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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湘市西郊，这里原本是着名的「黑金」产区，如今只剩下一片被杂草啃食的废弃厂房。
生锈的铁架子像死去的巨兽骨骼，直愣愣地戳向灰蒙蒙的天空。
一辆加长版宾利慕尚极为违和地停在满是碎石的空地上，车漆鋥亮，倒映着旁边那辆因为常年拉货而包浆浑厚的五菱宏光。
王旻宇坐在宾利的真皮后座上，手里捏着一支派克钢笔，笔尖在合同的最后一页悬停。
「涂老板，丑话说在前头。」他没急着签字，而是用笔帽敲了敲合同上的条款，「这矿井转让给我之后，别说下面挖出黄金，就是挖出奥特曼，那也是我的私产。当然，要是挖出什麽千年粽子或者外星异形，处理费得另算。」
坐在对面的涂金山现在哪还有半点讨价还价的心思。他两条腿肿得像注水的火腿肠，裤管崩得紧紧的，连带着那双义大利手工皮鞋都变了形。
只要一闭眼，那种来自地底深处的刮擦声就在天灵盖上搞装修。
「签！只要能把那鬼东西弄走，这块地送你都行！」涂金山一边擦着额头上的冷汗，一边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私章，金戒指和桌面碰撞发出急促的脆响，「王大夫，您那团队……靠谱吗？这可是下井，不是逛公园。」
王旻宇透过车窗，看了一眼外面正在「整备」的队伍。
关山正把一件加大码的工装往身上套，因为肌肉块头太大，拉链卡在胸口死活拉不上，最后索性敞着怀，露出里面那件印着海绵宝宝的粉色T恤。
他手里拎着一把并不是用来挖煤，而是用来给恐龙修脚的大号工兵铲。
苏青背着那个贴满骷髅贴纸的急救箱，正在给一把多功能摺叠手术刀消毒，眼神比刀锋还冷。
最离谱的是皮埃尔。这法国老头头上顶着个矿灯，背上背着一口足以炖下一头羊的行军黑锅，腰间挂着一串叮当作响的瓶瓶罐罐，里面装着胡椒粉丶孜然和某种不知名的绿色液体。
「放心，专业不对口，但胜在路子野。」王旻宇龙飞凤舞地签下名字，把合同往怀里一揣，「零号，设备调试得怎麽样了？」
他戴着的蓝牙耳机里传来电流声，接着是零号那个略带嫌弃的电子音：「这台矿井升降机的控制系统还是上个世纪的产物，也就是Windows98的水平。我已经接管了，顺便把涂老板为了省钱屏蔽掉的安全预警模块重新开了起来。另外，老板，根据地质扫描，下面三千米处的热源反应很不稳定，建议皮埃尔把那口锅扔了，换成灭火器。」
「那是他在绝境中的精神支柱，扔不得。」
王旻宇推门下车，那种属于深秋荒野的萧瑟感扑面而来。
「集合。」
并没有什麽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皮埃尔还在抱怨为什麽不能带红酒下井，关山正在研究那把铲子能不能拍碎岩石，苏青则冷冷地提醒大家把防毒面具挂好。
涂金山被两个保镖架着，像个即将行刑的犯人一样挪了过来。
「王……王神医，我也要下去？」涂金山看着那个黑黝黝的井口，那是通往地狱的喉咙，正往外冒着森森寒气。
「您是钥匙。」王旻宇把一个贴着符纸（其实是画着二维码的便利贴）的安全帽扣在涂金山脑袋上，「那个『阀门』需要特定的生物磁场才能感应开启。简单来说，您这虚得发慌的肾气，就是最好的路引。」
「我……我给钱行不行？我出双倍！」
「不行。这是物理规则，要是钱能解决，牛顿早就是世界首富了。」王旻宇没给他反悔的机会，冲关山使了个眼色。
关山心领神会，像是拎一只火鸡一样，单手提起涂金山的后脖领子，直接把他塞进了那个看起来随时会散架的罐笼电梯里。
「哐当——」
生锈的铁栅栏门合上。
绞车开始转动，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各位，欢迎参加仁心大药房第一届地下团建活动。」王旻宇按亮了头顶的矿灯，光柱刺破了井道内浓稠的黑暗，「本次活动的主题是：管道疏通。」
失重感袭来。
涂金山的惨叫声在狭窄的井道里回荡，但在这种极速下坠的轰鸣声中，显得微不足道。
随着深度的增加，周围的温度不仅没有升高，反而开始急剧下降。
井壁上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暗绿色苔藓，像是某种皮肤病。
空气变得粘稠湿润，带着一股子陈年老血和发霉菌菇混合的味道。
「深度1000米。」零号的声音在耳机里播报，「检测到空气中孢子浓度上升。这种孢子……很活跃，它们在试图连接区域网。」
王旻宇看了一眼旁边的涂金山。这位煤老板此时已经停止了尖叫，整个人缩成一团，牙齿打颤的声音比绞车还响。
「冷……好冷……」涂金山哆哆嗦嗦地抓着王旻宇的袖子，「王大夫，这就是我说的那个……阴气！往骨头缝里钻！」
王旻宇伸手搭了一下他的脉搏。沉丶细丶若有若无，像是风中残烛。
「这不叫冷，叫『寒湿困肾』。」王旻宇从皮埃尔的腰包里摸出一瓶红色的粉末，倒在手心，那是特制的「烈火姜」粉，「地下的水汽太重，您这肾火本来就灭了，现在就是个四面漏风的破房子。忍着点。」
还没等涂金山反应过来，王旻宇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腰命门穴上。
「啪！」
这一掌力道不轻，涂金山一声闷哼。
但紧接着，一股如同滚烫岩浆般的热流顺着脊椎炸开，瞬间驱散了那股附骨之疽般的阴寒。
「卧槽……烫烫烫！熟了！」涂金山扭动着身体。
「熟不了，这是给您续命的灯油。」王旻宇收回手，掌心里全是黑色的冷汗，「这一巴掌五万，记帐。」
电梯猛地一震，停住了。
到了。
面前是一条深不见底的矿道，两侧的岩壁上并没有人工开凿的痕迹，反倒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肠道，布满了褶皱和粘液。
「这特麽是煤矿？」苏青举起强光手电，光斑落在不远处的一块岩石上，那里长着一簇形状像眼球一样的蘑菇，被光一照，居然齐刷刷地「闭」上了。
「以前是。」王旻宇迈出电梯，脚下的泥土松软得像烂肉，「但自从那个『阀门』松动之后，这里的生态系统就被改写了。小心点，这里的每一块石头，可能都饿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