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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 危机四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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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 危机四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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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荒卷发狂了。
    他挣扎着起身扑向我,但仅剩的一条好腿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他再次重重的跌在地上。
    我感到全身发僵,双眼不敢离开他,右手紧紧攥住枪把,心中暗自祈祷:就这么躺下吧,别再站起来了!
    然而荒卷没有。
    自觉站不起来的他伸手抠住地砖的缝隙,硬拖着那条残腿继续朝我爬来。
    空气仿佛都安静了,耳畔只有他喉咙深处犹如野兽般的喘息。
    猛然间,他以不可思议的角度仰起脖子,黑洞洞的眼睛从乱发的缝隙后盯向我。
    我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那目光冰冷、阴狠,其中没有疼痛,更没有活人的生气。
    他真的中枪了吗?
    我真的打中他了吗?
    布料刮擦地板的声音沉闷又刺耳,荒卷爬过的地板留下一道可怕的血迹。稠到发黑的血浆像是一窝活虫般缓缓蠕动,令人作呕的腥臭味顺着空气摸过来,突然勒住了我的喉咙。
    终于,我再也忍不住,从椅子里跳出来。
    理性尖叫着提醒我:不用怕。他已经完了,他伤害不到我了。但我仍旧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
    因为他的动作让我感到窒息。
    每次他朝我伸出手,我的脚腕就会隐隐作痛。若我不拼命逃开,那双满是毛刺的手就会一把抓住我,紧跟着他的大嘴就会贴上来,顺着我双腿间的缝隙朝裙摆里面钻。
    “……臭婊子……我一定要掐死你……”
    “休想。”
    我克制着尖叫的冲动,再次朝他举起枪。
    尽管下一枪很可能会要了他的命,但我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假如他不停下,我就一定会扣动扳机。
    然而,他的动作停了。
    就像是被谁从脑后敲了一棍子,话还没说完的他脖子一软,脸朝下栽在地板上。
    稍后,浓到化不开的血污从他的右腿下面渗出来,汇入地板砖的缝隙,一路朝门口淌去。
    我两脚发软,站立不稳,却丝毫不敢乱动。
    或许他已经昏过去了,又或许他正在积蓄力量,只等我放松警惕。
    就这样,我跟一动不动的荒卷对峙了好久,直至确定他真的失去了意识,这才瘫坐回办公椅。
    咔哒,咔哒。
    时钟兀自响着。
    落地窗外,琪欣正抱着小黑在远处的围墙下摘花。
    清风吹拂,午后的阳光以近乎温柔的角度照进来。
    一切仿佛都没发生过,一切都像几分钟前一样。
    我把头靠向椅背,长长的舒了口气。
    但当空气穿过鼻腔时,我听见它抖的厉害。
    ……雪灵,你没事吧?
    我,我还好。
    ……那家伙死了?
    大概没有。
    ……呸。一枪就躺,好个“强壮的男人”。
    别这么说。中枪后还硬挺着爬了好几米,多少也算的上“强壮”吧。
    ……那只是肾上腺素的作用。论身体素质,他比起秦风可差远了。
    真的吗?
    ……当然。同样是挨了一枪,秦风还能跟咱们……不对,那是跟你……总之,他在病房里和你做过什么,咱俩都清楚。
    别再说了。
    我感觉脸上发烧。
    ……居然还害羞。算了,不说啦,回到眼前吧。荒卷一倒,这第一步就算是完成了。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
    什么该怎么办?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把我问懵了。
    我的脑子陷入短暂的空白,只有血管在耳畔砰砰作响。
    接下来我可能需要小睡一觉。
    ……好。那我呢?
    你负责把他捆起来,再把地板拖干净。
    ……啊?!
    早就提醒过你,随便开两枪、吓唬吓唬他就可以了,你偏不听。
    ……我就是这么做的呀!谨慎起见,我还专门用空尖弹换下全金属备甲弹,就是怕一枪宰了他……
    少骗我,是怕弹头穿过他的大腿,打坏后面的地板吧?
    ……也有这层考虑啦。
    唉。
    ……干嘛唉声叹气?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最近你心里怎么想的,我都全知道。
    从昨天到现在,你一直憋着劲儿要打死他,对不对?
    明明家里有橡皮子弹,也有减装药子弹,你偏偏选了个打进肉里就能开花的弹种,还故意朝着大腿动脉附近打。
    你不是在吓唬他,你就是想要了他的命。
    汐月,我警告你,这里不是公海。
    你想没想过,假如他就这么死了,我们到底要面临多大的麻烦?
