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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五点半,长湘市南郊最大的农贸批发市场。
空气里混杂着生鲜的腥气丶烂菜叶的腐味和廉价卷菸的菸草味。
仁心大药房的「特种采购小队」显得格格不入。
皮埃尔穿着那身标志性的洁白厨师服,虽然被迫套了件防尘罩衣,但他依然坚持戴着高高的厨师帽,脖子上系着红领巾,手里提着一个路易威登的旅行袋——用来装葱姜蒜。
他踮着脚尖,试图避开地上的每一滩积水,表情像是在穿越雷区。
「这种地方能有什麽顶级食材?」皮埃尔用两根手指捏起一根蔫头耷脑的胡萝卜,满脸嫌弃,「这胡萝卜的含水量已经低于60%,它的灵魂已经死了。王医生,用这种东西做饭,是对我手艺的侮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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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旻宇跟在后面,手里依然端着那个不锈钢茶缸,淡定地吸了一口早晨湿润的凉气:「灵魂死没死我不知道,但这萝卜确实该进ICU了。关山,别在那边生吃黄瓜了,给钱了吗?」
不远处的蔬菜摊前,关山正像个推土机一样试吃。
摊主大妈惊恐地看着这个壮汉一口一根黄瓜,连刺都不带削的,还没敢要钱,反而问他需不需要喝点水送送。
苏青则蹲在一个猪肉摊前,戴着乳胶手套,眼神冰冷地盯着那块五花肉。
「肌肉纤维松弛,色泽暗红,按压回弹速度超过两秒。」苏青抬起头,对着满脸堆笑的屠夫说道,「这猪死前经历了长时间的应激反应,乳酸堆积严重。而且,从切面的血迹分布来看,放血不彻底。这块肉如果做尸检,我会判定为『非正常宰杀』。」
屠夫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案板上:「大妹子,买肉就买肉,别说得像凶杀现场行不行?我这可是正经八百的凌晨宰的猪!」
「凌晨几点?」苏青追问,「根据尸僵程度……」
「行了。」王旻宇走过去,一把拎起苏青的后领,「我们是来买菜的,不是来破案的。皮埃尔,找到你的『真命天子』了吗?」
皮埃尔摇摇头,一脸绝望:「全是垃圾。化肥催熟的西红柿,注水的牛肉,还有那堆用甲醛保鲜的白菜……我觉得我的职业生涯要在这里终结了。」
就在这时,市场的角落里传来一阵骚动。
「滚!都给我滚!说了不卖就不卖!」
一个咆哮声穿透了喧闹的人群。
王旻宇眉毛一挑:「听这中气,肝火很旺啊。走,去看看。」
角落里,一个并不大的摊位前围满了人。
摊位后面坐着一个乾瘦的老头,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脚边放着一杆老式的大秤。
奇怪的是,他的摊位与其他杂乱无章的摊贩截然不同。
所有的青椒都按照大小丶弯曲度整齐排列,红绿间隔,组成了一个完美的矩形。
土豆被擦拭得一尘不染,甚至按照表皮的色泽深浅进行了渐变色摆放。
就连最难打理的韭菜,也被修剪得长度完全一致,根部对齐,像是一列列受阅的士兵。
皮埃尔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这是艺术!」皮埃尔冲了过去,颤抖着手想要去触碰那些韭菜,「这种对食材的尊重,这种近乎神性的秩序感……」
「别动!」
老头猛地站起来,手里挥舞着一根赶苍蝇的拍子,眼神凶狠,「那把韭菜的倾斜角度是45度,你这一摸,角度就偏了!偏了就不好吃了!」
皮埃尔愣住了:「角度和味道有关系?」
「废话!」老头吼道,「万物皆有理!气顺则味正,摆歪了气就散了!你们这些不懂行的,别脏了我的菜!」
周围的商贩都在窃窃私语。
「这老蔡头又发疯了。」
「可不是嘛,每个月总有几天不卖菜,光骂人。」
「可惜了他那一手种菜的好把式,那菜确实香,就是人有病。」
王旻宇站在人群外,开启了【望气术】。
系统面板弹出:
【目标:蔡根华(绰号:菜痴)】
【职业:资深农夫】
【症状:丛集性头痛(发作期),重度强迫症,颞下颌关节紊乱。】
【当前状态:疼痛等级8级(正处于爆发边缘),视觉敏感度极高,任何不对称的物体都会诱发剧烈神经痛。】
王旻宇笑了。这哪是脾气坏,这是疼疯了。
「皮埃尔,退后。」王旻宇把茶缸递给李思远,大步走上前。
老蔡头正处于崩溃的边缘。
在他的视野里,世界是扭曲的。
那个穿着白衣服的厨师,领结稍微歪了一毫米,这一毫米的误差在他眼里被无限放大,像是一根烧红的钢针扎进了他的眼眶。
「把领结扶正!扶正!」老蔡头捂着右眼,痛苦地嘶吼。
皮埃尔吓得连忙去摸领子。
「老先生。」王旻宇的声音不高,但穿透力极强,「右眼眶后方是不是像有个钻头在钻?眼泪止不住,鼻塞,而且……看到乱糟糟的东西就想吐?」
老蔡头动作一僵,独眼龙似的瞪着王旻宇:「你是谁?」
「我是医生。」王旻宇指了指自己的白大褂,「而且是专门治那种『看谁都不顺眼』病的医生。」
