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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晚宴后的“礼物”(第1/2页)
车子在夜色中平稳行驶。窗外的街灯连成流动的光带，偶尔有对面车灯扫过，在车内投下短暂的光影。
林薇依然闭着眼睛，但呼吸已经平稳下来。纪玄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在膝盖上微微张开又握紧，掌心里有薄薄的汗。
他能闻到车里残留的、从晚宴带出来的香水味，混合着皮革和空调送风的微尘味。远处，刑侦支队的办公楼轮廓在夜色中浮现，几扇窗户还亮着灯。
省厅调查组应该还在那里，分析材料，听取汇报。而周世雍的“礼物”，或者别的什么，可能已经先一步到了。
车子驶入支队大院，轮胎碾过减速带时发出轻微的颠簸声。林薇睁开眼睛，眼神恢复了清明。
“到了。”她说，声音里带着晚宴后的疲惫。
两人下车，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初秋的凉意。支队大楼门口的灯光白得刺眼，几只飞蛾在灯罩周围扑腾。纪玄跟在林薇身后，踏上台阶，玻璃门自动滑开，里面是空旷的大厅，值班室的灯光从窗口透出来。
电梯上行，金属箱体发出低沉的嗡鸣。林薇盯着楼层数字，忽然开口：“你觉得周世雍今晚的表现怎么样？”
纪玄沉默了两秒：“很完美。”
“太完美了。”林薇说，“慈善拍卖，捐款数额，对警方的态度，甚至对你说的话——每一句都挑不出毛病。但就是这种完美，让人不舒服。”
电梯门开了，五楼。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应急灯发出幽绿的光。专案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缝里透出灯光。
“他注意到你了。”林薇推开办公室的门，转头看着纪玄，“而且不是普通的注意。他说‘期待你真正的作品’，这话是什么意思？”
办公室里空无一人。省厅调查组应该还在会议室。几张办公桌上散乱地堆着文件，白板上贴满了照片和线索图，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和纸张的味道。
纪玄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那张桌子在角落里，紧挨着档案柜。桌上很整洁，只有一台电脑，一个笔筒，几本卷宗。但此刻，在电脑屏幕前，放着一个东西。
一个深蓝色的礼盒。
盒子不大，约莫二十厘米长，十厘米宽，五厘米高。表面是哑光质感的硬纸板，边缘烫着银线，没有丝带，没有包装纸，就这么赤裸裸地放在那里。在办公室惨白的日光灯下，那个盒子显得格外突兀。
纪玄的脚步停住了。
林薇也看到了。她快步走过来，站在纪玄身边，两人一起盯着那个盒子。
“谁放的？”林薇问，声音压得很低。
纪玄摇头。他环顾四周——办公室的门刚才锁着，是他用钥匙打开的。窗户都关着，外面是五楼的高度。走廊里没有人。
“技术科的人？”林薇皱眉，“还是省厅调查组？”
“不会。”纪玄说，“如果是他们，会直接交给我，或者放在更显眼的地方。”
他走近桌子，没有立刻碰那个盒子。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他能闻到盒子上传来的味道——不是纸张味，而是一种淡淡的、类似檀香木的香气，和晚宴邀请函上的味道很像。
林薇从口袋里掏出一双乳胶手套戴上：“退后。”
纪玄后退两步。林薇俯身，仔细检查盒子表面——没有指纹，没有污渍，干净得像刚从生产线上下来。她轻轻拿起盒子，掂了掂重量，很轻。
“不是炸弹。”她说，但语气并不轻松。
她将盒子放回桌面，从笔筒里取出一把裁纸刀，小心地划开盒盖边缘。纸板被割开的瞬间，那股檀香味更浓了。
盒盖打开。
里面铺着黑色的丝绒衬垫，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衬垫中央，躺着一支钢笔。
钢笔是深黑色的，笔身修长，笔帽顶端镶嵌着一小块暗红色的宝石——可能是红玉髓。笔夹是金色的，造型简约而优雅。整支笔散发着一种沉静、昂贵的气息，像一件古董。
林薇用裁纸刀的尖端轻轻拨开衬垫一角。钢笔下面，压着一张白色卡片。
卡片是硬质的，边缘烫金。她小心地用刀尖将卡片挑出来，放在桌面上。
卡片上只有一行打印的字，用的是宋体，字号不大：
**“给有潜力的年轻人一点鼓励。期待你真正的‘作品’。周。”**
落款处，是一个手写的花体字母“S”，墨迹是深黑色的，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纪玄盯着那张卡片，盯着那个“S”。周。世雍。花体字母像一条盘绕的蛇，优雅而危险。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血液涌向耳膜，发出嗡嗡的声响。晚宴上那双冰冷的眼睛，此刻仿佛透过这张卡片，再次看向他。
