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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谨教授这辈子喝过最贵的汤，不是国宴上的开水白菜，而是眼前这碗不锈钢桶里倒出来的丶金灿灿还冒着热气的蘑菇水。
一口下去，他感觉自己的天灵盖被掀开了，一群小天使在脑浆里吹拉弹唱。
刚才那种想要变成西兰花的诡异冲动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甚至觉得困扰自己多年的那个地质断层模型，突然就在脑子里解开了。
「好……好汤！」严教授抹了一把嘴，眼镜片上全是雾气，眼神却从刚才的惊恐变成了狂热，「小王……不，王老板，这汤里的活性物质是什麽？生物硷？还是某种未知的酶？能不能给我一点样本？」
这帮搞科研的，只要脑子没坏，哪怕到了地狱门口都想抠块砖下来做切片。
王旻宇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把玩着那个铅盒，看着严教授这副求知若渴的模样，心里盘算着怎麽把这老头变成免费的高级劳动力。
「样本没有，但这汤既然喝了，咱们就得算算帐。」王旻宇指了指那个还在发疯啃泥土的学生，「您这学生还没喝呢。这要是传出去，地质大学的高材生在我的矿上变成了食土兽，您这博导的面子往哪搁？」
严教授一激灵，回归现实：「王老板，您开个价。只要能救人，这事儿我一定烂在肚子里。」
「我不缺钱。」王旻宇摆摆手，「我缺人。缺懂地质丶懂结构丶而且嘴严的人。」
他站起来，指了指那个黑洞洞的矿井口。
「这下面是个大宝库，也是个火药桶。我想把它改成一个『特殊生态养殖基地』。但这井壁太脆，随时会塌；通风系统也是上个世纪的。我需要一套完整的加固和改造方案。」
严教授愣了一下，随即推了推眼镜，职业病犯了：「这矿井结构我看过，岩层极其不稳定。要想加固，得用纳米注浆技术，还得重新设计承重轴……这工程量浩大，而且很多技术是涉密的。」
「技术涉密？」王旻宇笑了笑，「刚才那个把您学生弄疯的孢子，如果我把它释放到大学城的通风管道里……」
「你这是威胁！」严教授涨红了脸。
「不，这是学术交流。」王旻宇把保温桶递给关山，让他去给那个疯学生灌药，「您帮我搞定矿井的基建，我提供这种蘑菇给您做研究——当然，是在我的监管下。这可是能拿诺贝尔奖的新物种，您不想做那个发现者吗？」
严教授沉默了。
一边是身败名裂（甚至变成西兰花），一边是接触未知生物丶甚至可能名垂青史的机会。
作为一个科学狂人，这道选择题并不难做。
「成交。」严教授咬牙切齿，又带着几分期待，「但我有个条件。这里的科研数据，我有署名权。」
「没问题。只要您别把『仁心大药房』写进致谢名单里就行，我怕麻烦。」
搞定了严教授，王旻宇的心情不错。
这就像是原本只想种点葱，结果不但来了个免费的长工，这长工还是农科院的院士。
回到药店时，天已经黑透了。
店里的灯却亮着。不仅亮着，还亮得有些刺眼。
零号控制的电脑屏幕正在疯狂闪烁红光，音箱里发出急促的警报声：「老板，有不明数据流正在尝试入侵本地网络！防火墙快顶不住了！」
「什麽情况？」王旻宇把铅盒扔给皮埃尔，快步走到柜台前。
屏幕上，无数个弹窗像病毒一样炸开。
那不是乱码，而是一张张图片。图片的内容千奇百怪：有深夜无人的街道监控，有某人家里的智能电视画面，甚至还有行车记录仪的视角。
所有的画面里，都隐约有一个穿着红雨衣的小女孩身影，一闪而过。
「这是……那个『敲门』的东西？」苏青凑过来，脸色发白。
「不，这是它的探路石。」王旻宇盯着屏幕，眼神凝重，「零号，追踪信号源。」
「追踪失败！对方使用了量子跳板，IP位址在全城乱窜！」零号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焦急，「等等，它停下了！信号源锁定了！」
「在哪？」
「就在……门口。」
「叮咚——」
药店的感应门发出一声欢快的提示音：「欢迎光临。」
门开了。
并没有什麽红雨衣小女孩，也没有怪物。
进来的是一个穿着快递员制服的小哥，戴着头盔，手里捧着一个四四方方丶包装得严严实实的纸箱子。
「请问是王旻宇先生吗？」快递小哥看了看单子，「有您的同城急送。寄件人没留名字，只留了一句话。」
王旻宇给关山使了个眼色，关山立刻挡在前面，肌肉紧绷。
「什麽话？」
「他说：这是第一笔利息。」
快递小哥放下箱子，转身就走，走得飞快，仿佛身后有鬼在追。
店里一片死寂。只有那个纸箱子静静地躺在地板上。
「扫一下。」王旻宇退后一步。
苏青拿出可携式X光机对着箱子照了一下。
屏幕上显示的图像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箱子里没有炸弹，也没有生化武器。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排排……老式的磁带？
「磁带？」皮埃尔挠头，「这年头还有人听这玩意儿？」
王旻宇走过去，用手术刀挑开胶带。
箱子打开，一股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
确实是磁带，而且是那种用来录英语听力的空白带。每一盘磁带上都用红笔写着一个名字。
随手拿起一盘，上面的名字是——「涂金山」。
再拿起一盘——「严谨」。
甚至还有一盘写着——「王旻宇」。
「这是什麽？死亡笔记？」关山问。
「不。」王旻宇拿起那盘写着自己名字的磁带，走到那台用来放背景音乐的老式录音机前，把磁带塞了进去，「这是『帐本』。」
按下播放键。
沙沙的电流声过后，一个带着严重失真丶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声音响了起来。
「王医生……滋滋……你的药……很管用……滋滋……但是……你拿走了……不属于你的东西……」
那是涂金山的声音。但又不完全是。
语气呆板丶僵硬，就像是有人把他曾经说过的所有话剪碎了，又重新拼凑在一起。
「这是音频剪辑？」苏青皱眉。
「不，这是『灵魂拓印』。」王旻宇猛地按下停止键，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
他突然明白了那个「敲门声」的真正含义。
地底下的那个东西，它不是要出来吃人。
它是在通过声音，通过震动，通过一切可以传播介质，在「备份」这个城市里的人。
那些蘑菇是它的触手，这些磁带是它的硬碟。
而仁心大药房，因为之前的一系列骚操作，已经成了它重点关注的「超级节点」。
「看来，咱们的农场生意得抓紧了。」王旻宇把磁带抽出来，狠狠地攥在手里，塑料外壳发出咔咔的碎裂声，「不仅要种蘑菇，还得学会怎麽把这帮想偷菜的贼，剁碎了当肥料。」
他转过头，看着墙上那张长湘市的地图，原本只是个卖药求生的小老板眼神，此刻变得如同手术刀般锋利。
「零号，把店里的音响系统升级。既然它喜欢玩声音，那咱们就给它开一场真正的演唱会。」
窗外，夜色如墨。
城市的霓虹灯下，似乎有无数双看不见的耳朵，正在聆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