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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湘市第三人民医院，本地人更习惯称之为「三院」。
这个地方，在地图上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坐标，但在长湘市民的日常对话中，却是个高频词汇。
「你该不是从三院跑出来的吧？」——这是用来形容一个人行为逻辑异于常人的最高评价。
两天后，王旻宇一行人，就光明正大地站在这家传奇医院的大门口。
秦正的能量确实不小。
他动用关系，以「深度体验生活，为新电影寻找素材」为由，硬是为王旻宇的团队申请到了一张为期三天的「访问学者」通行证。
王旻宇的身份是「特邀心理学顾问」，苏青是「数据分析助理」，关山是「安保兼司机」，至于皮埃尔……他的身份最离谱——「米其林三星营养膳食疗法专家」。
「为什麽我要穿成这样？」皮埃尔别扭地扯了扯身上那件洁白的厨师服，上面还用金线绣着一行法文——「厨房里的拿破仑」。
「为了让他们相信，我们是专业的。」王旻宇穿着一件崭新的白大褂，手里破天荒地没拿不锈钢茶缸，而是换成了一个皮质的公文包，「一个专业的团队，必须要有专业的后勤保障。而一个专业的精神病院，伙食一定不能差。」
医院门口站着一个戴着黑框眼镜，表情严肃到像是刚参加完自己追悼会的中年男人。
「我是这里的副院长，刘国栋。」他伸出手，和秦正握了一下，然后目光转向王旻宇，带着一种审视，「王顾问，久仰大名。听说你用一碗凉茶，就治好了社区的流感？」
「道听途说。」王旻宇和他握了握手，感觉对方的手像一块冰，「刘院长的手很凉，是长期在恒温环境工作导致的末梢神经循环不畅。建议多用热水泡脚，少吹空调。」
刘国栋的眼神微微一变，不动声色地抽回了手。
「王顾问果然名不虚传。」
他带着众人走进医院。
出乎意料，这里没有想像中的阴森和压抑。
院区乾净得一尘不染，绿化修剪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来苏水味。
病人们穿着统一的蓝白条纹病号服，在草坪上散步，或者在活动室里下棋，表情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安详。
「这里的病人，看起来情绪很稳定。」苏青压低声音，在团队频道里说道。她戴着一副特制的眼镜，镜片上正飞快地闪过一行行数据。
「零号，分析结果。」王旻宇在频道里回应。
「老板，不对劲。」零号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困惑，「我扫描了三十个样本，他们的脑电波……太平了。不是正常人的平静，是那种被格式化之后的空白。没有喜，没有怒，没有哀，没有乐。像，像一群人形的植物。」
这里不是精神病院。
这里是一个巨型的伺服器机房。
而这些病人，就是被清空了所有「垃圾文件」的硬碟。
「我们医院的治疗理念，是『根除』。」刘国栋似乎看出了众人的疑惑，主动介绍起来，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自豪，「我们不主张用药物去压抑情绪，而是通过最先进的『脑波同步谐振技术』，帮助病人找到他们情绪的『根源』，然后……拔掉它。」
「拔掉？」王旻宇挑眉，「刘院长的意思是，把人变成没有感情的机器？」
「机器是最高效丶最理性的形态。」刘国栋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冷光，「人类之所以痛苦，就是因为被各种无用的情绪所拖累。爱情丶仇恨丶嫉妒丶贪婪……这些都是大脑里的『病毒』。清除了它们，人类才能得到真正的丶永恒的平静。」
疯子。
王旻宇在心里给出了评价。
这是一个比S组织和顶峰生物更纯粹的疯子。
因为他不是为了利益，他是真的相信自己所做的一切，是为了「拯救世界」。
