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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试那天，陈晚星起了个大早。
天还没亮透，街上已经有了动静，她收拾妥当，带着云珠，往王晏宁他们那边走去。
那条巷子她去过好多回了，闭着眼都能找到，走到门口的时候，院门虚掩着，里头传来说话的声音。
她敲了敲门，门很快就开了。
开门的是钱文柏，看见她，笑着往里让人：「陈姑娘来了，快进来。」
院子里头灯火通明，几个人都收拾好了，王晏宁站在廊下，肩上还背着她给准备的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袱。
看见她进来的一瞬间，他的肩膀几不可察的放松了下来，他嘴角弯了弯，朝她走过来。
周文博也从屋里探出个头，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脸上带着笑，冲她挥了挥手算是打招呼。
林朗的爹娘和林薇也都已经到了，这会听了动静，就跟林朗从里头屋里出来了。
林母手里还拎着林朗的包袱，一边检查一边念叨：「再让我看看，笔带了几支？墨呢？草稿纸够不够？」
林朗有些无奈，却也没躲，只是站着让她检查，嘴里应着：「够了够了，都带齐了。」
林父在旁边站着，虽然没说话，可那眼神一直在儿子身上打转，关切得很。
林薇跑过来，挽住陈晚星的胳膊，压低声音笑道：「我娘从昨晚紧张到现在，我哥倒是不紧张，被她弄得紧张了。」
两辆马车已经等在巷子口，等众人上了车，车夫扬鞭，马蹄声响起，便往贡院方向驶去了。
一路上都是往贡院赶的人，马车，驴车，挑担子的，挤得满满当当。车帘外头人声嘈杂，车里头倒是安静，没人说话。
到了贡院门口那条街，马车已经进不去了，只能下来走。一群人下了车，顺着人流往前挤。
天已经大亮了，贡院门口人山人海，黑压压的一片，全是来送考的人和等着进场的考生。
陈晚星踮起脚往那边看，只见长长的队伍从贡院门口一直排出去老远，歪歪扭扭的，像一条长龙。
队伍前头，兵丁正在挨个检查，搜身的搜身，查考牌的查考牌，动作麻利得很，可架不住人太多，队伍挪动得极慢。
「这得等到什麽时候？」林薇嘀咕了一句。
林朗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把肩上的包袱正了正。
几个人在人群边上找了个稍微松快点的地方站着，看着那条长龙一点一点往前挪。
林母拉着林朗的手，又开始叮嘱：「进去了好好考，别紧张，你外公看了你的文章，说你现在出息的很，比他当面强，乡试肯定没问题的……」
林朗有些心不在焉的点点头，应着。
林父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忽然看向周文博和王晏宁，笑着开口道：
「文博和晏宁这一年在府学，学问肯定又长进了不少，上次你们俩一起参加院试，就一起上榜了，这回乡试，可有把握？」
周文博顿了顿，摇了摇头：「不好说。」王晏宁也跟着点头。
林父笑了，拍拍他们的肩：「你们两个就是太谦虚了，我可是听林朗说过，你们俩在府学功课一直拔尖，先生都夸。」
这边三个人在聊着，林母听到这也在旁边接话，她目光在陈晚星和王晏宁身上转了一圈，笑道：
「说起来，你们两个真是般配，晚星能干，晏宁有学问，两个人还都俊的很，站在一起跟画儿似的。等成了亲，日子肯定越过越好。」
王晏宁被她说得耳朵根热了一下，面上却还稳着，只是笑了笑，没接话。
林薇在旁边凑热闹，笑嘻嘻地说：「那当然，我早就说他们般配，对了晚星，你们什麽时候办喜事？我到时候去喝喜酒。」
陈晚星看了王晏宁一眼，正对上他的目光，他也在看她，王晏宁有些雀跃的说道：
「具体日子还没定下来，但是之前说过，等乡试考完回去就成亲，到时候定了日子肯定告诉你。」
林薇笑起来，还想再说什麽，林朗打断她：「行了，别闹。」
林薇冲她哥吐了吐舌头，到底没再说了。
队伍还在慢慢往前挪，眼看着前头的人越来越少，太阳升起来了，照在贡院的青砖墙上，亮得晃眼。
林朗看了看前头的队伍，又回头看了他爹娘一眼，轻声道：「快到了。」
林母刚刚在闲聊中渐渐松懈下来的神情，立马又紧张了起来，她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又咽了回去，只是把他肩上的包袱又正了正。
那手指在包袱带子上来回摩挲了好几遍，像是怎麽整理都觉得不够妥当似的。
几个人便又跟着往前送了几步，前头不远处站着几个膀大腰圆的官兵，面无表情地看着涌过来的人群，时不时抬手把人往后挡一挡，那意思很明显，不能再往前了。
再往前去就是检查的区域，只有那些考生才能过去了。
林朗停下脚步，回过头来朝他爹娘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安抚的意思。
林薇也朝她哥使劲挥了挥手，嘴里还说着好好考啊，那声音淹没在嘈杂的人声里，也不知道她哥听见没有。
王晏宁也在人群里回过头来，他的目光越过前面几个人的肩膀，直直地落在陈晚星身上。
隔得有些远，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可王晏宁知道，她就在那里等着他。
队伍最前面，兵丁挨个检查，搜身的搜身，翻包袱的翻包袱，动作粗鲁得很，一点都不客气。
甚至还有一个人被翻出了不该带的东西，他哭喊着东西不是他的，是人陷害的，几番求饶都没有用，当场便被几个兵丁围着架出去了。
那场面看得人心里发紧。
他们在一旁等着的这些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那边的方向，生怕有人趁人不注意往他们三个的行李里放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