林薇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她拿起卡片，对着灯光仔细看——纸张是普通的卡纸，打印墨粉也是常见的型号，那个手写签名用的应该是钢笔，墨迹已经干了。
“他派人送来的。”林薇的声音很冷，“在我们参加晚宴的时候，或者更早。”
她放下卡片，又看向那支钢笔。用戴着手套的手指将钢笔从盒子里取出来，笔身冰凉，沉甸甸的。她拧开笔帽，笔尖是金色的，刻着细小的花纹，尖端已经有些磨损——这不是新笔，是使用过的古董。
“万宝龙，至少是三十年前的款式。”林薇说，“这种品相，市场价不会低于五万。”
她把笔放回盒子，转身走到门口，朝走廊里喊了一声：“技术科！来两个人！”
脚步声很快响起。两个穿着白大褂的技术员跑过来，手里提着勘查箱。
“这个盒子，里面的东西，全部检验。”林薇指着桌面，“指纹、DNA、微量纤维、墨迹成分、纸张来源——所有能查的，全部查一遍。”
技术员开始工作。他们先拍照，然后用静电吸附器提取盒子表面的潜在指纹，接着用棉签擦拭钢笔和卡片边缘，收集可能脱落的细胞。整个过程安静而迅速，只有仪器发出的轻微嗡鸣声。
纪玄站在一旁，看着技术员忙碌。他的目光落在那个盒子上，落在钢笔暗红色的宝石上。周世雍送他一支笔——一支昂贵的、使用过的古董笔。这是什么意思？
鼓励？拉拢？还是……警告？
“期待你真正的‘作品’。”这句话在纪玄脑海里回响。作品。周世雍把他当成什么？一个需要提携的后辈？一个可以收买的棋子？还是一个……需要展示“作品”的表演者？
林薇走到窗边，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电话接通后，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然后挂断。走回纪玄身边时，她的表情更加凝重。
“我问了值班室。”她说，“下午四点左右，有个快递员送来一个包裹，说是给专案组纪玄的。值班民警签收了，放在前台。六点半，保洁阿姨打扫卫生时，把包裹拿到了五楼，放在你桌上。”
“快递员长什么样？”纪玄问。
“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脸。穿着某家快递公司的制服，但值班民警没注意是哪家公司。”林薇说，“包裹单上只写了收件人信息，寄件人栏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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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控呢？”
“查了。快递员从进入大院到离开，全程低着头，避开所有正对脸部的摄像头。”林薇停顿了一下，“很专业。”
技术员完成了初步检验。年长的那位摘下口罩，摇了摇头：“林队，盒子和卡片表面都处理过，没有提取到有效指纹。钢笔上倒是有几枚，但很模糊，而且可能是生产时留下的。墨迹是普通碳素墨水，纸张和盒子都是市面上常见的型号，没有特殊标记。”
“也就是说，查不到来源。”林薇说。
“至少从物证角度，很难。”技术员说，“不过我们会把样本送回实验室做进一步分析，也许能发现点什么。”
“尽快。”林薇说。
技术员将钢笔、卡片和盒子分别装进证物袋，贴上标签，提着箱子离开了。办公室里又只剩下林薇和纪玄两人。
日光灯管依然发出轻微的电流声。窗外的夜色更浓了，远处城市的灯火像繁星一样铺开。纪玄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桌面上还残留着盒子压出的浅浅痕迹。他伸出手，指尖触碰那个痕迹——纸板边缘在桌面上留下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压痕，像一道伤疤。
林薇走到他身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他在挑衅。”
纪玄没有回答。
“也是试探。”林薇继续说，“送一支笔，说期待你的‘作品’——他在告诉你，他知道你是谁，知道你在专案组的位置，甚至可能知道更多。他在观察你的反应。”
她转过身，面对纪玄，目光锐利：“从现在起，你24小时不能离开我的视线范围。”
纪玄抬起头。
“我会安排人保护你。”林薇说，“两个班次，轮流值守。你住的地方，你上班的路线，你去的任何地方，都会有人跟着。不是监视，是保护。”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纪玄听出了里面的意味。保护，同时也是监控。周世雍的“关注”已经让纪玄成为目标，林薇必须确保他不会出事——同时，也要确保他不会做出什么不可控的事情。
“我明白。”纪玄说。