    ……嘿嘿。
    嬉皮笑脸没用。去,拖地板去。
    ……哎呦,我错了还不行吗,体力活不适合咱们。你快叫个人进来,那家伙正呼呼的往地板上淌血呢。他可不能死呀,要是他死了,你昨晚的准备就全白做啦。
    真能添乱!
    我又叹了口气,掏出手机。
    稍后,门开了道缝,一个穿着护士服的漂亮女孩谨慎的探头进来。
    是陈小颜。
    早先她跟着梓茹去了日本,后来又跟着玲奈,一年前,大叔把她从京都弄回来,安排进这家疗养院工作。个中理由没跟我细说,大约是对玲奈感到不放心。虽然她给小颜的待遇很好,但相应的,分配给她的工作也十分危险。
    “闫总,您叫我?”
    陈小颜皱着鼻子,估计进门前她就闻到了血腥味。此刻她正警惕的看着地上的荒卷,放在胸前的手紧紧抓着隔离衣的领口。
    “会给伤口止血吗?”我问。
    “会。”
    “那就这么做吧。”
    ……还有,找个人来把地擦干净。
    陈小颜点点头,关上门走了。
    ……唔,有趣。
    怎么?
    ……这姑娘似乎见过世面。看见荒卷这副德行,普通女孩早就尿裤子了,但她一没哭、二没叫。
    这不算什么。
    她也算是从鬼门关上回来的人,比这更糟糕的场面她都见识过。
    稍后,陈小颜回来了。她背了个大药箱,身后还跟着一个提着水桶和墩布的粗壮男人。
    那是刚刚出狱,头发尚未长长的陈大有。
    “闫总。”
    他弯腰鞠躬,姿势僵硬到有些滑稽。
    我点点头。
    于是,他们兄妹俩关好门,一个检查枪伤、一个清理血污,谁也没有说话。
    “人还活着吗?”
    “嗯。不过眼下我只能帮他止血,若要取弹片,就必须去小手术室。”
    “止血就够了。”
    “好。”
    小颜回身从药箱里取出绷带和棉球,刚要动手,陈大有抢先一步拦住她。
    “当心。”
    说着,陈大有抽出荒卷腰间的皮带,从背后扎住他的双手,又撸下荒卷的长裤,把它当做麻绳捆住他的双膝。
    等做完这些,他伸手示意小颜可以安心工作,自己又向我滑稽的鞠了一躬,默默的退回到水桶边。
    ……真是个好哥哥。
    是呀。
    ……把这对兄妹丢在疗养院里,是不是有点屈才了?
    或许吧。
    我扭过脸,盯了一会儿电脑。
    视频会议软件仍旧毫无动静。
    我感到脉搏开始加速。
    明明时间已经到了,他们怎么还没上线?
    该不会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吧?
    ……别疑神疑鬼的。
    我也不想啊。
    可要解决录音的问题,哪个环节都不能出岔子。
    ……着什么急?现在才三点半,距离六点还有好一阵子呢。放松点,做个深呼吸,看看电视。老这么绷着,神经会断的。
    好吧。
    我又看了电脑屏幕一眼,然后才把视线移回大屏幕。
    就职仪式似乎刚刚结束。
    画面已经转回TBS新闻直播间,女主持人正带着甜美的笑容,一字一顿的说着过场词。
    接下来好像是嘉宾评论环节。
    ……哎?秦风的就职演说呢?
