真的觉得你留在这里还能安静吗?”
    “那要看你能不能让我没有后顾之忧了。”她一字一字地说,“不要再让那些事情来烦我。”
    辛檀没有立刻答应,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手指搭在扶手上,姿态松弛,仍在注视她,等着她的下文。
    “我还有数竞队的几场比赛要参加,而且中途转学很奇怪,我受够了变成别人的谈资。”她看着他,“到了歌诺,你要帮我安排更好的高中,并且保证我能被歌诺理工的数学系录取。”
    他饶有兴致地听着。
    “另外,我要进尹时琛教授的团队。”
    “小月……”
    “我还没说完。”她打断他,“所以我至少会念到博士,如果我们结婚,我不会为此退出尹教授的团队,更不会被你关在家里给你生孩子,当然,如果在那天之前你就对我失去兴趣的话,必须给我一笔让我满意的赔偿。”
    “你不觉得你的要求太多了吗,小月?”
    “对你来说应该是举手之劳吧。”陈望月一点也不觉得辛檀真的在嫌她要求多,如果她太轻易就范,恐怕辛檀还会疑神疑鬼,“捐一栋楼,或者给歌诺理工的数学系捐个实验室,你最多的不就是钱。”
    辛檀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是不难。”
    “但是,”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我要看到你的态度。”
    他转过来看她,嘴角带着一点笑,半边脸在昏暗处,那些伤痕反而更加显眼,让陈望月隐隐回忆起自己指甲陷进他皮肤里的力道。
    陈望月顺着他目光,视线落在了床头柜上,她的手机静静躺在那里。
    辛檀拿起来,手机在他指尖转了一圈,他按亮屏幕丢给陈望月。
    意味不言而喻。
    “你什么时候处理干净,我的承诺就什么时候生效。”
    陈望月沉默了几秒,“我明天约他出来……”
    “我觉得你们没有再见面的必要。”
    “……”
    陈望月深吸了一口气,滑开手机通讯录,指尖停在一个名字上面。
    “你给他的备注是岑秘书?”
    辛檀看了眼屏幕,声音十足的讽刺。
    “……我没有他的号码,他让我有事情先拨给他的秘书。”
    “哦,要我报给你吗?”辛檀表情在那一瞬间松弛了一些,很微妙的变化,“他倒还真是重视你,连个能随时找到他的号码都不肯给你,我现在很好奇,小月,你对他的信任是怎么建立起来的,还是说病急乱投医,只要对上他,就连面对我的一半精明都没有了?”
    陈望月在他的话语里仿佛终于难堪起来,她很低地说了一声闭嘴,迅速按下拨通键。
    几声嘟声后,很快电话接通了,陈望月按了免提,对面传来一个温和有礼的声音,“陈小姐?”
    “我、我,请你帮我接通陆先生的电话。”她说,“我有很……非常着急的事情,拜托你了,岑先生。”
    “您放心,我现在就去。”
    那端迅速应着,在辛檀的注视下,两个人大约等了一两分钟,联邦的外交官轻微带笑的嗓音透过话筒传来。
    “望月。”他说,“发生了什么,慢慢说。”
    陈望月没有直接开口,她知道辛檀不会错过她说的每一句,压在肩头无形的重量,她的呼吸慢慢变得急促,不知所措一样,先叫了一声“陆先生”。
    果然,他不喜欢这个称呼,“望月?”
    “我有重要的话跟你说。”陈望月说,“从现在开始,请你不要打断我,可以吗?”
    “好,你说。”
    “我准备离开瑞施塔特了,这个学期结束之后就走,以后可能不会再回来,虽然以后可能不会再跟你见面,不过我觉得出于礼貌还是有必要和你说一声,毕竟我们也……”
    一连串的话连珠炮一样飞快地说出口。
    在她说话间,辛檀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慢条斯理地梳理着,另一只手按在她的肩膀上,力道大得像能将那块骨头捏碎。
    “……非常感谢你,陆先生,虽然我只是把你当作一个发泄的出口,可是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非常、非常的愉快,我希望我不再想你,但是我知道我会想你的,以后每当我遇见一个人,都会把他和你做比较,他们都不会是你了,我知道不会再有人像你一样包容我的一切——”
    她的话顿了顿,辛檀的手指突然从她的发间移到了她的喉咙,指腹划过细弱的气管,来自指间的触感冰冷,他就那样冷冷地盯着她,眼底的阴鸷像是一场正在积蓄的飓风。
    偏开了视线,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隐约的哽咽。
    “……总之,祝您和您未来的妻子一切都好,陆先生。”
    “说完了?”陆兰庭问,语调十分平稳,仿佛陈望月那通感情充沛的话不值得引起他半分情绪波动,“还有别的吗?”
    “没有了。”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然后外交官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开了免提,是吗?”
    陈望月手一僵。
    辛檀的眼神在这一刻彻底冷了下去,唇角的笑意如潮汐般退尽。
    与他周身的冰冷截然不同的,是仍在透过电流传出来,变得温柔且轻缓,充满安抚意味的男声。
    “不要怕,望月。”陆兰庭说,“把电话给你旁边的人,我来和他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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