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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弥感觉自己在一片广袤漆黑的空间里不断下沉。
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吗？
看来他还保留着最后一点意识。
最后还是迎来了这样的结局，真遗憾啊，真舍不得。
明明还有很多事想和学姐一起去做，想和她一起去日本逛梅津寺町，想让她带自己去古墓探险，想跟她再看一次星空，还想…和她结婚。
结果就要这样抛下她自己走了。
就像当年父母抛下自己一样。
对不起，学姐…
恍然间，苏弥停止了下坠，四周的黑暗消失了，脚下也有了实感。
他花了点时间适应现在的状况。
眼前的场景苏弥很熟悉，可这里应该已经不属于他了，他清楚的记得，自己搬去婶婶家里后，这栋房子很快就被卖出去了。
现在他正站在这栋老旧的小屋中，一切都是他记忆里的模样。
斑驳的墙体，掉漆生锈的管道，窗外还有一棵苍老又高大的梧桐树。
屋里的陈设极为简单，老式的窗子，玻璃上腻着陈年的灰，透进来的光也昏昏的，像隔了一层旧纱。
半空里浮沉着尘，一丝一丝，懒懒地动着。
家具都还是几十年前的式样，藤榻，五斗橱，漆色都褪了，露出底下木头的筋络。榻上扔着条薄毯，灰扑扑的蓝。
墙角里堆着些旧书，书脊都散了，纸页泛着黄，软塌塌的。
整个屋子浸在这昏黄的光里，像一帧褪了色的旧照片，静静的，连空气都仿佛是凝住了。只有窗外偶尔传来一声遥远的叫卖，才让人觉着，时间还是往前走的。
客厅的桌上放着一块小圆镜，透过镜面，苏弥看到了一个十八岁的清瘦少年，穿着校服，唯唯诺诺。
窗外巨大的夕阳正在下落，外面的老式防盗门打开了，走进来一位穿着朴素的年轻女人，那张未施粉黛依旧出奇漂亮的脸蛋在这灰暗的环境里显得格格不入。
“冯绮。”苏弥警惕起来，下意识抬起左手，才发现手腕上没有那只黑手镯。
女人像是没看见他，走进屋里，放下提包，然后走进厨房随手炒了两菜端上餐桌。
她还端了两碗饭出来，一碗给自己，一碗像是邀请苏弥坐下用餐。
“以前还没有你的时候，这就是我们下班后的生活，我总是比他早半个小时回来，然后做饭，等他。”
“为什么和我说这个？”
她抬头看了苏弥一眼，脸上带着温婉柔和的笑容，像是一位慈爱的母亲见到了离别多年，长大成人的儿子。
“坐下，吃饭，像他那样。”
苏弥并没有听她命令的必要，但他依旧坐了下来，只是没有动筷子。
“你马上要死了。就算你继承了我的全部妖力，也打不过古骁，但…我有办法救你。”
“什么办法？”
冯绮夹了一块排骨进苏弥的碗里，“叫妈妈，我就告诉你。”
“你觉得自己配吗？”
“不配。”她平静地说道，“但你会叫的，现在只有我能救你。”
“叫一声吧，就当是借了我的力量的回报。”
苏弥厌恶地看着冯绮，对方还是那副温和亲柔的态度，笑盈盈地看着他。
“妈妈。”
“上次听到这话，还是在你刚会说话的时候。你应该不记得这事。”
“兑现你的承诺。”苏弥并不想和冯绮聊这点有的没的。
“你应该还有不少问题想问我，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冯绮漫不经心地吃着晚饭，“你现在应该很急，但这点时间还是有的…儿子。”
苏弥很想现在就回到现实里宰了古骁，但更想结束那些以后再也得不到答案的疑问。
“为什么…要和我爸结婚，为什么要生下我？”
“你应该知道答案，就像你和九尾狐那样。”
“那你为什么还要害死他？！为什么要抛弃我，甚至要杀了我？！”苏弥有些控制不住情绪了。
当这些话出口之后，那些深埋在心底的东西也全都一并翻涌出来了。
“我从没说他的死与我有关。他得了绝症，一直没告诉我，直到他死。至于第二个问题…”
冯绮放下碗筷，看着苏弥清俊乖巧的脸，淡然地将自己做那些事的缘由说了出来，并在最后添上一句，“等你死后，九尾狐大概也会做出一样的决定。”
“学姐不是你。”
“但愿不是。”
苏弥得到的答复没有让他释怀，他只感觉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比起愤怒，更多的是难过。
原来就是这种理由，让母亲选择抛弃了他。
弃子这词放他身上还真是一点没错。
“果然，学姐就是这世上唯一真正爱我的。”
“还有你的父亲。”冯绮给出了一个苏弥意料之外的回答，“他很爱你，真的很爱你。”
她拿出一封信，递给苏弥。
“他将病情隐瞒至死是为了把钱留给你，只是最后那些钱都被几位亲戚瓜分掉了。而这封信，原本也是留给你的，但在你看到之前，它就被亲戚们弄丢了。”
苏弥拆开信封，里面的内容很简短。
儿子，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爸爸应该已经走了。
对不起，自顾自把你带到这世上来，却没有时间去好好地爱你。
请你原谅我的自私。
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真的非常高兴，和世上的万千父亲一样，我对你充满了关爱与期望。
可是我见不到你未来的模样了。
我想尽可能多留点东西给你，为此还把自己的葬礼安排得无比简陋，我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爱你了。
我希望你能健健康康，快快乐乐地长大，希望你活成自己喜欢的模样。
但你也要听妈妈的话，不要惹她生气，她很辛苦的。
我相信，你一定能成长为足以让我感到骄傲的男子汉，就算我等不到那一天了。
真可惜啊，与你相处的时间那么短，以至于都没有多少东西可以塞进这封信里。
对不起，但…我爱你。
冯绮看着趴在桌上低声哭泣的少年，她想试着安慰安慰他，可她没有那个资格，她都不配当他的母亲。
直到苏弥自己止住了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