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马踏震泽烟尘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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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0章马踏震泽烟尘散(第1/2页)
    祖昭的三路兵马一动，震泽周家祖宅便炸了锅。
    周闵安插在山阴城中的眼线飞马回报：吴猛三千骑兵已封锁震泽四方官道，陶弘持节往义兴去了，褚裒的郡兵正沿太湖展开。三路人马动作迅速，快得超乎所有人的预料。周闵原以为祖昭初到江南，光是理清三郡乱局的来龙去脉就得花上十天半月，没想到对方一夜未睡便看穿了他布了两个月的障眼法，刀尖直指震泽腹心。
    “不能再等了。”周闵站在祠堂密室中，面色铁青，“传令各处，即刻举旗。”
    周鸿披甲按剑，在震泽渡口仓促集结人马。周家在震泽庄园中蓄养的私兵有六百人，加上各处庄园闻讯赶来的佃客壮丁，勉强凑了两千出头。沈家码头上拉来的苦力约四百人，手中只有削尖的竹竿和渔叉。这些人三五成群挤在渡口滩头上，有的穿着周家发的旧札甲，有的只裹了件粗布短褐，手中兵器五花八门，从锈迹斑斑的环首刀到锄头铁耙，站没站相，排没排队，乱哄哄一片。
    周鸿跨着一匹青骢马，在阵前策马来回驰骋，高声喊道：“朝廷无道，残害忠良！我周氏三代忠烈，今日被逼举义，天地可鉴！”他按着剑柄，学着兵书上的口气发号施令，“前队列方阵，后队压阵脚！刀盾在前，弓弩在后！”
    但他忘了自己手下这些人既没有经过队列训练，也听不懂什么叫方阵和阵脚。他喊了半天，滩头上的“兵”依然挤作一团，前排的人想往后缩，后排的人往前挤，推推搡搡间还踩掉了几只草鞋。几个沈家码头的苦力凑在一起嘀咕：“这是要去打官军？官军有铁甲有快马，我们拿什么打？”
    一名管事模样的中年人小跑到周鸿马前，压低声音说：“公子，好多人是冲着发钱发粮才来的，真让他们上阵，怕是一触即溃。”
    “胡言乱语！”周鸿冷冷打断他，“兵书上说，哀兵必胜。何况我等据守震泽水网，只要把渡口守住，官军骑兵便使不上劲。”
    他还想再说什么，远处官道上已扬起漫天烟尘。
    吴猛的三千铁骑到了。
    三千骑兵分作三队，左右两翼各一千骑沿太湖滩涂包抄，中军一千骑沿官道正面推进。马蹄声如闷雷碾过地面，震得渡口水面的芦苇都在发颤。江北骑兵皆披精铁札甲，手持长槊，马侧悬弩机，军容整肃如铁壁压来。吴猛一马当先，手中马槊斜指前方，目光扫过滩头那群乌合之众，嘴角微微撇了一下。
    “列阵——”吴猛将马槊高举过头，三千骑兵在他身后如臂使指般展开雁行阵势，蹄声整齐如鼓点。
    周鸿阵中前排佃客看见铁甲骑兵如潮水般涌来，腿肚子便开始发抖。有人把手里的锄头一扔转身就跑，被周鸿的亲兵一刀砍翻。周鸿拔剑嘶声吼道：“临阵脱逃者斩！弓箭手放箭！”
    稀稀拉拉几十支竹箭飞出，射程不过六七十步，落在铁甲骑兵阵中，连札甲上的漆皮都没蹭掉。
    吴猛甚至懒得举盾。他将马槊往下一压：“冲阵！”
    三千铁骑催马冲锋。马蹄如雷，槊锋如林，转瞬之间便撞入周鸿阵中。滩头上惨叫声四起，前排佃客被撞飞出去，后排纷纷掉头就跑，整个阵型像一面被铁锤砸碎的土墙，轰然垮塌。
    周鸿还想稳住阵脚，连斩了两名溃兵，但溃兵如潮水般从他身旁涌过，根本拦不住。这时吴猛已策马冲到近前，马槊横扫，周鸿仓促挥剑格挡，被一槊磕飞了手中长剑，整个人从马背上被扫落下来，重重摔在滩头淤泥里。吴猛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身后亲兵一拥而上将他捆了个结结实实。
