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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1章漏网之鱼
唐风站在临时搭建的工事后面，黑色作战服上沾染着尘土与零星血渍。他单手插兜，指尖随意搭在腰间手枪的枪柄之上，漆黑锐利的眸子穿透前方层层浓烟，望向战场最狂暴丶最激烈的一侧。
不用细看，光是那不要命般丶毫无章法却悍勇至极的冲锋动静，他就知道，一定是孙猛带着战堂的人杀疯了。
看着那一边炮火连天丶剧烈厮杀的战况，唐风下意识轻轻摇了摇头，眉宇间带着几分无奈，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欣赏。
“这个混蛋。”
他低声暗骂一句。
孙猛永远都是这副模样，打仗从来不懂什么迂回周旋，不懂什么进退有度，脑子里永远只有一个字，冲。
横冲直撞，悍然前压，一头扎进敌人火力最密集的地方埋头猛打。他永远只会盯着眼前的敌人猛冲猛杀，压根不会冷静思考身后的兄弟能不能跟上节奏，不会顾及队友的站位是否脱节，更不会权衡敌我伤亡比例。
鲁莽丶狂暴丶蛮横，甚至带着一股近乎无脑的血性。
换做旁人，唐风定然会严厉斥责丶强行制止。
可偏偏，他格外喜欢孙猛这股野性难驯的猛劲，更加偏爱战堂全员从上到下丶刻入骨髓的一往无前。
死神组织能在暗流涌动丶杀机四伏的国际地下世界硬生生站稳脚跟，压过无数老牌黑暗势力，绝非单纯依靠精良装备。
外人只知道死神组织武装强悍，军械顶尖，却极少有人明白这支部队真正的根基是什么。
一半，归功于石万奎执掌的夜堂。
夜堂行事阴冷缜密，成员个个精通潜伏丶追踪丶暗杀丶布局。他们习惯隐匿于黑暗之中，冷静克制，步步为营，以最小代价收割敌人性命，如同蛰伏在阴影里的毒蛇，不出手则已，出手必封喉。缜密丶隐忍丶阴狠，是夜堂最鲜明的标签。
而另一半，便是孙猛手中的战堂。
这群人没有复杂战术，没有精密谋划，不懂暗藏杀机，唯一擅长的便是正面硬撼。枪林弹雨不避，炮火轰鸣不退，哪怕身前是刀山火海丶重兵设防，战堂众人也会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他们悍不畏死丶血性滔天，靠着一身不要命的狠劲，打穿无数强敌防线，硬生生打出战堂赫赫凶名。
唐风心中无比清楚，人力，永远比武器更重要。
组织远在海外的总部里，被圈内人称作杨疯子的军械大师，精通制造改装，手底能造出无数顶尖武器。从高精度狙击步枪丶全自动突击枪械，到军用烈性炸药丶特制爆破装置，应有尽有，武装配置远超一些地下势力。
可武器终究是死物。
若是手下之人贪生怕死丶意志薄弱丶缺少血性，哪怕手握全世界最顶尖的军火，也不过是一群外强中乾的乌合之众。
人若是不行，武器再先进，又能有什么用处？
夜风凛冽，吹动唐风衣角。他压下心底纷乱思绪，目光骤然变得凛冽肃杀，转头看向身侧笔直站立的两名预备役小组长。
这两人皆是跟着唐风历练许久的预备役老人，身材魁梧挺拔，一身黑色作战服紧绷在身，腰间弹药袋饱满，手上战术手套还残留着硝烟黑灰。自开战以来，他们一直率领预备役成员驻守中线，心理早就不耐，现在更是只能眼睁睁看着左右两侧战场炮火轰鸣丶杀声震天。
看着两侧兄弟浴血拚杀，己方却只能原地固守，两名小组长眼底早就憋满了躁动的战意，指节死死攥紧枪械，手臂肌肉紧绷，浑身热血不断翻涌。
不是不想打，而是没有唐风的命令，绝不能擅自行动。
压抑丶克制丶忍耐，早已让二人内心无比煎熬。
唐风自然看穿了两人眼底按捺不住的杀意，语气淡漠而乾脆，没有多余废话。
“传令，全员准备，转守为攻。”