“你不明白。”林薇摇头，“周世雍这种人，不会无缘无故对一个小警察感兴趣。他送你笔，说那种话，一定是因为你身上有什么东西吸引了他——或者威胁到他。”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纪玄，你老实告诉我，你和周世雍之间，有没有什么……过往？”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纪玄能感觉到林薇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照在他脸上，试图穿透他的伪装，看到里面的真相。他维持着平静的表情，摇了摇头。
“没有。”他说，“今晚是第一次见面。”
“那他为什么对你特别关注？”
“也许就像他说的，觉得我有‘潜力’。”纪玄说，“或者，他只是想通过我，向专案组传递一个信号——他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林薇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移开目光。她走到白板前，看着上面贴着的那些照片——失踪女性的照片，案发现场的照片，还有一张周世雍在慈善活动上的剪影。
“省厅调查组明天会正式找你谈话。”她说，“关于晚宴，关于周世雍，关于这支笔——所有细节，你都要如实汇报。不要隐瞒，也不要夸大。”
“我知道。”
“另外，”林薇转过身，“从明天开始，你搬出308房间。我在支队附近租了一套公寓，两室一厅，你住一间，我住一间。”
纪玄愣住了。
“这是为了保护你的安全。”林薇的语气不容置疑，“周世雍能派人把礼物送到你办公室，就能派人去你住的地方。308房间虽然安全，但毕竟在支队内部，人多眼杂。公寓更隐蔽，也更可控。”
“但是——”
“没有但是。”林薇打断他，“这是命令。你的个人物品，今晚就可以收拾，明天搬过去。”
她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串钥匙，扔给纪玄。钥匙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纪玄接住，金属冰凉。
“地址写在钥匙扣上。”林薇说，“明天早上八点，我在那里等你。”
纪玄看着手里的钥匙。钥匙扣是普通的皮革材质，上面贴着一张便签纸，写着一行地址：锦绣花园7栋902。字迹是林薇的，工整而有力。
他把钥匙放进口袋，布料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口袋里还有那台老式手机，此刻像一块烧红的铁，烫着他的大腿。
“林队，”纪玄开口，“如果周世雍真的在试探我，那我应该怎么做？”
林薇沉默了几秒钟。
“做你自己。”她说，“该查案查案，该分析分析，不要因为他的关注就改变行为模式。但记住，从现在开始，你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可能被记录，被分析，被解读。所以，谨慎。”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周世雍在玩一个游戏。他把我们所有人都当成棋子。我们要做的，就是弄清楚游戏规则，然后……赢。”
赢。这个字在空气中回荡，带着沉重的分量。
纪玄低下头，看着桌面上那个盒子压出的痕迹。痕迹很浅，但确实存在。就像周世雍的“关注”，看似轻描淡写，却已经在他的人生里刻下印记。
他想起晚宴上，周世雍那双温和而冰冷的眼睛。想起他说“期待你真正的作品”时的语气。想起那支钢笔暗红色的宝石，在灯光下像一滴凝固的血。
这不是结束，只是开始。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个年轻警察探头进来：“林队，省厅调查组请您过去一趟，关于晚宴的汇报。”
“知道了。”林薇说。
她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纪玄一眼。
“收拾东西吧。”她说，“明天见。”
门关上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最终消失。
办公室里只剩下纪玄一个人。日光灯管发出持续的嗡鸣，窗外的城市灯火依然闪烁。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支队大院里，几辆省厅的车还停在那里，车灯已经熄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串钥匙，皮革钥匙扣在手里沉甸甸的。锦绣花园7栋902。一个新的牢笼。
他又掏出那台老式手机。屏幕是黑的，但他知道，里面藏着另一个世界——夜枭的世界，判官的世界，深渊的世界。三个身份，三重面具，此刻都压在他的肩膀上，沉重得让他喘不过气。
周世雍送了他一支笔。
一支用来书写的笔。
纪玄握紧手机，金属边缘硌着掌心。他想起卡片上的那句话：“期待你真正的‘作品’。”
作品。
他会写的。
但不是用那支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