    好像是错过了。
    ……啧,该死的荒卷。
    画面渐渐拉远。女主持人右手边多了两个年老的特邀嘉宾。
    三个人互致问候,然后便开始讨论大叔当选给日本政坛带来的影响。
    首先发言的是来自东京大学都市更新研究院的高桥一郎教授,他对大叔的当选表示欣喜。
    “自泡沫经济破灭以来,日本很少有精通专业知识的技术型议员上位,相应的,这期间启动的都市再开发计划要么目的不纯,要么无疾而终。”他说,“据我所知,来日本前,秦议员曾在东大主持过国家级的都市更新计划。为此我特意去考察过,以目前的进展而言,那计划相当成功。”
    说着,高桥教授举起事先准备好的照片,那是经过注资、重新投入运营的万致广场。
    从角度判断,照片大约是在化工路和玉堂路交叉口拍摄的。照片的远端是四栋巍峨耸立的办公大楼,近端则是大楼外墙上镶嵌的裸眼3D广告屏,以及下面熙熙攘攘的购物人群。
    接着,他又展示了几组照片,每一张都很有说服力,另外两个人看了都微笑着点头。
    “所以,”高桥教授扶了扶眼镜,“仅从城市建设的角度看,我对秦议员充满信心。”
    像是要表达认同似的,女主持人点点头。
    “但从政治的角度看,情况就不那么乐观了。”
    泼冷水的是明治大学民主政治研究所的高级研究员谷口彰。这是个面相平和,但双眼泛着精明的老男人。一之濑曾经告诉我,这人专攻日本国内选举,对民粹主义一直怀有相当的警惕。
    “诚然,眼下秦议员的得票率很高,但背后的真相却令人担忧。至少三分之一的民众选他是出于对田中议员的厌恶,另外三分之一则是出于对秦议员归化身份的认同,至于剩下那三分之一则是对现今的政治环境感到厌倦,投票时怀揣着‘换换口味也未尝不可’的想法。我甚至可以这么说,由于秦议员初来乍到,几乎没有人见识过他的专业技能,更没人曾经因他的工作而受益,所以也没人真心实意的想让他当选。”
    “这种说法还真是尖锐呢。”
    女主持人试图打圆场。
    “尖锐归尖锐,”谷口不动声色的翘起嘴角,“但也是对秦议员的勉励。从今天算起,往后的一百天是他从政的重要窗口期,大家会一刻不停的盯着他的所作所为。假如他的再开发计划能取得重要进展,那么,曾经对他持怀疑态度的民众很可能会转化为忠诚的支持者。”
    “这么说,您认为秦议员的未来还是值得期待的,对吗?”
    “完全值得期待,因为他已经取得了阶段性成绩。”谷口看向身旁的高桥,“我听说,秦议员提出的再开发计划已经引起了诸多财团企业的兴趣,是这样吧?”
    “没错。金城筑屋、全农协、筱冢广告……”
    高桥低下头,认真的掰着手指头。
    ……全是那几位千金的白手套。
    没错。
    “总之,”高桥终于数完了,“阵仗很大,资金方面不成问题。”
    “真不得了。”女主持人笑起来,“似乎随着秦议员的到来,死气沉沉的足立区突然进入财团逐鹿的战国时代了呢。”
    “用‘死气沉沉’来形容过去的足立区未免严苛了点,但用‘战国时代’来形容未来的局势嘛……我看毫不为过。”谷口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作为新时代的开创者,秦议员责任重大,请务必打起精神,不要辜负民众对你的期待。”
    ……先抑后扬,一之濑选了个不错的人呢。
    而且足够机灵。
    日本社会历来排斥归化者从政,哪怕是二代移民也会饱受冷眼。
    谷口抨击大叔缺乏拿得出手的政绩,用词虽然尖刻,实际却是在帮忙转移注意力,把尖锐的民族问题巧妙的隐藏在个人能力问题的后面。
    ……而秦风最不缺的就是能力,等到他把成果端出来的那天,民众自然就会认可他。退一万步说,哪怕秦风在议员的位置上做得不够好,以财团的实力,帮他做些修饰也是轻而易举。
    不必劳烦财团,我相信大叔。
    ……真的不必吗?
    汐月把我的视线扭向地上的荒卷。
    ……有些事情仅凭个人能力可搞不定哦。
    或许吧。
    这时,主持人宣布进入休息时段。
    朝日啤酒的广告随之插进来。
    琥珀色的酒体配上绵密的气泡,让人看完不禁嘴巴发干。
    有那么一瞬间,我的心情变得很沮丧。
    打从进疗养院陪颜祺欣起,我就再没喝过酒。
    唐祈姐不许我喝,我自己也不敢喝。
    因为那对我的精神不利。
    可是……我真的好怀念那种微微沉醉的感觉。
    轻飘飘,暖洋洋,就像躺在大叔怀里。
    ……稍后是什么环节?
    哦,一对一访谈。
    TBS政治频道的资深记者要采访大叔。
    ……聊什么内容呢?
    选举过程,选举结果,以及选举后的工作安排。
    ……老生常谈呀。
    话题是一之濑小姐选定的。
    她认为这样最稳妥,玲奈也这么认为。
    ……你呢,你怎么认为?
    我?
