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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七章临行(第1/2页)
领了圣旨，阮明彦又在朝会后同皇帝密谈了半个时辰，大致说了南都的情况，包括沿途驿站的后勤补给、南都留守府的兵力调配、以及抚州堤坝的抢修事宜。
虽仓促，但好在一应安排还算妥当。
皇帝听完，将手令交给他，只道：“此去万事小心。”
阮明彦叩首领命，退出两仪殿时，午时已过，他回到太子府时，天色有些阴沉，像是要下雨。
穿过回廊，本想先去崇文院召集幕僚做最后的部署，可脚步却鬼使神差地拐向了栖云阁的方向。
走到院门口时，便看见院子里一片忙碌的景象。
青黛在廊下整理一只藤箱，将叠好的衣物一件一件码放进去，晚蝉从屋里取了几条汗巾，一并放进箱子里。
姜颂年则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一本册子，正一样一样地核对。换洗衣物、常用药品、文房用具、干粮和水囊，每核完一项便用笔在后面勾一下。
元翘正站在藤箱旁边，吩咐她们做事仔细些，她穿着一件藕荷色的家常衣裳，头发简单地绾了一个髻，没戴什么首饰，整个人看起来素净而利落。
阮明彦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一幕，脚步不自觉地顿住了。
他见过元翘盛装打扮的模样，也见过她慵懒倚在软榻上看书的模样，可此刻她为他整理行装的样子，却让他的心头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异样感受，他说不出来，可心中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
“殿下？”
元翘一抬头，看见他站在门口，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迎了上来，“殿下回来了？事情可还顺利？”
“嗯。”阮明彦收回心神，迈步走进院子，“父皇已经准了，明日同工部、吏部、户部核对各项事宜，后日一早启程。”
元翘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只是侧身让开一步，指了指那只已经装了半满的藤箱：“妾身正在帮殿下收拾行装。也不知道殿下需要带些什么，便照着出门远行的惯例，先收拾了一些衣物和日常用品。殿下看看还有什么缺的，妾身再去准备。”
阮明彦低头看了一眼那只藤箱，里面的衣物叠得整整齐齐，汗巾和手帕单独用一块干净的布包着，甚至连他惯用的那方青石砚台都用软布裹好了，放在箱子的一角。
“已经很是齐全了。”他问。
元翘仍不大放心，“南都那边连日暴雨，水灾过后最容易爆发疫病。殿下虽然带了随行太医，但身边备一些常用的成药，总是有备无患的。妾身一会儿让余白备些艾草和雄黄，到时候可以在住所周围熏一熏，驱虫防瘟。”
阮明彦静静听着，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见静姑姑正从库房的方向走过来，手里捧着一件叠好的斗篷。
那是一件玄色的厚绒斗篷，面料厚实，里衬用的是上好的貂皮，一看便知是御寒的上品。
她走到藤箱前，将斗篷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又用手压了压，确保不会压坏下面的衣物。
阮明彦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意外的神色。
静姑姑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直起身来，朝他行了一礼，神色平静，语气恭谨：“殿下。老奴想着南都那边虽然不比北方寒冷，但水边潮湿，夜风又凉，殿下少不得要在江边河岸巡视，带一件厚实的斗篷总是用得上的。这件斗篷是老奴前几日刚从库房里翻出来的，已经晒过了一遍，干净清爽，殿下放心用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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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语气平和温柔，带着关切，与平日里对元翘那种不冷不热的态度判若两人。
阮明彦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元翘，心中大致猜到了是怎么回事，多半是元翘主动去请了静姑姑帮忙，而静姑姑也没有推辞。
他走到藤箱前，弯腰看了看里面的物品，然后直起身来，目光落在静姑姑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少有的郑重：“静姑姑，孤离京之后，府中的事务便劳你多操心了。”
静姑姑微微一怔，随即躬身道：“殿下言重了，这都是老奴分内之事。”
“不止是府中的事务。”阮明彦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丝深意，“承徽年纪尚轻，入府时日也不长，府中有些人情世故，还需要姑姑多提点照拂。孤不在的这些日子里，栖云阁这边，便拜托姑姑了。”
这话说得很含蓄，可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懂了。
静姑姑抬起头，看了阮明彦一眼，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元翘，沉默了片刻，然后深深地行了一礼，声音比方才低沉了几分，却更加郑重：“殿下放心，老奴省得。承徽这边，老奴会尽心照应，绝不会让任何人在殿下离京期间生出事端。”
阮明彦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元翘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她与静姑姑之间的关系，自青黛受伤以来，就一直处于一种微妙的紧张状态。
静姑姑是宫里出来的老人，在太子府的地位极高，对她这个承徽，虽然谈不上刁难，却也始终保持着一种不远不近的距离。
可今日，阮明彦当着她的面，将照拂她的责任郑重地托付给了静姑姑，而静姑姑也郑重地应下了。这意味着什么，她心里很清楚。
她垂下眼帘，没有让自己露出太多情绪，只是走到藤箱旁，弯腰将那件玄色斗篷重新叠了叠，让它更好地贴合箱底的形状，然后轻声道：“殿下再看看，还有什么需要带的？”
阮明彦低头看着她纤细的手指在衣物间穿梭的动作，看着她微微垂下的睫毛和认真的侧脸，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如果可以，他真想带她一起走。
可他知道不行。
南都那边水患肆虐，疫病未起却已隐忧重重，他此去是去处理灾情的，不是去游山玩水的。带着她，不仅会增加路上的风险，也会让她置身于不必要的危险之中。留在东宫，有静姑姑照拂，有晴山和余白护卫，有墨书留下的精锐守着，才是最稳妥的安排。
“够了。”他收回目光，声音温和，“你收拾得很周全，孤没有什么需要再加的了。”
元翘直起身来，对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安心，也有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坚定的信任：“那殿下今晚好好歇息，明日还有许多事要忙。”
阮明彦看着她，也笑了，轻轻“嗯”了一声。
他心想，等南都的事情了结了，回来之后，他一定要好好陪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