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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高园长的科考报告锁进文件柜之后，薛符连着好几天都在翻那几页和采购相关的内容。
报告里有一章专门写的是陈家村周边的果树分布，那是张雪芝做的附注，她跟着科考队在山上转了那么多天，顺手把山脚下那片野果林也记录了一笔。
苹果属，约二十余株，分布在水库上游向阳坡地，树龄不一，挂果量中等。
“她连这个都记了啊……”
薛符用手指点着那几行字，嘴角忍不住露出了一丝微笑。
陈昭凑过来看了一眼，缓缓开口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在山上待了那么久，天天跟着徐卫东和周二蛋他们在林子里钻，几乎是看见什么记什么。”
薛符把报告合上，笑着说：“这我当然知道，只不过我没想到她都考虑到了咱们水果罐头厂的事情，还专门记了这个。”
说罢，薛符站了起来，走到栏杆边上往下看。
楼下的流水线转得很稳，周天明带着小吴在封口机旁边检查最后一箱成品，清洗区那边有人在换水，水槽里的水放空了，露出了槽底里的滤网，上面还挂着一层细碎的果肉渣子。
孙姐正蹲在旁边用刷子刷滤网，刷下来的果肉渣掉进水桶里，免不了溅起一朵朵小水花。
“水库上游那片野果林，离温泉酒店不远。”
薛符忽然转过身，“我前几天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确实挂了不少果。”
“你想去收？”
“不是收。”
薛符回到桌前，把搪瓷缸子端起来喝了口水，“是觉得那些果子烂在树上可惜了，而且都是野生的没人管，个头不大但糖分足，做梨罐头的时候掺一点进去能提味。”
“你想怎么做？”
“让徐卫东他们上山的时候顺路去摘一趟，反正他们现在天天往山上跑，闲着也是闲着。”
陈昭笑了一声，说到：“闲着？他们天天上山打猎，前天还从山里背回来一头狍子，你说他们闲着？”
“那就让他们少打一天猎。”
薛符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搁，瓷底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我去跟他们说，摘回来的野果按斤算钱，这活比打猎省力，我估计他们肯定愿意干。”
薛符说这话的时候，徐卫东刚好从山上下来。
只不过他这次没有扛猎枪，而是肩膀上搭着一条麻绳，手里提着一串用柳条串起来的蘑菇，裤腿上糊的泥巴比往常少一点，大概是这几天的山路被太阳晒干了。
小黑从后面超过他直奔二楼，来到了陈昭面前摇着尾巴，明明只是一早上没见而已，放在小黑身上却像是过了一周似的。
“昭哥，外边有人找你！”
徐卫东进了门就往二楼喊了一嗓子，“是个生面孔，看着不像本地人，而且开了一辆吉普，问路的时候把烟递到周天明鼻子底下了，周天明吓得差点把馒头掉地上。”
陈昭从栏杆上探出头，眉头紧皱地问道：“什么人？”
“不知道，但看起来像是个做生意的。”
徐卫东把蘑菇放在桌上，“身上穿得挺讲究，但鞋上却全是灰，估计开了不短的路，他说要见这儿的老板，周天明让他等着，我上来跟你说一声。”
“昭哥你见不见？不见的话我下去把他打发走？”
陈昭思索了片刻，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见，来都来了哪有不见的道理。”
陈昭从二楼下来的时候，那人正站在厂门口半倚在车门上，手里还夹着一根没点着的烟。
那人看起来三十出头的样子，穿了件深灰色的夹克，领口敞着，露出了一截白衬衫的领子。
的确如徐卫东所言，开了辆吉普车，这个年代能开得起吉普车那可绝对不是一般人，所以徐卫东说他看起来像做生意的也情有可原。
只不过这辆吉普车却有些破，挡风玻璃上糊了一层泥点子，牌照还是外省的，车顶上用绳子绑着三个纸箱子，纸箱子外面印着一行褪色的字。
精品果脯，产地广南！
那人看见陈昭后，把没点着的烟从嘴上取了下来，往前走了两步，主动伸手说道：“你好，我姓方，方云凯。”
“来得有些冒昧了，但我在这附近转了一圈，只看见你们厂门口停着好几辆卡车，心想这地方应该有好东西，就打算厚着脸皮过来问问。”
他的手干燥有力，握了一下就放开，分寸感很好。
陈昭也握了一下，说了一下自己的名字，这厂子的负责人之一。
方云凯听到后点了点头，也没绕弯子，直接说自己是从广北那边过来的，家里做果脯加工生意做了十几年。
前几年他们的销路一直不错，但今年南方的水果收成不好，货源断了，所以就只能往北边跑，一家一家地找罐头厂谈合作。
“我在松辽县城住了一个礼拜，问了好几家，都说只有你们这儿在做这种生意，所以我就来了。”
方云凯从车上搬下来一箱样品，拆开放在厂门口的台阶上，陈昭看到那是一罐一罐的果脯，全都被封在了透明的塑料袋里。
这些袋子扎得板板正正的，每一袋上面都贴着标签，写着品名、批次、日期。
陈昭拿起一袋看了看，发现是蜜渍金桔，这几袋子里的果脯不但个头匀称，而且色泽金黄，就连糖衣都裹得均匀透亮。
他又拿起一袋苹果脯尝了一口，嘴里顿时传来了一股甘甜的味道。
这苹果脯肉厚，并且甜度适中，嚼起来还不粘牙，长起来的确是如方云凯所言，是那种做了十几年的果脯生意。
薛符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二楼下来了，此刻正站在陈昭身后，从他手里接过那袋苹果脯仔细端详了一会儿。
“你们这烘干的温度控得好，不容易。”
此话一出，方云凯的眼睛顿时亮了一下。
“看起来这位老板挺懂行啊，这些果脯产自我们自己改造的烘干房里，温控都是十几年的老师傅手工调的，对于温度的把控自然不是别家能比得上的。”
他稍微停了一下，“我听县城那边的人说，你们厂里刚开工，就连机器都是新的，新机器做罐头挺好，但做果脯的话烘干那一步不好控，我这边的老师傅可以过来帮你们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