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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避子汤(第1/2页)
元翘握着那枚香囊,指腹轻轻摩挲着上头的花纹,沉默了片刻,才将它收进枕边的小匣中。
她掀开被子,忍着腰间的酸软起身,青黛连忙上前扶住她,替她披上一件外衣。
“什么时辰了?”
“巳时三刻了。”青黛低声道,“殿下寅时就起了,吩咐奴婢们不要惊动您,让您好生歇着。”
元翘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由着青黛伺候她梳洗。
热水敷在脸上,蒸腾的水汽让她混沌的思绪渐渐清明了几分。
她坐在妆台前,看着铜镜中映出的面容,眉梢眼角还残留着一丝未褪尽的慵懒,唇色也比往日红润了几分。她垂下眼帘,避开了镜中那道目光。
“余白呢?”她忽然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余白姐姐在偏房整理药箱,承徽要见她么?”青黛一边替她绾发,一边答道。
“让她用完早膳后来一趟,我有话同她说。”
青黛应下,手上的动作不停,利落地替她绾了一个简单的堕马髻,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清清爽爽的,并无多余的装饰。
元翘对着铜镜照了照,觉得妥帖了,便起身往西次间用早膳。
早膳摆得清淡,只一碗碧粳粥,一碟糟鹌鹑,一碟拌笋丝,一碟玫瑰豆腐。
元翘坐下后,却没什么胃口,只喝了半碗粥,便放下了瓷勺。青黛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不敢多嘴,只默默地收拾了碗碟。
不多时,余白来了,身后依旧跟着砚秋。
她行至近前,欠身行了一礼:“承徽,可是有何吩咐?”
元翘抬眸看了青黛一眼,青黛会意,上前将砚秋带走,又吩咐屋内的几个小丫鬟退了出去,顺手将门带上。
元翘没有立刻开口。
她低头看着自己搁在膝上的手指,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余白,我有一件事要交予你去做。此事只有你知我知,不可让第三人知晓,殿下也不能告知。”
她看向余白,道:“我知你是殿下的人,可此事非同小可,你明白吗?”
余白闻言,神色微微一凝,心下有了猜测,却并未露出半分,只是低声道:“承徽请讲。”
“替我调配一副避子汤。”
余白心中的猜测被证实,眸色暗了暗,低声问:“承徽……”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元翘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昨夜之事,是我自愿的。但我不能有孕。至少在眼下,不能。”
余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她跟在元翘身边这些时日,多少也看出了一些端倪,承徽心中有事,有很深的事,她不愿说,旁人也无从追问。
她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承徽,避子汤性寒,长期服用对身子损伤极大。您本就脉象虚弱、气血不足,若再服用此等寒凉之物,恐伤根基,日后,恐难有孕。”
“我知道。”
元翘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坚定,“所以我才找你。你医术精湛,旁人调配此等药方,少不得要用重寒之物伤身。但我信你。何况,比起伤身,总好过有了孩子却护不住要好。”
余白看着她,目光中满是复杂。
她沉默了很久,终于缓缓点了点头:“奴婢可以一试。但奴婢有一个请求。”
“你说。”
“此药不可长期服用。”余白直视着元翘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最多三个月。三个月后,承徽若仍不愿有孕,奴婢便换一副温和的调理方子,以食疗为主,虽效果不如汤药,却不会损伤根本。若承徽不允,奴婢宁可领罚,也绝不动手调配此药。”
元翘看着余白那双坚定的眼睛,知道这是她的底线,沉默了片刻,终于轻轻点了点头:“依你。今日,我只让你配了温养滋补的方子,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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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白这才松了一口气,点头应下后,又嘱咐了几句忌口和调养的注意事项,便退了出去。
她走后,元翘独自坐在窗下,望着窗外庭院中被日光晒得发亮的石榴树叶,发了很久的呆。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对是错。
她只知道,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她不能让自己重蹈覆辙。
临近午时,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青黛行礼的声音:“殿下。”
元翘收回思绪,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襟,刚走到门边,便见阮明彦大步跨了进来。
他还穿着朝服,绯色的圆领袍衬得他面如冠玉,眉目间带着一丝未散尽的肃穆,大约是刚从宫中议事回来,一回府便来了栖云阁,连朝服也没来得及换。
“起来了?”他快步走到她面前,伸手握住她的手,低头打量了一下她的脸色,“可用过膳了?方才见你传了余白,是有何处不适?”
“用过了,只是……有些乏累,开几副药调养身子。”
元翘任他握着,轻声道,“殿下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妾身还以为殿下要在宫中用过午膳才回。”
“今日没什么要紧事,散了朝便回来了。”
阮明彦说着,牵着她往里间走,在窗下的软榻上坐下,又拉着她坐在自己身侧,这才低声道,“有一件事,孤要先同你说。”
元翘心中微微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柔声问道:“殿下请讲。”
阮明彦沉默了一瞬,握着她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才开口道:“今日早朝后,孤去了一趟中书省,将请封江氏为奉仪的奏折递了上去。”
元翘的指尖轻轻一颤,却很快恢复了平静。她垂下眼帘,没有接话,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孤知道,你心中定会觉得不快。”
阮明彦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疚,却将她的手握紧了些,“但昭昭,孤需要这一步棋,不是为了让她与你作对,只是因为孤有用。”
他顿了顿,侧过头来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你若心中不舒坦,便同孤说。不要憋在心里,但此事,孤已有安排了。”
元翘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
他的眼中有一丝歉意,一丝担忧,还有一丝她看不太真切的复杂情绪。
元翘沉默了片刻,心中最后一丝期望也消弭了,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却只摇了摇头:“殿下放心,妾身明白的。”
她顿了顿,声音又轻了几分,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低落:“何况,殿下愿意事先告诉妾身,而不是等旨意下来后才让妾身知晓,妾身已经很高兴了。”
话落,她偏头靠进阮明彦怀里,静静地不再开口。
阮明彦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将她搂得更紧,低下头,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低声道:“昭昭,委屈你了。但她绝不会是你的威胁。”
元翘靠在他怀中,闭着眼睛,没有说话。
她的脸贴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脸上的表情却与方才那副温顺乖巧的模样截然不同。
她的目光平静而清冷,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不起半分波澜。
元翘当然知道他阮明彦是在安抚她。
她也知道,奉仪确实只是一个开始,就像前世一样,江绮云会一步步往上爬,从一个不起眼的奉仪,爬到婕妤、嫔、妃,直到她再也无法企及的高度。
但这一世,不一样,她不会再给江绮云那个机会。
她伸出手,轻轻环住阮明彦的腰,将脸埋进他的胸口,低声道:“妾身相信殿下。”
她的声音温柔而信赖,像是终于肯全身心的信赖他。
阮明彦收紧了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心中一片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