他声音低沉沙哑，穿透力极强，在嘈杂的枪炮声中清晰传开：“现在战局明朗，孙猛牵制左翼主力，石万奎死死咬住右翼守军。敌方兵力被硬生生分割切断，我们正前方这股敌人，已经彻底孤立无援，四面断绝退路。”
顿了一瞬，唐风眼底闪过一抹冷冽杀伐。
“时机已到，全部压上去，乾净利落，彻底拔除。”
两名预备役小组长浑身一震，压抑许久的情绪瞬间爆发，脸上难掩兴奋之色，胸膛剧烈起伏，齐声沉声应答：“明白！”
简短两声，铿锵有力，乾脆利落。
他们一刻不敢耽搁，迅速转身，抬手比出标准化战术手势，同时脖子上佩戴的战术耳麦同步开启，飞快向身后潜伏的预备役作战人员下达进攻指令。
原本隐蔽在临时掩体后方的预备役战士齐齐动身，枪械上膛，保险打开，金属机械咬合声密集响起。所有人压低身形，呈战术散兵线缓缓前移，动作训练有素，整齐划一。
一分钟转瞬即逝。
唐风脚下轻轻一点，身形骤然冲出掩体，脚步不急不缓，径直朝着前方压上。他身姿挺拔，行走在纷飞流弹之间，神色平静淡然，没有丝毫慌乱。
随着他迈步向前，整片战场瞬间掀起新一轮血腥风暴。
震天动地的喊杀声骤然炸响，子弹呼啸破空，爆破声接连不断，滚烫的弹壳不断落在地面发出清脆碰撞声。人声丶枪声丶爆炸声丶金属撞击声交织在一起，响彻整片半山夜空，狂暴的战火几乎染红半边天幕。
右翼战场之中，一身深色劲装的石万奎正手持突击步枪，冷静收割残敌。他性格沉稳内敛，打法精准刁钻，每一次扣动扳机，几乎都能带走一条敌方性命。
当耳边传来震天喊杀，察觉到中线方向爆发大规模交战时，石万奎微微一怔，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爽朗笑意，眼底锋芒乍现。
他抬手按住耳边通讯器，声音洪亮，带着一丝不服输的劲头，高声喊道：“所有人听着！大哥那边丶孙猛那边已经发起总攻，进入最后清剿阶段！咱们夜堂绝不能落后，加快推进速度，强行突破！”
“要是最后只剩咱们还在磨磨蹭蹭，我丢不起这个人！”
简单几句喊话，瞬间点燃夜堂所有成员的血性。
原本冷静沉稳丶稳步推进的夜堂杀手们，骤然加快攻势，冰冷的眸底杀气暴涨。众人依托地形交替掩护，精准射击，快速突进，黑夜之中一道道黑影穿梭闪动，每一次出手都伴随着鲜血飞溅。
杀伐之气，瞬间拉至顶峰。
战火持续燃烧，从深夜厮杀至黎明。
天边原本漆黑如墨的夜幕缓缓褪去，一抹鱼肚白悄然浮现，微弱晨光穿透厚重烟尘，洒在满目狼藉的别墅区。地面布满弹壳丶碎石丶断裂的墙体残骸，泥土被鲜血浸染，触目惊心。
厮杀声渐渐平息，零星的枪响彻底归于死寂。
漫天硝烟缓缓飘散，刺鼻血腥味依旧弥漫不散。
战场中央，三道身影缓缓汇聚一处。
唐风衣衫略有凌乱，周身气质依旧淡漠冰冷，不染半分烟火杀气；石万奎袖口沾染血迹，面色平静，呼吸沉稳，早已习惯这般残酷厮杀，唯独一旁的孙猛，模样狼狈至极。
他整张脸庞被炸药浓烟熏得乌黑发黑，脸颊丶脖颈沾满尘土，只有一双眼睛黑白分明，格外明亮。头发杂乱打结，身上作战服破了好几道口子，布料焦黑，沾满泥土灰渣，看上去狼狈又滑稽。
唐风盯着他黝黑的脸，忍不住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我说孙猛，你这是打完仗，是钻谁家炉坑去了？”
孙猛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非但没有擦乾净，反而把脸上黑灰抹得更均匀，模样愈发滑稽。他无奈苦笑，粗声粗气解释：“大哥，刚才突进巷口的时候，敌人一枚手雷丢在我身侧不远处炸开，漫天尘土直接盖了一身，再加上周围浓烟滚滚，被烟火这么一熏，就成这鬼样子了。”
唐风摆了摆手，收敛玩笑神色，语气变得严肃沉稳，开始下达战后指令。
“现在立刻分工。”
