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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穿过半开的窗户，吹得桌上的病历本哗啦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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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行由底层代码构成的英文警告，横亘在王旻宇的视网膜上，幽蓝，刺眼。
苏青站在二楼机房的显示器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出残影，屏幕上跳动着瀑布般的乱码。
「师父，对方的渗透层级太高。我们的防御协议正在被逐条改写。」苏青的额头渗出汗水，语速极快，「他们把我们的伺服器识别为冗馀垃圾，正在执行清盘程序。」
王旻宇靠在椅背上，端起那只不锈钢茶缸喝了一口。
水冷了，乾瘪的枸杞泡得发白，咬在嘴里毫无味道。
「有趣的是，这种自诩为宇宙维序人员的家伙，行事作风跟街头收保护费的混混没什麽两样。」王旻宇放下茶缸，站起身，走到机房角落的配电箱前。
「师父，我还能撑三分钟……」苏青十指翻飞。
王旻宇没有接话。他抬起手，握住总闸的绝缘手柄，向下一拉。
「咔哒。」
整栋小楼陷入黑暗。
显示器黑屏，主机风扇停止转动。
视网膜上那行嚣张的英文警告，也因为失去了精神连接的载体，如潮水般褪去。
世界安静了。
苏青愣在原地，双手还保持着悬停在键盘上的姿势。
黑暗中，只有窗外路灯的微光透进来。
「最高级的黑客技术，也怕物理断网。」王旻宇借着月光，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领口，「他们想顺着网线过来格式化我们，那就把路挖断。至于我的那个辅助工具……」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系统面板确实消失了。
没有了【望气术】的提示，没有了任务进度条，甚至连储物空间都暂时失去了感应。
「它被强制休眠了。不过没关系。」王旻宇转身下楼，「工具而已。真以为我不看说明书就不会治病了？」
第二天清晨，长湘市迎来了入秋后的第一场大雾。
仁心大药房照常开门。
刘老板拿着鸡毛掸子，清扫着柜台上的灰尘，嘴里哼着走调的黄梅戏。
门外那条被买下的步行街已经拉起了施工围挡，「哲学家施工队」正在里面热火朝天地和水泥。
风铃响了。
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男人推门而入。
男人中等身材，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他走路的姿势很特别，脚尖先着地，步伐轻盈得像一只猫。
王旻宇坐在专属的小板凳上，手里翻着一本泛黄的《黄帝内经》。
没有系统提示音，但他抬眼的瞬间，脑海中已经完成了对这个人的初步侧写。
呼吸频率每分钟十六次，极其平稳。
瞳孔在接触到室内光线时，收缩速度比常人慢了零点二秒。风衣左侧口袋有轻微的下坠感。
最关键的是，这人身上有一股极其淡薄的丶类似于机房冷却液的味道。
「买药还是看病？」王旻宇合上书。
风衣男走到柜台前，推了推眼镜：「看病。最近总觉得头痛，思维涣散。听说王医生这里专治疑难杂症。」
「手伸出来。」王旻宇指了指柜台上的脉枕。
男人依言伸出右手。
手指修长，指腹没有老茧，但这只手太稳了，稳得像机械臂。
王旻宇搭上他的寸关尺。
没有系统面板那直观的数据，全凭指尖的触感。
脉象弦急，如按琴弦。
但在这层急促之下，又隐藏着一种极其微弱的停滞感。在中医里，这叫「涩脉」，气滞血瘀的表现。
但在现代医学和王旻宇的经验里，这是长期服用某种强效神经抑制剂，导致心肌供血出现周期性阻断的特徵。
「你不是头痛。」王旻宇收回手，拿起笔在处方笺上随意画着圈，「你是脑子里的『接收器』出了问题。频繁接收高频信号，导致你的海马体超载。如果我没猜错，你每天凌晨三点会准时醒来，并伴有轻微的耳鸣。」
风衣男的动作停顿了半秒。
仅仅是这半秒，印证了王旻宇的推断。
「王医生果然名不虚传。」男人笑了，笑容标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既然看出了病因，有药治吗？」
「有啊。」王旻宇拉开抽屉，拿出一包用牛皮纸包好的东西，推到对方面前，「不过，这药有点特别。得配着音乐吃。」
男人看着那包药，没有动：「什麽音乐？」
王旻宇按下了柜台下的一个遥控器。
安装在药店四个角落的音响，同时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唢呐声。
那是司徒震昨天刚调配的「民间红白喜事重金属混音版」。
高亢丶凄厉丶毫无逻辑的音符，像一万只鸭子在狭小的空间里疯狂乱窜。
风衣男的脸色变了。
他引以为傲的冷静在这种毫无规律的声波攻击下出现了裂痕。
他本打算在交谈中，通过特定的语言节奏和微表情，向王旻宇植入一段「逻辑死锁」指令，完成「物理杀毒」。
但现在，唢呐声完全盖过了他的语言频率。
「你这是什麽意思？」男人提高音量，试图对抗噪音。
「治你的病。」王旻宇站起身，绕出柜台，手里多了一根三寸长的银针，「你的大脑习惯了高度有序的信息流。这种民间艺术的无序性，能有效打破你的神经元僵局。」
话音未落，王旻宇出手了。
没有系统的辅助，他的动作依然精准得可怕。
银针刺入男人耳后的翳风穴，手法极快，捻转提插，一气呵成。
男人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巨响，唢呐的声音瞬间放大了十倍，直接穿透了鼓膜，在脑子里炸开。
他引以为傲的神经抑制剂失效了，那种被强行压抑的情感和痛觉，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出。
「啊！」男人捂住耳朵，痛苦地蹲在地上，公文包掉落，里面滚出几支装满蓝色液体的注射器。
刘老板吓得躲在柜台后面：「小王，这人怎麽回事？羊癫疯犯了？」
「没事，排毒反应。」王旻宇拔出银针，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翻滚的男人，「回去告诉你们那个什麽图书管理员。长湘市的网线我拔了，想查杀我，让他自己买站票过来。派你们这些杀毒软体的底层代码来，不够看。」
男人疼得满地打滚，原本毫无波澜的脸上充满了恐惧丶愤怒和屈辱。
这正是王旻宇需要的。
虽然系统休眠了，但他知道，情绪这种能量是客观存在的。
他能感觉到，一股庞大且极度混乱的负面情绪，正从这个男人身上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
王旻宇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蓝色晶体，这是之前从S组织基地带出来的战利品。他将晶体贴在男人的额头上。
晶体接触到皮肤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的蓝光，贪婪地吸收着这股情绪能量。
男人的抽搐逐渐停止，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王旻宇抛了抛手里变得滚烫的晶体，转头看向后院的方向。
「燃料够了。该重启伺服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