「王顾问，既然来了，有没有兴趣参观一下我们治疗的核心区域？」刘国栋发出了邀请。
「求之不得。」
核心区域，就是那栋被封锁的A号楼。
电梯一路向下，深入地下。
随着楼层的数字不断变小，空气中的温度也越来越低，那股福马林和陈旧矿石混合的味道愈发浓郁。
电梯门打开，眼前是一个巨大的丶环形的地下空间。
这里不像实验室，更像一个……祭坛。
空间的中央，是一个直径超过二十米的圆形深坑。
深坑的边缘，等距站着十二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他们面无表情，像一排雕塑。
深坑的底部，不是泥土，而是一片缓缓搏动的丶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结晶体。
无数根粗大的黑色电缆，从结晶体中延伸出来，连接着周围墙壁上一排排精密的仪器。
而更多的丶如同蛛网般细密的白色菌丝，则顺着墙壁向上蔓延，最终汇入天花板上一个巨大的丶如同心脏般的黑色肉瘤。
那个肉瘤，就是「父本」的信号发射器。
而坑底那些蓝色的结晶体，就是它的「CPU」。
一个穿着病号服的男人，被固定在一张金属手术椅上，悬吊在结晶体的正上方。
无数根细小的探针，从他头顶一个金属头盔中伸出，刺入他的头皮。
他双眼紧闭，面容枯槁，但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
他就是那个「处理器」。
秦正看到那个男人，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老……老张？」
那是他十年前一起探险的朋友之一，后来被诊断为精神分裂，送进了三院，从此再无音讯。
「安静。」刘国栋冷冷地瞥了秦正一眼，「不要打扰『神』的思考。」
「神？」王旻宇看着那片诡异的蓝色结晶，「这就是你说的『根除疗法』？把病人的大脑当成外接硬碟，把他们的情绪和记忆，都下载到这个『伺服器』里，来喂养你这个所谓的『神』？」
「不是喂养，是『融合』。」刘国栋张开双臂，神情狂热，「他们将在这里得到净化，他们的思想将汇入一个更伟大的意识，摆脱肉体的束缚，获得真正的永生！而这个伟大的意识，将建立一个绝对理性丶绝对秩序的新世界！」
「那你呢？」王旻宇问，「你是当新世界的管理员，还是当第一个上传的？」
刘国栋的表情滞了一下。
「我，是引路人。」
「明白了。」王旻宇点了点头，「就是传销头子。」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了一个用报纸层层包裹的东西。
「刘院长，作为心理学顾问，我得提醒你一句。」王旻宇慢条斯理地解开报纸，露出了里面的东西——一块高能电池，上面还连接着两根粗大的电线，「你们这个『伺服器』，好像有点bug。」
「什麽bug？」刘国栋皱眉。
「它好像……不太稳定。」王旻宇将两根电线的末端，轻轻碰了一下。
「滋啦！」
一道刺眼的蓝色电弧，在两人之间炸开。
「比如，它好像……不太防电。」
刘国栋脸色剧变，刚要喊警卫，却发现身后的电梯门已经悄无声息地合上了。
环形空间的四个角落，阴影里，缓缓走出了四个穿着白大褂的人。
关山，手里拎着他那把绿色的工兵铲。
皮埃尔，戴上了防毒面具，手里提着一个高压喷壶，里面不知道装了什麽液体。
苏青，摘掉了眼镜，双手里各握着一个闪烁着红光的电磁脉冲装置。
而秦正，此刻已经被吓得瘫软在地。
那十二个雕塑般的研究员，齐刷刷地转过头，空洞的眼睛看向王旻宇。
他们的脖子上，皮肤之下，一根根黑色的血管开始凸起，交织成复杂的几何图案。
「王顾问。」刘国栋的声音冷了下来，「我本来很欣赏你。可惜，你选择了一条最愚蠢的路。」
「路不止一条，只是你选的那条，堵车了。」王旻宇把电池放在地上，活动了一下手腕。
「今天，我这个心理顾问，就免费给你们这些『网瘾少年』，做一次最大剂量的……杨永信式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