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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郊矿井，凌晨四点。
这里的雾气比市区要重得多，带着股硫磺和湿土混合的味道。
原本荒废的矿区大门，现在立起了一块崭新的牌子——「长湘市地质生态改良实验基地」。
名字挺高大上，其实就是为了掩盖这里是个巨型蘑菇大棚。
严谨教授正趴在井口边的一张简易桌子上，手里拿着个馒头，眼睛盯着屏幕上的监控画面，嘴里嘿嘿傻笑。
他那身标志性的灰色中山装已经看不出颜色了，全是泥点子，头发乱得像个鸡窝，但精神头比二十岁的小伙子还足。
「妙啊……真是妙啊……」严教授咬了一口馒头，指着屏幕上那一簇正在缓慢蠕动的紫色菌丝，「看看这活性！看看这代谢率！只要给点腐肉，它们就能在一小时内长高三厘米！这要是用来处理城市垃圾，那绝对是环保界的革命！」
坐在他对面的王旻宇喝了一口保温杯里的枸杞水，很是煞风景地打断了他：「严教授，我是请你来当农场主的，不是让你来养宠物的。这批『幽冥鬼伞』的毒性中和得怎麽样了？皮埃尔那边的汤底快断货了。」
「快了快了。」严教授抹了一把嘴，「我发现只要在培养基里加入一定比例的石灰岩粉末，再播放新闻联播，这些菌株的攻击性就会大幅下降，变得……比较爱国。」
「新闻联播？」关山正在旁边搬运一箱箱标着「危险品」的饲料，听到这话脚下一滑，差点把箱子扔井里。
「这叫声波驯化。」严教授一本正经，「这地底下的东西对频率很敏感。正能量的频率能压制它们的暴戾之气。」
王旻宇不置可否。
只要能种出能吃的蘑菇，哪怕给它们放《大悲咒》都行。
就在这时，矿区外围突然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声。
几束强光大灯刺破了晨雾，直直地照了过来。
紧接着是刹车声，车门摔打声，还有杂乱的脚步声。
「干什麽的！停下！」看门的老大爷（也是王旻宇从社区医院挖来的退休保安）挥舞着警棍喊道。
「滚一边去！」一个嚣张的声音响起。
十几个人影从雾气里钻出来。
清一色的工装裤，手里拿着钢管和扳手，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胖子，脖子上挂着个工牌，写着「鑫源拆迁」。
胖子走到警戒线前，一口痰吐在地上：「谁是这里的负责人？这地方我们要徵用！听说下面埋了废旧电缆，我们要回收！」
「回收你大爷！」关山放下箱子，铁塔一样的身躯往那儿一站，「这是私人领地，眼瞎啊？」
胖子看见关山这体格，稍微缩了一下，但仗着人多，又挺起了肚子：「少废话！这块地以前是国家的，现在虽然卖了，但地下的金属垃圾是公共财产！兄弟们，给我冲！谁敢拦着就是妨碍公务！」
这帮人显然不是真的来收破烂的。
他们的眼神飘忽，总往井口那边瞟。
估计是听到了什麽风声，以为这里在挖金子。
严教授急了，抱起桌上的资料就要跑：「王老板，这咋办？这帮流氓要是下井，把我的蘑菇踩坏了怎麽办？那是我的命根子啊！」
「淡定。」王旻宇把严教授按回椅子上，「农场嘛，总得有点防盗措施。」
他掏出手机，点开了一个名为「Tu_Scream.mp3」的音频文件，然后连接到了刚刚升级完毕的矿区广播系统。
「关山，把灯关了。」
「好嘞！」关山坏笑着拉下了总闸。
整个矿区瞬间陷入了一片漆黑，只有井口那一点幽幽的绿光（那是真菌发出的生物萤光）在闪烁。
那群拆迁队的人愣住了。
「搞什麽鬼？停电了？」胖子骂骂咧咧，「别怕！把手电筒打开！」
就在几束手电光乱晃的时候，广播里突然传出了声音。
那不是警报声，也不是人声。
那是一阵极其压抑丶甚至带着点湿漉漉质感的……喘息声。
「呼……呼……」
声音经过那套从周通手里搞来的大奥耳放晶片处理，再加上矿井天然的回音壁效应，听起来就像是一个身高百米的巨人在他们耳边呼吸。
胖子浑身的肥肉一抖：「谁？谁在那装神弄鬼？」
紧接着，那个声音变了。
变成了涂金山那天在井下发出的丶撕心裂肺的惨叫，中间还夹杂着几句被剪辑过的丶含糊不清的呓语。
「救命啊……好疼……它们在吃我的腿……别拉我下去……下面全是死人……」
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中回荡，忽左忽右，仿佛无数个冤魂在贴着他们的脖子吹气。
「鬼……有鬼啊！」队伍里有个胆小的叫了一声。
更要命的是，严教授那几株种在井口附近的「看门菇」，感应到了这群人散发出的恐惧激素，突然兴奋起来。
它们原本只有巴掌大，此刻却迎风暴涨，紫色的菌盖像雨伞一样撑开，发出一阵阵「嘶嘶」的摩擦声。
在手电筒的乱晃下，那些摇曳的影子就像是一群张牙舞爪的怪物。
「妈呀！怪物！快跑！」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拆迁队瞬间炸了锅。
手里的钢管扔了一地，这帮人哭爹喊娘地往车上爬，五菱宏光都开出了法拉利的气势，连滚带爬地逃离了现场。
胖子跑得最慢，裤子都被铁丝网挂破了，露出红色的底裤，一边跑一边回头看，正好对上关山那张在手电光下显得格外狰狞的脸。
「下次再来，记得买票！」关山吼了一嗓子。
胖子两眼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被几个手下像拖死猪一样拖上了车。
看着远去的车尾灯，严教授推了推眼镜，一脸遗憾：「可惜了，刚才那一波恐惧情绪，应该能让三号试验田的产量翻倍。他们跑得太快了。」
王旻宇收起手机，重新拉开电闸：「不急。长湘市这类人多得是。这地方以后传得越邪乎，咱们的蘑菇就长得越好。这叫『生态循环农业』。」
他走到井口边，看着下面深不见底的黑暗。
「严教授，下一批货我要那种能让人『冷静』的品种。最近店里的病人火气都太大，得给他们降降温。」
「没问题。」严教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本，记了下来，「不过王老板，最近这井下的水位好像上涨了。而且水里……多了点东西。」
「什麽东西？」
「鱼。」严教授表情古怪，「没眼睛，但长着人牙的鱼。」
王旻宇嘴角一抽。
「皮埃尔这下有的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