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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实验中学的操场原本铺着价格不菲的塑胶跑道,此刻却像是个巨大的停尸间,还是正在进行集体诈尸的那种。
那段机械女声的广播还在循环播放,频率非常怪,听得人牙根发酸,像是拿指甲盖在黑板上死命地挠。
原本围在面包车前抢炸鸡的学生们动作整齐地停滞,手里的鸡块掉了一地,沾上了灰尘。
他们像是被看不见的线提起来的木偶,脖子僵硬地扭动,转向同一个方位——行政楼顶端的钟楼。
那个胖乎乎的小男生还保持着半张嘴的姿势,嘴角的番茄酱显得格外刺眼。
他眼里的光彩正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灰色的浑浊,那一层层原本属于人类生机的脂肪,此刻竟有些微微发颤,仿佛皮下有什麽东西正在疯狂游走。
「老板,这架势不对啊。」关山手里还捏着那个扩音喇叭,但他不敢再喊了。
因为那些学生开始动了。
不是那种青春洋溢的奔跑,而是整齐划一的迈步。
几千双运动鞋同时落地,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踏丶踏丶踏」声。
他们没有表情,没有交谈,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被同化了。
「确实不对。」王旻宇把不锈钢茶缸往关山怀里一塞,从那堆花花绿绿的包装袋里翻出一瓶高度白酒,又摸出打火机,「这是『蜂群意识』。那个广播就是蜂后的指令,它在召集工蜂回巢护驾。」
「护驾?护那个钟楼?」皮埃尔把还没发完的炸鸡盒子一股脑塞回车里,顺手抄起了一把剔骨刀,在围裙上蹭了蹭,「需要我给这帮小崽子做个物理松骨吗?」
「你要是敢伤了一个,明天的头条就是『变态厨师血洗校园』,咱们药店可以直接关门大吉。」王旻宇拧开白酒盖子,含了一大口,对着关山手里的扩音喇叭猛地喷出一团酒雾,然后打火机一凑。
呼——!
一条火龙在半空中炸开,短暂的高温和酒精燃烧的爆裂声,让最前排的几个学生本能地退后了一步。
生物避险的本能,还在那个真菌控制之上。
「关山,你是肉盾,负责开路。记住,只推不打,别用那身蛮力。」王旻宇把剩下的白酒往自己衣领和袖口上洒,「皮埃尔,把你那个做坏了的『臭豆腐浓缩汁』拿出来。咱们得给这帮孩子醒醒脑,既然香味没用,那就用生化武器。」
皮埃尔一脸肉痛地从工具箱底层摸出一个密封的玻璃瓶。
瓶子里装着墨绿色的液体,还没开盖,光看那颜色就让人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老板,这可是我打算用来做『绝望鹅肝』的酱汁……」
「少废话,泼!」
三人组成了一个奇怪的突击队形。
关山像台推土机一样走在最前面,利用那身跟熊一样的体格,硬生生在密集的人墙里挤出一条缝。
那些学生虽然被控制,但身体素质毕竟还是未成年人,被关山那两条麒麟臂一拨,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往两边倒。
皮埃尔跟在侧翼,手里那个玻璃瓶盖子一开,一股足以让苍蝇都当场去世的恶臭瞬间在空气中爆开。
那味道极其霸道,混合了发酵的豆类丶过期的海鲜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下水道气息。
原本面无表情的学生们,在这股味道的冲击下,终于有了反应。
那个胖男生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呕吐是具备传染性的,尤其是在这种高压且密闭的人群中。
只要有一个人开始吐,生理反应就会产生连锁效应。
刚才还如同铁板一块的「蜂群」,瞬间被此起彼伏的乾呕声打乱了节奏。
「这就对了。」王旻宇踩着一地的呕吐物,脚步飞快,「只有恶心,才能打断那种虚假的崇高感。」
他们冲过了操场,来到了行政楼下。
但这栋楼的情况比操场更糟糕。
楼门口站着两排穿着红白校服的学生,那是第一实验中学的「奥赛班」,也就是俗称的「种子选手」。
如果说外面的学生只是轻度感染,这帮人简直就是重症监护室级别。
他们的皮肤惨白得近乎透明,脖子上的黑色血管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脸颊,构成了一个个诡异的几何符号。
他们手里没有拿书,而是每个人手里都握着一根削尖了的铅笔,笔尖对外,寒光闪闪。
「这帮人……不太好惹。」关山停下脚步,看着那排铅笔阵。
这些优等生的眼神里没有任何犹豫,只要有人敢靠近,他们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扎下去。
「他们脑子里的逻辑链条已经被锁死了。」苏青的声音从王旻宇的耳机里传出来,带着键盘敲击的噼啪声,「零号刚才分析了那里的磁场,行政楼被一个高频信号罩住了。在他们的认知里,你们不是人,而是『干扰学习的杂音』。对待杂音,他们的指令是——清除。」