“石万奎丶孙猛，你们二人分别带领夜堂丶战堂人手，封锁半山别墅外围所有街道路口，分层布防，把控每一处出入口。严格隔离无关人员，不准普通平民靠近，也别让那些别有用心的探子丶眼线偷偷潜入战场窥探。”
“所有预备役人员，即刻打扫整片战场。”
他目光扫过遍地弹壳，语气冰冷强硬：“子弹壳丶弹药残骸丶爆破碎片，能带走的全部带走，一点痕迹都不要留下。我们做事，乾净利落，绝不给外界留下任何追查线索。”
“明白！”
在场众人齐声应和，声音整齐划一，没有半句多余疑问。
所有人迅速散开，各司其职。夜堂与战堂成员快速列队，奔赴外围街道封锁戒严；预备役士兵纷纷拿出收纳袋，弯腰收集地面弹壳与作战垃圾，有条不紊处理战后痕迹。
人群四散，尘土随风扬起。
孙猛刚迈开两步，脚步忽然一顿，迟疑片刻后，又掉头折返，快步走到唐风身前。
他挠了挠沾满黑灰的后脑勺，眼神里带着一丝战意未尽的亢奋，压低声音开口询问：“大哥，刚才我听老石说，里面三栋独栋别墅的顶层，还困着龙京齐丶韩两大家族的中坚保镖队伍。这批人都是两家重金培养的硬茬，身手强悍。”
说到这里，孙猛眼中锋芒闪动，忍不住搓了搓手，语气带着几分跃跃欲试。
“大哥，这批人，咱们怎么处理？”
唐风斜了他一眼，一眼便看穿了他心底的想法，眼神带着几分嫌弃与无奈。
“怎么？”唐风语气平淡，略带戏谑，“你还想带着战堂的人冲上去，亲手把这群人全部生擒？”
被一语戳破心思，孙猛毫不掩饰，咧嘴嘿嘿一笑，憨厚又凶悍。
“大哥，说实话，我确实动心了。”
“老石刚才跟我提过，顶层这批保镖是齐韩两家压箱底的好手，格斗丶潜伏丶爆破样样精通，不是外面那些普通杂鱼能比的。我心里有点痒痒，真想带着战堂兄弟上去硬碰硬，好好会会这伙顶尖高手。”
看着孙猛战意上头丶盲目冲动的模样，唐风眉头微微一皱，眼神陡然严肃几分，沉声呵斥。
“会什么会？没必要。”
“现在别墅顶层早已被我们重重包围，前后左右全部封死，出入口尽数堵死。这群人困在五层高楼之上，插翅难飞。”
他冷静分析局势，语气不带一丝波澜：“除了直接从五楼高空跳楼硬闯，他们没有任何突围渠道。被困死在方寸之地，早晚都是囊中之物，没必要让手下兄弟再去进行无谓牺牲。稳住就好，静待收网。”
孙猛脑子耿直，没想太多，顺着话头下意识追问一句：“大哥，那……他们有没有人试着往下跳？”
简简单单一句问话，陡然让唐风神色一凝。
他原本松弛的身体骤然僵住，心头猛地升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对啊，被困绝境，穷途末路，亡命之徒什么手段都做得出来。
安静，太过安静了。
从开战到现在，别墅顶层始终没有半点动静，没有枪声丶没有喊叫丶没有突围试探，死寂得令人反常。
唐风没有丝毫犹豫，抬手一把抓起胸前通讯器，语速陡然加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所有别墅外围值守人员，听到请立刻回话！”
通讯器电流沙沙作响，短暂停顿后，里面传来预备役值守组长恭敬沉稳的应答声：“大哥，我是别墅外围驻防小组长。目前别墅顶层被困人员没有任何异动，没有开窗丶没有探头丶没有发起任何突围冲击，请大哥吩咐。”
唐风眼神沉了几分，继续追问，语气严厉：“仔细汇报，有没有人试图破窗往下攀爬丶跳楼突围？有没有异常动静？”
“回大哥，没有。自包围以来，顶层所有窗户紧闭，没有任何人靠近窗边，全程死寂。”
唐风指尖轻轻敲击大腿，不安感愈发浓烈，再度开口：“别墅后侧围墙一带，是否安排人手驻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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