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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来还在想,周婉秋查过陈麻子和老张头的阴魂,他俩的阴魂都消失了没有进去地府,这是不是代表了柳一明也在滕城布下了类似于江城这边的阵法。
而方叔的这句话,却瞬间让我警惕了起来。这老王只是一个活阴差,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江小天比我更快,直接一个闪身堵住了老王头的后路。
可是老王头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连坐姿都没变过。
他把烟叼在嘴角,慢悠悠地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眼中没有任何波动:“方老弟,你这话问得就没意思了。”
“我要是有恶意,用得着费这么大劲?又是请帖又是上门,还主动把阴阳司和天仙府的事情给你听?”
方叔没接他的话,而是看了江小天一眼:“小江,用‘请神遮’。”
江小天闻言后立马点了点头,接着手上掐了一个奇怪的诀,口中也念念有词。
老王头见状后叹了口气,他抬头扫了我们一圈,目光最后落回到方叔脸上。
“这么久以来整个江城,能让天仙府那帮人屡屡吃瘪的,除了你们这一伙子人,再没第二家了。”
他语气很认真,完全不像是在恭维:“通顺河那条快化蛟的鲤鱼精,也被你们给打的从通顺河进了长江入了海。明珠华都地底下被放出来的东西,其中的毗舍遮和尸眚,更是一个被你们封进了百年松木,一个被你们后院那口旱井镇得死死的。你说,我凭什么不来找你?”
方叔听到这里,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你就直说,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你一个摆摊卖旧书的老头,就算当了几十年的活阴差,也不至于连这些细节都一清二楚。”
老王头闻言,忽然苦笑了一声。那笑容挂在脸上,衬着他那张瘦削的、布满皱纹的脸,显得有些可怜相。
“我刚才坐下的时候就说了,我的情况比较特殊。特殊到……我现在真没时间跟你细说了。但我可以跟你保证,我跟你们是一条路上的,否则我也不会瞒着阴阳司让你们知道这么多,毕竟李满江已经收买了阴阳司的一部分高层。”
方叔听后沉默了,然后看了一眼江小天。
随后江小天就对着方叔轻轻点了点头:“师父,他说的是真话,神将没反应。”
老王头闻言后对着江小天笑了一下讲:“这就是差别啊。你们能请来神将,而我们这种人只能请来阴魂。修道的人没有二三十年的修行压根就请不来神将,你二十出头就能请来神将,真是后生可畏。如果以后你想留在地府当个阴师,老头子我帮你办了。”
听到这话,江小天的脸色明显变了一下,他扯着嘴角:“小爷才不要当阴师。死了就去投胎,就在地府当个鬼王修行有么子好的?”
我坐在一旁没说话,只是在盯着老王头看。
这老头给我的感觉很怪。
他说的话每句听起来都很真,可每句话里似乎又都像藏着点什么没说完。虽然没有在撒谎,可就是让我觉得他似乎有些话没告诉我们。
店里沉默了一会后,方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搁下杯子的时候磕出一声脆响,他终于拍板了。
“行。我信你一回。”
老王头明显松了口气,肩膀都塌了下来,像是卸了块大石头。
“方老弟不愧是方老弟,”他搓了搓手,面色轻松了许多,“那咱们就说定了。中元节之前,阴阳司那边会统一安排。到时候怎么做,会有人来通知你。该带什么镇物,该布什么阵,都会说清楚的。”
方叔点了点头,也没多问。
老王头也没墨迹,把桌上的茶一饮而尽后对方叔拱了拱手,接着站起来就转身走了。
可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又扭过头来。
只不过这次他并没有看方叔,而是目光越过了方叔和江小天,直直地落在了我身上。
他看我做什么?
顿时间我就被他那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像是在打量一件器物,又像是在确认什么一样。
“小伙子,你还能不能找到那块土地祠里的石碑?如果找到的话,它就是镇压封印阴兵道最好的镇物。”
我顿时就愣住了。
他怎么知道我看到过那块石碑?!
那块石碑只有我和李悦的阴魂看到过,绝不可能有其他人知道!就算我告诉了方叔他们,他们也不可能把这件事情告诉这个老头的!
难道……这老头接触过李悦的阴魂?
我没有立即答应他,只是含糊不清的说了一句:“我不确定还能不能找到那个岔路口,我根本没记住路。”
老王头闻言后脸上立马就露出了一个奇怪的表情。只不过我说不清那是失望还是别的什么,总之就是不太好看。
“到那天再说吧,”他无奈地说了一句后又转头看向了后院的方向。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看到了通往院子的那扇门。此时门半掩着,门缝里透进来一点午后的阳光,照在地板上亮晃晃的。
他的眼珠子定定地盯着那扇门看了好几秒钟,嘴角慢慢往下撇,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像是在辨认什么气味。
“那个尸眚……不普通。”
方叔立刻就皱了下眉头:“什么意思?”
老王头把目光从后院方向收回来,重新看向了方叔:“你们也跟它打过照面了,它神智明显比一般的水煞要高得多。而且,它能从天仙府手里头逃出来这件事本身就够蹊跷的。”
他顿了顿,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要么,是它太聪明了,聪明到连天仙府那帮人都没看住它。要么……”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闭上了嘴。
我盯着他,等着他把后半句说出来,可他就是不往下说了,嘴唇都抿成一条线。
“要么什么?”江小天在后头忍不住问了一句。
可老王头却摇了摇头,拎起他那装着黄瓜和葱的塑料袋,拉开了卷帘门和玻璃门。
门上的铃铛又叮铃铃地响了几声。
他迈出一条腿,半个身子已经探出门外了,才头也不回地丢下最后一句话:“要么,它根本就不是普通的尸眚。我瞧着……倒像是某些修行之人的怨煞之气凝出来的东西。”
话音还没落地,人就已经出了门,走进了巷子里的阳光里。塑料袋在他手里晃荡着,几片葱叶子从袋口探出头来,被风一吹,绿油油地抖了几下,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我愣在椅子上,脑子里反复转着他最后那句话。
修行之人的怨煞之气?
尸眚是水煞,是淹死的人怨气凝聚出来的东西,这我知道。
可什么叫“修行之人”的怨煞之气凝出来的尸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