    从列阵到全歼，前后不过小半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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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闵在震泽城头上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他扶着垛口的手指节节发白，胸口剧烈起伏。两千人马，半个时辰便灰飞烟灭。他想过会败，但没想到败得这么快、这么干脆。周鸿被绑在马背上押过城下时还在声嘶力竭地喊着“不服”，吴猛的亲兵嫌他聒噪，往他嘴里塞了块破布。
    天黑之后，震泽城中的残兵只剩下不到五百人。这些人挤在城墙根下，有人抱头痛哭，有人低声咒骂周家害了大家。不知是谁先起的头，几个沈家码头的苦力趁夜色摸到城门洞，抡起斧头砍断门闩，将城门推开。
    吴猛在城外早已等候多时。城门一开，骑兵蜂拥而入，守军纷纷丢下兵器抱头跪地，没有一个还敢反抗。吴猛带着亲兵直奔县衙后宅，一脚踹开房门。周闵端坐在案后，面前还摊着那幅震泽地图，手边的茶盏尚有余温。
    “周闵，你输了。”吴猛按剑而立。
    周闵缓缓抬起头，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他伸手端起茶盏饮了最后一口，搁下茶盏的动作很慢，像是放下了一生中最后一件能自己掌控的事。
    “带路。”
    吴猛将他押出县衙时，天色已近黎明。震泽城中的火把还在燃烧，映着周家祖宅方向冲天的浓烟，那间密室里的兵甲地图，连同祠堂中那一排排黑漆牌位，都在火光中化为灰烬。
    吴猛将周闵押回山阴时，祖昭正与陶弘核对最后一批案卷。
    “周家直系涉案者四十三人，旁系涉案者一百二十余人，管事账房十七人。”陶弘合上案卷，长长吐了口气，“两个月的死结，将军来了之后，三天就解了。”
    “没有你之前打下的底子，解不了这么快。”祖昭将案卷整理好，提笔在几份文书上签字。
    接下来数日，祖昭与褚裒、陶弘分头行动。吴猛率骑兵在三郡各县收缴周家各处庄园的私兵武装，所到之处望风披靡，再无一人敢举刀相抗。陶弘率廷尉佐官分赴各县，将涉案的孔安、沈冲、周子明等人押解归案。褚裒调郡兵在各县要道设卡驻防，同时监督漕运码头恢复通行。
    祖昭则坐镇山阴，每日批阅各县递来的案情文书，安排被周家胁迫参与闹事的佃客返乡安置。凡是主动交出武器回乡的，一律发放路费和口粮。佃租问题他亲自核定减租方案，周家名下田产一律没收充公，佃客转为官田佃户，佃租比周家定下的低了四成。消息传出，各乡佃客奔走相告，原本还藏匿在乡间的周家残余势力被佃客们纷纷举发出来。
    前后不过十八天，三郡乱象彻底平息。各县漕运恢复，农田夏种已毕，官道上的商贾重新往来如织。山阴城中的茶肆酒楼重新开张，说书先生已经编出了“祖将军一夜破迷局，吴将军三千铁骑踏震泽”的新段子，场场满座。
    七月初，祖昭在山阴城外整军。
    周家全案人犯，从周闵、周鸿到各级管事账房，加上谋反头目，共计数百人，被分作数队押在队列中间，囚车一辆接一辆排了半里地。涉案的旁系子弟和胁从佃客已在各县就地处置，不再解送建康。吴猛率两千骑兵在前开道，祖昭自领两千骑兵断后，陶弘与廷尉佐官随中军同行。
    褚裒率留守郡兵在城外送行。他走到祖昭马前，拱手道：“将军此行回京，末将不能随行。江南这边的事，末将一定替将军守好。”
    祖昭在马上还礼：“褚将军这段时日的协助，祖某铭记在心。”
    褚裒摇头一笑，后退一步，按剑行了个军礼。两千骑兵缓缓启程，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队列中间那辆囚车中，周闵闭目而坐，颠簸的车轮碾过江南官道上的碎石，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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