「清除我?我当年做五三的时候,他们还在穿开裆裤。」王旻宇冷哼一声,从兜里掏出那个还没来得及扔的丶张育才办公室里的「紫渊蕨」枯叶。
他把枯叶揉碎,混着刚才那瓶白酒的残液,在手里搓了搓,然后猛地往那群优等生面前一撒。
「听好了!」王旻宇气沉丹田,用一种比广播里那个女声还要冷漠丶还要不容置疑的语气吼道,「我是省招办的!今年高考大纲改了!不考语数外,改考种地和养猪!所有公式作废!所有单词作废!」
这句话简直就是一颗核弹。
对于这群把考试当命根子的优等生来说,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那群原本像雕塑一样的学生,脸上瞬间出现了裂痕。
那是逻辑崩溃的表情。他们脑子里的真菌指令是「为了考试清除杂音」,但现在「考试内容」变了,指令出现了逻辑悖论。
那个站在最前面的丶戴着厚厚眼镜的男生,手里的铅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抱着头,痛苦地蹲了下去:「不考了?那我背的圆周率后五百位怎麽办……种地?我不种地……」
防线溃散。
「走!」王旻宇趁机从那个男生身边钻了过去,直接冲进了行政楼的大厅。
电梯已经停运了,显示屏上是个鲜红的叉。
王旻宇抬头看了一眼楼梯间。
那里的墙壁上,爬满了黑色的丶如同霉菌一样的菌丝。
这些菌丝不是杂乱无章的,而是像集成电路板一样,有着极其规整的走向,全部汇聚向顶层的钟楼。
「这哪是学校,这分明是个机房。」王旻宇伸手在墙上抹了一把,指尖传来湿滑粘腻的触感,还有一股淡淡的静电,「这些菌丝在传输数据。几千个学生的大脑算力,全被抽到上面去了。」
「老板,这楼梯能走吗?」关山看着那蠕动的菌毯,觉得脚底板有点发痒。
「不能走也得走。把鞋带系紧了。」王旻宇从包里掏出三瓶还没开封的医用酒精,分给另外两人,「看见这种黑线就泼。酒精能脱水,这玩意儿最怕干。」
三人沿着楼梯一路狂奔。
每上一层,那种压抑感就重一分。
空气变得粘稠,像是某种胶质,吸进肺里都觉得沉甸甸的。
耳边的嗡鸣声也越来越大,不再是广播里的女声,而是一种无数人同时低语的嘈杂声。
那是无数个学生心里的焦虑。
「我不想让爸妈失望……」
「再考不到第一我就去死……」
「为什麽我这麽笨……」
「好累……好想睡……」
这些声音像苍蝇一样往耳朵里钻。
关山的脸色开始发白,他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步子也慢了下来:「老板,我好像听见俺娘在骂我……说我这麽大个子光长肉不长脑子……」
「那是幻觉!」王旻宇回手就在关山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这一巴掌用了巧劲,直接震荡了他的听觉神经,「你娘只会嫌你吃得多!给我醒醒!」
关山浑身一激灵,眼神恢复了清明。
终于,他们冲到了顶层。
通往钟楼的是一扇厚重的铁门。
但这扇门此刻已经完全变形了。
无数粗大的黑色菌丝从门缝里挤出来,把门框撑得扭曲。
门板上更是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肉质薄膜,上面甚至长着几只半睁半闭的眼睛,正冷冷地盯着这三个不速之客。
「门锁了。」皮埃尔上去踹了一脚,那肉膜只是颤了颤,反弹力却把他的脚震得发麻,「这玩意儿比牛皮还韧。」
「这不是锁,是『结缔组织』。」王旻宇走上前,从怀里掏出那套随身携带的银针包。
他抽出一根最长的长针,在那层肉膜上比划了一下。
「零号,给我找这东西的『神经节』。」
耳机里,零号的声音变得有些卡顿:「干扰太大……正在计算……左上方,第三只眼睛下面三寸。那里是能量汇聚点。」
王旻宇手腕一抖。
银针化作一道寒光,精准地刺入了那个位置。
「吱——!!!」
一声尖锐到极点的惨叫从门上传来,那不是金属的声音,而是生物的痛呼。
那层肉膜剧烈收缩,原本紧闭的铁门发出咔咔的声响,竟然自动弹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混杂着油墨味丶霉味和某种甜腥味的热浪,从门缝里扑面而来。
「进。」王旻宇推开门。
钟楼内部的空间很大,原本那个巨大的铜钟还在,但已经被某种庞大的东西包裹住了。
那是一个直径足有三米的肉球,悬浮在半空中。
它表面布满了沟壑,看起来就像是一颗巨大的人脑,但颜色是令人作呕的灰紫色。
无数根像光纤一样的菌丝从它身上垂下来,连接着地板丶墙壁,甚至穿透了屋顶,连接向天空。
而在那颗「大脑」的正下方,坐着一个人。
张育才。
他盘腿坐在一堆废弃的试卷上,身上插满了黑色的管子。
他的双眼翻白,嘴里正以一种非人的语速,飞快地念诵着什麽。
那颗巨大的「大脑」随着他的念诵,正在有节奏地搏动。
咚。咚。咚。
每一次搏动,整个学校的空气就凝固一分。
「欢迎来到『长湘市第一大脑』。」王旻宇看着那个怪物,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这玩意儿要是拿去涮火锅,估计能把全城的人都毒成弱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