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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事厅内一片死寂。
陈宣海、秦渡之、张玉庭三人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变得惨白无比。
他们不是蠢人,相反,他们极其聪明。
萧煜把话点到这个份上,他们若是再想不明白,那就不配坐在这东宫议事厅里了。
“他们……他们会派人严密监视河堤。”
张玉庭的声音之中,已经带着几分颤抖。
“一旦发现水势不对,为了保证自己南面良田的利益,他们会……会先下手为强。”
“不错。”
“他们会主动派人,掘开北面的河堤泄洪。”
“只要北面决了口,大水往北流,他们南面的良田自然就安然无恙。”
“至于北面那百万百姓的死活,至于朝廷每年拨下去的数百万两赈灾银子,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笔可以随时核销的数字罢了。”
人命如草芥。
在绝对的权力和利益面前,连水往低处流的物理规律,都要给这帮大燕的特权阶层让步。
“看来,这豫州水患,根本就不是什么天灾,而是货真价实的人祸。”
萧煜面色冷峻,双眼中闪烁着凌厉的寒芒。
“怪不得晋王他们这次会如此大方,主动在朝堂上推举孤前去豫州赈灾。”
“他们早就看穿了这背后的本质!”
“他们断定,孤这一次去,注定是不可能成功赈灾、安抚民众的。”
“因为这根本就不是赈灾和修堤的问题。”
“这背后,是豫州百万普通百姓,与我大燕最顶层的宗室勋贵之间,不可调和的利益冲突。”
“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陈宣海、秦渡之、张玉庭三人听完萧煜的剖析,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们原本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党争,是晋王和魏王在豫州设下了什么埋伏,或者是贪墨了灾银想让太子去背锅。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这背后隐藏的,竟然是建国百年累积下来的最深的一颗毒瘤。
“殿下,这……这去不得啊!”
陈宣海急得额头上青筋暴起,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这明摆着是万丈深渊!若殿下此去,真的铁面无私,堵住了北面的决口,黄河之水无处可去,南面宗室和勋贵的土地必然受灾。”
“到时候,那些宗室勋贵,甚至是朝中的半数功臣,都会将这笔账算在殿下头上。”
“他们若是联起手来,在父皇面前进谗,东宫地位危矣!”
张玉庭也跟着跪了下来。
“陈大人说得极是。”
“可若是殿下顾忌宗室利益,不肯去堵,或者堵不住,大水继续淹没北面,流民饿殍遍野,一旦被有心之人利用,激起民变,殿下这个钦差大臣便要承担全部罪责。”
“到时候,晋王、魏王一党必然会借题发挥,弹劾殿下无能、失德。”
“父皇迫于朝野舆论,怕是也只能将殿下废黜。殿下,此行进退维谷,横竖都是个死啊!”
秦渡之脸色阴沉,咬着牙低声道:
“殿下,臣以为,如今唯一的办法,便是装病。”
“殿下此前的脚疾刚刚痊愈,大可对外宣称旧疾复发,疼痛难忍,无法骑马远行。”
“只要留在京城,不趟这趟浑水,他们便奈何不得殿下。”
“对,称病!”
陈宣海连连点头。
“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三人齐齐看着萧煜,眼中满是焦急与期盼。
在他们看来,避其锋芒,才是目前唯一的活路。
然而,面对属下们的苦口婆心,萧煜却只是静静地站着。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恐惧,反而,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渐渐升腾起了一股极其狂热的战意。
那是属于现代人的灵魂,在面对历史顽疾时,本能产生的一种想要将其彻底撕碎、重塑乾坤的野心。
“称病?”
萧煜哑然失笑,摇了摇头。
“殿下!”
陈宣海急了。
“都起来吧。”
萧煜抬了抬手,转过身,指着地图上那条蜿蜒的黄河。
“你们觉得,这是必输的结局。”
“可在孤看来,这却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
“机会?”
张玉庭一愣,有些不解。
“不错,机会。”
萧煜的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冰冷而自信的弧度。
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三人。
“这个百年顽疾,困扰了我大燕王朝整整百年。”
“历代皇帝,无数的能臣贤相,不是看不明白,而是他们不敢碰,不能碰。”
“如果孤,把这个问题解决了呢?”
萧煜的声音不高,却犹如惊雷一般,在三人的耳畔炸响。
“如果孤不仅成功赈了灾,堵住了缺口,还能借着这个机会,把那帮趴在大燕百姓身上吸血的宗室勋贵,狠狠地扒下一层皮来呢?”
萧煜的眼眸中闪烁着野心勃勃的光芒。
“到那时,这豫州的百万百姓,全天下受尽土地兼并之苦的穷苦大众,会视谁为救世主?”
“他们会视孤为大燕唯一的希望!”
“孤在民间的威望,将会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顶峰。”
“这是任何党争、任何阴谋诡计都无法撼动的绝对民意!”
“有了这滔天的民意和无上的功绩,孤的太子之位,便如同泰山之重,谁能动摇?谁敢动摇?”
萧煜的手掌猛地一握,仿佛将整个天下都掌控在了掌心之中。
陈宣海、秦渡之、张玉庭三人看着意气风发的太子,一时间竟被他的气势所慑,说不出话来。
但短暂的震撼过后,陈宣海还是满脸忧虑。
“殿下,您的雄心壮志,臣等万分佩服。”
“可这世家宗室,在豫州经营了上百年,根深蒂固,犹如参天巨树。”
“您此去,手里无兵无权,单凭一个钦差的身份,如何能与他们抗衡?这无异于以卵击石。”
张玉庭也跟着叹息。
“是啊,殿下。”
“他们若是暗中使绊子,甚至在河堤上做手脚,殿下防不胜防。”
“更何况,朝中半数大臣都与他们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一旦闹大,朝野震动,陛下也难保殿下啊。”
萧煜看着忧心忡忡的三人,忽然长笑一声。
“你们以为,孤是那种凭着一腔热血,就去白白送死的蠢人吗?”
秦渡之一愣,有些摸不着头脑:“殿下的意思是?”
“孤自然知道,单凭孤这个有名无实的太子,再加上你们几个,连给那帮宗室塞牙缝都不够。”
萧煜转过身,目光深邃地望向皇宫的方向。
“所以,孤得去借势。”
“借势?”
陈宣海几人面色疑惑。
“孤要进宫,去见父皇。”
萧煜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笃定的弧度。
“只有拿到父皇的绝对支持,拿到能真正斩断那些宗室爪牙的利刃,孤才会离开京城前往豫州。”
“否则,孤宁可称病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