    说实话,我很发愁。
    倒不是对话题不满,而是鉴于大叔的身份,任何话题都可能在不经意间惹到那些民族主义分子。
    ……就像荒卷一样。
    心脏又开始砰砰乱跳。
    看看表,时针已经走过四点,视频软件仍旧像死了一样毫无动静。
    不能再傻等了。
    我掏出手机,打通了菅田的电话。
    “雪乃小姐?”
    电话那头听上去乱糟糟的。
    “视频为什么还没过来?”
    连问了两遍,菅田才听清我的问题。
    “抱歉,有点突发情况。”
    果然。
    “出什么事了?”
    “TBS门外有人示威,警察把入口封了,我的人不得不临机应变。现在他们正从地下车库往楼里绕。”
    “示威?”我有点不解,“在电视台门口?”
    “对。”
    “要示威也该去区役所啊。”
    “据我所知,那边示威的人更多。”
    我心头一凛。
    “有多少?”
    “有……哎呀,与其在电话里描述,还是请您亲眼确认来的便利些。”
    “那好吧。你们加快进度。”
    “请放心,已经和一之濑小姐确认过了,那女人就在里面,她绝对跑不了。”
    菅田挂了电话。
    稍后,电脑上的视频会议软件亮了,森田的脸出现在画面里。
    “雪乃小姐。”
    “你在区役所门外吗?”
    “是的。”他稍稍晃动了一下镜头,足立区役所的白色屋顶出现在他身后,“秦先生正在里面准备接受采访。”
    “外面情况如何?示威的人很多吗?”
    “请看。”
    说完,他把镜头切换到另一侧。
    役所外的街道上,头戴白色安全盔、身穿亮绿色背心的警察站成一排,严阵以待。近百名戴着口罩的示威者吵吵嚷嚷,他们的年龄和性别各异,年轻人居多。好些人头上绑着象征军国主义的头戴,喊着不堪入耳的口号。三五不时的,画面中还会出现竖起的中指和刺眼的标语。
    我很困惑。
    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要对大叔抱有这么大敌意?
    大叔没做错任何事,大叔甚至没做任何事,但他们仍旧把他看成是眼中钉,肉中刺。
    当看到一个男人高高举起“绞死秦风”的牌子时,我下意识的关掉了视频。
    我感到害怕。
    单单一个荒卷就给财团制造了这么大麻烦,现在街道上足足有一群人,假如他们的怒火被进一步点燃,后果真不敢想。
    ……怎么?你担心秦风会被人从背后打黑枪?
    这事又不是没有先例。
    ……别担心。
    怎么能不担心?他们连自己人都打!
    ……我懂,我都懂。可担心也没用啊,海那边的事已经交给玲奈了,她会处理好的。
    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我不想把大叔交给她。
    ……雪灵,眼下可不是争风吃醋的好时候。
    不是争风吃醋,是对她不放心。
    需要她操持的事太多了,对于大叔的安全,我怕她会有疏漏。
    ……说不定她比你更上心呢。连壁龛里放什么饰品这等小事她都亲自上手,安全问题就更不在话下。
    或许你是对的,但我还是心慌。这样吧,录音的事先放一放,咱们现在就直飞日本,等大叔顺利就职后再回来……
    ……不行。
    为什么不行?横竖荒卷在我们手里。
    ……但录音不在。对于财团而言,录音的事才是大事。看看表吧,还有两个小时就到六点了,万一荒卷醒来不肯配合、录音顺着服务器泄露了出去,顷刻间就是满城风雨!到时候奇助怪罪下来,吃不了兜着走的人还是秦风!
    不会的。咱们把渡边留下,只要他态度凶一点就行了……
    ……行个屁!你昏了头了?雪灵,清醒一点,荒卷可是个亡命徒!中了枪还拼命往前爬的家伙,你这辈子见过几个?这种人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指望几句话就能把他唬住,你还不如指望我原地消失呢!
    唉。
    ……对不对?
    不知道。
    ……别打马虎眼,我说的对不对?
    不想搭理你。
    电脑上,另一条视频讯号接了进来。
    看到是绘里奈,我顿时从心底松了口气。
    总算是来了。
    画面里,绘里奈那颗经过美黑的大脑袋枕着干草垛,两条纤细的眉毛上下翻飞,涂得绯红的嘴巴开开合合。
    唯一的问题是:没有声音。
    ……她怎么搞的满头是草?刚睡醒吗?