「胡扯!我这是偏头痛!吃了止痛药没用!」老蔡头暴躁地挥手,「赶紧走,别挡着光,光线折射不对称了!」
「这不是偏头痛,这叫『丛集性头痛』,俗称『自杀性头痛』。」王旻宇没退,反而往前逼了一步,「发作的时候,那种痛感不亚于女人生孩子。而且你这还是视源性诱发的,也就是说,你这种强迫性的摆菜行为,其实是大脑为了缓解疼痛而建立的一种防御机制。你以为摆正了就不疼了,其实越摆越疼。」
老蔡头愣住了。
这年轻人说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踩在他的痛点上。
「那又怎样?」老蔡头咬着牙,冷汗顺着额头的沟壑流下来,「治不好的……我有这毛病二十年了,去了大医院,说是神经短路……啊!」
一声惨叫。老蔡头突然双手抱头,整个人蜷缩到桌子底下,浑身剧烈抽搐。那种疼痛显然已经突破了阈值。
「发作了。」王旻宇眼神一凛。
周围的人吓得纷纷后退。
「快叫救护车!老蔡头抽风了!」
「是不是脑溢血啊?」
「苏青,按住他!」王旻宇语速极快,「关山,去隔壁水产摊,给我弄一盆冰水,越冰越好!皮埃尔,把你口袋里的长筷子给我一根。」
「啊?」皮埃尔正在整理领结,下意识地掏出随身携带的试菜长筷。
苏青动作极快,单膝跪地,利用体重和杠杆原理,死死锁住了老蔡头乱蹬的双腿。
关山提着一桶带着碎冰的脏水冲了过来:「来了!冰镇的!」
「你要干什麽?」旁边一个买菜的大妈惊叫道,「杀人啊?」
王旻宇没理会,他抓起一把碎冰,直接敷在了老蔡头的后颈风府穴和两侧太阳穴上。
「这是利用冷刺激收缩血管,阻断痛觉信号的传导。」王旻宇一边解释给李思远听,一边用酒精棉球迅速擦拭那一根长筷子。
此时,一个夹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挤了进来,看样子像是个路过的医生。
「住手!胡闹!」那男人大喝一声,「病人明显是脑卒中前兆,你们这样随意搬动丶冷敷,会加重血管痉挛导致脑梗死!我是市三院神经内科的副主任,都闪开!」
周围人一听是正经大医院的主任,顿时风向变了,纷纷指责王旻宇。
「你这小年轻懂不懂医术啊?」
「快让开,让专家看!」
王旻宇连头都没抬,手里的筷子稳稳地悬在老蔡头的鼻孔上方。
「脑卒中患者会有口角歪斜丶单侧肢体无力,但这老头双侧肌张力极高,且伴有结膜充血和流泪。」王旻宇冷冷地说,「这是蝶齶神经节过度兴奋导致的副交感神经风暴。不想让他疼死或者把舌头咬断,就闭嘴。」
「你……」副主任气结,「拿筷子治头痛?简直闻所未闻!这是伪科学!」
「是不是伪科学,看疗效。」
王旻宇话音未落,手中的长筷子如同一条毒蛇,精准且迅速地探入了老蔡头的右侧鼻孔。
「唔!」老蔡头浑身一挺。
这看起来极其恐怖的一幕让围观群众发出了惊呼。皮埃尔捂住了眼睛。
但王旻宇的手极其稳定。
筷子穿过鼻甲,精准地抵达了位于鼻腔深处的蝶齶神经节位置。
他手腕微微一抖,施加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压力,同时利用内劲,通过筷子传导了一股震荡波。
「蝶齶神经节阻滞术,低配物理版。」王旻宇低声说道。
奇迹发生了。
原本像虾米一样蜷缩丶嘶吼的老蔡头,身体突然软了下来。
那种紧绷的肌肉线条松弛了,脸上的狰狞表情也像潮水般退去。
五秒钟后,王旻宇抽出筷子。
老蔡头大口喘着粗气,眼神有些发直,但那只充血的右眼不再流泪了。
「疼……不疼了?」老蔡头摸了摸脑袋,一脸不可思议,「刚才像是有把斧头在劈,突然一下……就像断电了。」
那个副主任张大了嘴巴,眼镜滑到了鼻梁上:「这……这怎麽可能?单纯的物理刺激怎麽可能达到麻醉阻滞的效果?这不符合解剖学……」
「解剖学是死的,人是活的。」王旻宇站起身,把筷子丢进垃圾桶,「蝶齶神经节是治疗丛集性头痛的特效靶点,西医通常用利多卡因滴鼻,我刚才用的是点穴手法,原理一样,就是阻断神经冲动。」
他转头看向老蔡头:「这只是急救。想要根治,还得调理你的肝阳上亢。另外,你的强迫症也得治,不然这菜摊迟早把你逼疯。」
老蔡头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他深深地看了王旻宇一眼,那种凶狠的劲儿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敬畏。
「你是哪家医院的?」
「仁心大药房,就在老街。」王旻宇指了指皮埃尔,「治好了你的头,现在能谈谈这些菜了吗?」
老蔡头看了一眼皮埃尔,又看了看自己摊位上那些即使在混乱中依然保持着相对整齐的蔬菜。
「这些菜不行。」老蔡头突然一脚踹翻了自己的摊子。
众皆哗然。
「这都是我为了应付市场管理随便种的『大路货』,虽然比别人的好,但配不上你的手艺。」老蔡头指着皮埃尔,语气虽然硬,但多了几分认可,「既然这小大夫救了我一命,我也不能拿垃圾糊弄你们。想吃真东西?跟我去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