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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疤(第1/2页)
长公主也是个人物。
想从东宫要人,那就强行去要,眼下儿子忤逆,她又要扬言把人送回去。
孟闻舟听得不耐。
“母亲,你别无理取闹。”
“你这是什么话!”长公主声调陡然尖利,“竟敢这般同母亲说话?你可还懂孝道!”
孟闻舟“啧”了声。
“我没看过孝经,怎么懂孝道?”
长公主瞪圆眼睛:“混账……”
孟闻舟说:“是母亲说的,孝经有言,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但我是要上战场置生死于度外的人,不可惦记着承欢膝下,故而我不必读孝经。母亲都忘了?”
长公主一时语塞,半晌才道:“可我是你的母亲!你不应忤逆我!”
地上铺着粗实的黄土,混着干草碎屑,风一吹,细尘轻轻扬起。
我双耳闭塞,心中想着方才孟闻舟说的话:瞄准靶心不可久滞,出手须得果决。
指腹再次扣紧悬刀。
箭矢乘疾风而出,牢牢扎在靶子边缘。
算不上精准,可反复射了这么多次,这是唯一一次扎上靶子的,也算略有长进。
我放下弩,侧眸看向那位长公主。
年届四十却风韵不减,用婀娜多姿来说也不为过,眼角一丝皱纹也没有。
唯一能瞧得出年纪的地方,便是她的眼神,那里藏着岁月沉淀下来的锋芒。
孟闻舟握住长公主双肩,将她调转了个方向,再推着她往靶场外走。
“好了,母亲身子贵重,这儿刀箭无眼的,别伤到了你。”
“去盛州!”
“不去。”
儿大不由娘,长公主拿他没法子,话锋一转:“昨晚那个温姒,寻死觅活了?”
孟闻舟没说话。
长公主语重心长:“不管怎么说,母国亡了,她心中一定怨恨你的,那些个狐媚手段,你可千万要看清。若她惹出什么事端来,我便把她跟江桃……”
“年纪大了就颐养天年,别来动我府里的人。”
孟闻舟声音明显凉了下来。
我收回望着这对母子背影的目光,再次拿起弩,对准靶子。
原先听闻孟闻舟待温姒好,都只是耳闻,从这会儿,我才算真切领会到,他对温姒的保护名不虚传。
尽管他没少怼自己母亲,可这一句,他语气里警告的意味。
孟闻舟这一走,是夜半回来的。
没有酒味。
榻边帐幔半垂,他吹熄了我留的那盏烛火,宽去外袍,往我身边的位置一躺,就这么睡去。
我身子微微向旁挪了挪,不让衣衫碰到他半分。
榻上锦褥柔软,屋子里熏着安神香,可我浑身紧绷,彻夜不敢放松。
-
大清早,我循着小径去往膳堂,还未走近,便被府中的大丫鬟素禾拦在了廊下。
她一身青布襦裙,垂着手,神色恭谨却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
“江姑娘,您回屋去吧,下人们会将早膳端过去的。”
“有贵客在?”
“是温姑娘。温姑娘难得肯出院子,主子陪她的时候,不喜外人打扰。”
她口中的温姑娘是昭国公主温姒。昭国亡了,依规矩不能再唤公主,只能是姑娘。
我往膳堂里头望了眼,里头桌旁分明没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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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禾解释道:“主子和温姑娘在塘边,不在这儿。我是怕一会儿温姑娘赏完了景,要来用膳,撞见了姑娘您。”
我说:“孟闻舟说的?”
这样担心温姒知道我的存在?既然有这份顾虑,却还要将我囚在这府上。只要我人在这儿,岂能始终不碰面?
素禾看着我,眼中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大概是在诧异我怎么直呼孟闻舟的名字。
缓缓后,她再开口:“主子没有交代,可温姑娘容不得主子身边有别人。先前温姑娘同主子闹不合,主子才接纳了您,现下温姑娘和主子和好如初了,我们做下人的,这……”
她揣摩不明白主子的意思。
但温姒和我,哪个更好得罪,她是很明白的。
“知道了。”
我嘴上应着,心中却盘算着,既然温姒在孟闻舟心中这样有分量,那是不是,只要让温姒看见我,她就会出手将我从孟府中赶出去?
不巧,等我走到塘边,没看到人。
-
一个时辰后,孟闻舟来了靶场。
彼时,一支弩箭刚从我手中飞出,扎中了外院三环。
孟闻舟立在我身旁,注目看了片刻。
“下人说,你没吃东西?不饿?”
我没有理会,弯腰拾起脚边另一支弩矢,准备再次装填。
孟闻舟忽然一把握住我手腕,将擘张弩从我手里拿下来,掰开我蜷缩五指,令我手掌心摊开在他眼前。
我的虎口处,被反复拉扯的弓弦勒出一片青紫淤痕,皮肉微微肿胀,边缘还带着几道细小的红裂口。
孟闻舟蹙起眉锋。
“不知道疼?”
疼自然是疼的,磨伤之后,弓弦每一次拉扯,都像细刃割在皮肉上。
只是这份痛楚尚能忍耐,还没有到撑不住的地步。
我说:“上点药就好了。”
孟闻舟攥着我的手腕没有松开,转头对着身侧候着的仆役沉声吩咐:
“把弩收起来,往后不准江姑娘再踏入靶场半步。”
“为什么?”我抬眼看向他,出声质问。
他没理我,一味拽着我走出靶场。
回到卧房里,他拿出药膏来,抹在我虎口处,抹完了,再检查另一只手有没有伤。
“你爹娘将你养得很好。”他将我两只手翻来覆去,突然这样说。
我跟许多平民姑娘的手不一样,没有冻过的疮疤,没有茧子。
阿娘生完我,再没能怀上,我是爹娘唯一的孩子,他们疼我几乎到了宠溺的程度。冬天不让碰水,费手的重活不让做,百般呵护将我养着。
孟闻舟摊开自己的双手。
他掌心粗糙,我早便知晓,先前他触到我肌肤时,粗粝的茧磨得人微微发疼。
此刻近在咫尺,我才看清,他手心横亘着一道深长的疤,似是将手掌劈成了两半。
他垂眸望着那道旧疤,静默片刻,复又抬眼看向我。
“亲我。”
我心头一紧,压下纷乱心绪:“你要不要去找温姒,万一她发现你在这,会不高兴的。”
孟闻舟像是全然没听见这话,目光牢牢锁着我的双眼。
“亲哪儿都行。”他语气随和,“亲了,我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