    谁知道去。
    我指着自己的耳朵,摇摇头。
    “哎呀?是忘了开麦吗?”绘里奈几乎把鼻子顶在摄像头上,“现在呢?能听见我说话吗?”
    “能了。”
    “那就好!”绘里奈朝着镜头挥舞自己的美甲,“呀吼!雪乃姐姐!好久不见啦!”
    “好久不见。”我说,“你人在哪里?”
    “北海道的养殖场呀,小时候咱俩一起来过,不记得了吗?”
    说着她便抓起手机四处乱晃。然而她的手抓着错误的位置,摄像头全程都被手指挡着,除了偶尔透进来的光,我什么都看不到。
    ……不提醒她一下吗?
    没用的。那丫头脑子里只有她自己,不如省省口舌。
    “雪乃姐?你看到了吗?”
    绘里奈的大脸再次出现。
    “刚刚你把镜头堵了个瓷实,我什么都看不见。”
    “哎呀,那你该早点提醒我呀,害得人家白忙活一场。”绘里奈露出夸张的表情,仿佛生怕我不知道她有多遗憾,“这样吧,下次你带那个东大佬一起来,到时候咱们再一起玩。”
    “好。”
    “你可一定要来呀,不然我会很伤心、很伤心、很伤心的!”
    ……东大佬?
    她是指大叔。
    ……奇怪的称呼,我可从没管她叫“日本佬”。
    这时,绘里奈猛地把手机拿到脸前,钢丝般的假睫毛扫过镜头。
    “对了,雪乃姐姐,那个人呢?他在哪儿?快给我看看。我好期待呀!”
    “稍等。”
    我转动电脑显示器上方的摄像头,让它冲着地上的荒卷。
    “哎呀!”绘里奈捂住嘴巴,“好多血!他是死了吗?”
    不等我回答,她又接着说道。
    “哦不对,还活着。不但活着,还会瞪眼睛呢。呀吼!记者桑,枪伤是在大腿上吗?疼不疼?”
    闻言,我把脑袋歪出屏幕。
    荒卷果然已经醒了,手脚都被绑住的他正怒气冲冲的瞪着我。
    “什么时候醒的?”我问。
    “臭婊子。”他骂道。
    正在擦地的陈大有提着拖把冲过去。
    我赶忙制止他,说:
    “荒卷先生,来谈谈条件吧。我可以放你活着离开,但前提是你主动删掉那段录音,以及所有备份。”
    “去你妈的烂货。”
    荒卷朝办公桌啐了一口。
    ……没教养的东西。
    陈大有蹲下来,左手捏着他的鼻子,右手从拖把上扯下两条湿布,双指并拢捅进他的喉咙。
    顿时,荒卷的脸扭曲了。
    混着污泥和血水的脏布到底是什么味道呢?
    想想都令人作呕。
    “雪乃姐姐,他好可怕啊。”绘里奈说,“一副好硬好硬的样子。”
    “所以我才连夜请你帮忙。”
    “这么说,我可以出场喽?”
    “拜托了。”
    “太客气啦,”绘里奈满脸兴奋,“这种事情呀,找我就对了!”
    说着,她从干草垛上跳下来。她身后,高高的顶棚下,几排现代化的猪栏一眼望不到头。
    ……怎么一头猪都看不到?
    大约都变成超市里的冷鲜肉了。
    “不是呢。”绘里奈摇摇头,“这间是妊辰舍,这里产的猪肉太柴,不好吃,超市里不卖。”
    “妊辰舍?”
    “俗称配种舍啦。”绘里奈把镜头指向一个小小的隔间,“母猪怀孕后,就会被关在这里面。除了吃喝拉撒,就是生仔和喂奶。等小猪长到两个拳头大小,就会被移到肉猪猪舍,在那里长得肥肥大大的,然后屠宰上市。至于母猪嘛,留下来继续怀孕、生仔、喂奶,如此循环往复。”
    “原来如此。可是……那些母猪呢?都去哪儿了?”
    “都变成香肠了呀。”绘里奈咧着嘴,“你该不会以为它们能一直生到死吧?一头母猪连生三年,就会变得又老又丑,屁股松松垮垮的,公猪连看都懒得看她们一眼,生仔的频率直线下降。加上抵抗力变弱,频繁发病,经济效益也大不如前,只能统统宰掉。”
    ……好残忍。
    “让它们继续活着才叫残忍,我会损失好多钱的。”
    说完,绘里奈的手机似乎被丢了出去。
    镜头在空中转了几圈,最后停在某个人的手里。
    看打扮,那人应该是养猪场的工人,但眼神中却蕴含着杀手般的冷漠和麻木。
    “拍我,拍我。”
    画面外,绘里奈命令道。
    工人照做。
    镜头转了个方向,画面中出现绘里奈的背影。
    她穿着半透针织衫和牛仔短裙,头发和大腿上沾满了干草。可她对此全然不在乎,兀自唱着走调的歌,蹦蹦跳跳的在前面引路。
    “快来,跟上。”
    镜头于是跟着她,沿着通道一路朝猪舍深处走去。
    “这是要去哪儿?”我问。
    “别急嘛,就在前面!”她兴高采烈的指着通道尽头的小门,远远看去,似乎是工具间一类的地方,“雪乃姐姐,快把我投到大屏幕上,我可不希望记者先生错过我开门的关键时刻。”
    我于是照做。
    荒卷显然已经听到了我们之间的对话,当大屏幕的画面由电视广告切换为绘里奈的短裙时,他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荒卷先生。”我说,“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删掉录音吧。”
    他瞥了我一眼,视线仍旧回到大屏幕。
    绘里奈轻快的走着,距离那扇小门只剩几步路。
    “我真心希望你再考虑一下。那扇门关着,一切还有回旋的余地。”我的口气近乎劝解,“可一旦打开,很多事就不能挽回了。”
    荒卷又一次看向我,这回,他的下巴动了动,似乎是想说话。
    我让大有把布条抽掉。
    如同拧开掉在地上的可乐瓶那样,布条被抽离的瞬间,荒卷稀里呼噜的呕出一堆脏乎乎的浓浆。
    缓了片刻后,他哑着嗓子笑起来。
    “臭婊子……你居然敢这么对我?别忘了,你们的小命还攥在我的手里!”他嘬出牙龈里的血水,发狠般的吐在地上,“事已至此,我活不活已经无所谓了,不管你们在门后面藏了什么,我都不会改变主意。等到六点钟,那段录音就会被放出来,而你们也将跟着我一起下地狱!”
    ……天啊,这家伙疯了吗?
    “哦?真的吗?”大屏幕里的绘里奈回过头,“记者先生,您真的不打算改主意吗?”
    “当然!”
    荒卷回答的很坚决,绘里奈的脸因此僵了一会儿。
    正当我以为她也被荒卷的气势震慑住了时,绘里奈的嘴里爆发出瘆人的笑声。
    “太好了!太好了!”她双手推开小门,“我正怕你会认怂呢!要是你怂了,雪乃姐姐一定会阻止我做接下来的事。那样我可就没得玩啦。”
    “什,什么事?”荒卷睁大了眼睛。
    镜头跟着绘里奈穿过小门。
    三根锈迹斑斑的铁链从屋顶上笔直的垂挂下来,每根的末端都挂着一个蒙着眼睛的人。
    铁链的正下方,斑斑血垢呈现令人毛骨悚然的黑褐色,隔着屏幕都能闻到类似腐烂的恶臭。
    这里是屠宰间。
    专供绘里奈一个人享乐的屠宰间。
    不远处的墙上挂着各式各样的金属工具,每件的表面都包裹着猩红色的铁锈。这些锈的存在并非工人的懒惰,而是绘里奈的刻意而为。
    “雪乃姐姐,告诉你个秘密哦:刀锈的越厉害,叫声越大。”
    我无法想象有多少生灵曾在此丧命,更无法想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昨晚给绘里奈打电话前,我不止一次的问自己要不要做到这个程度,但不论怎么想,结论都是一样的。
    荒卷已经把我和大叔逼到了墙角,我也只能拿出全部家底,垂死一搏。
    镜头又开始动了。
    它穿过满是灰尘的空气,依次扫过那三个人的脸。一个四五十岁的女人,还有两个刚刚成年的男孩。
    女人的双脚静静的垂向地面,应该是昏过去了。
    两个男孩听到声音,正奋力扭动着身体。
    然而这只是白白加剧了肉体上的痛苦,对于脱离困境毫无帮助。
    荒卷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的目光变得异常僵硬。
    “记者桑,”绘里奈像荡秋千般将其中一个男孩朝远处推开,“还认得他们吗?”
    ……多此一问,他怎么会不记得呢?那是他的前妻和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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