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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夜倒也没隐瞒,坦言道:
“确实猜到一些……你和青鸢都很恨你母亲吧?
结合对云灵国和玄灵教的态度,以及玄灵教的人化妖手段……你母亲是玄灵教的?”
离绯的神色突然转冷,却并非对着林夜。
她有意朝着南方看了眼,缓缓点头:
“不错,她是当年云国王室的后裔,同时也有玄灵教大祭司的血脉。
我之前说云灵国,就是为了对付她。
我怀疑现在的云灵国就是她复国后的产物。
此番前去,以前的账我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即便早都有所猜测,亲耳听到离绯提及,林夜还是有些诧异。
诧异过后是荒谬:
“不是……特么的古云国灭国都几百年了,还有后裔想着复国呢?”
算一算古云国一千年前,妖术邪术出现。
当时恰好是虚日鼠记忆中天地变色,妖物蛰伏的时间。
八百年是妖邪之术盛行的时间。
五百年前,古云国出现内乱,玄灵教内部分裂。
之后四百年前,大楚借机将其彻底覆灭。
也就是说,灭国到现在前后差距四百多年,前后断代这么久,复哪门子的国?
离绯冷笑:“那可不,玄灵教人最擅长以妖术延寿,也有夺舍之术,活个几百年又不是问题。”
“这倒也说得通。”
林夜瞥了眼离绯的脸色,忍不住问道:
“所以,那真是你亲娘?”
离绯语气满是讥讽:“若不是亲生的,她早该死了。”
两人气氛忽然有些沉默,默默跟在王昭昭身后走了一阵子。
三人路过早食铺子,先简单吃了点,才一同来到镇妖司。
门口两个守卫远远瞧见林夜便拱手行礼,又看见他身侧跟着个圆脸少女,很快认出人。
“苏……苏大人?”守卫连忙挺直腰板,“您回来了?”
离绯笑吟吟地摆了摆手:“自是回来了,正要回司里看看。”
两个守卫受宠若惊,连忙放行。
王昭昭在旁边有些意外地瞥了眼离绯,似乎在疑惑为什么她在镇妖司混得这么开。
离绯冲她做了个鬼脸:“王都尉,我官衔可比你高呢。
我已经是镇妖使了,你以后可得恭恭敬敬的。”
“哼。”
三人进了总司大院,先去点卯。
林夜在册子上签了字,王昭昭也签了,离绯随手画了个圈就算完事。
文书抱着册子看了看,一个字也没敢多问。
点卯完毕,王昭昭说道:
“我去卷宗室查查蛇妖的案子,你们呢?”
林夜道:“我去宝库看看。
林帅之前说赠我一件东西,我还没去挑,正好今天有空。”
离绯闻言,撇了撇嘴:“就一件?也太小气了。”
她一把拽住林夜的袖子:“走,跟我去见林帅,我帮你要。”
“等等,我自己去就……”
话没说完,人已经被离绯拉着走远了。
王昭昭在后面“哎”了一声,又懒得追,干脆自己往卷宗室去了。
两人穿过前院,沿着回廊往内堂走。
路上遇到几个总司的同僚,都朝林夜点头致意。
走到一处月洞门前,迎面走来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
那人面容方正,颧骨高耸,一双鹰眼深陷在眼窝里,腰间挎着一把环首刀。
他走路带风,步伐沉而稳,一看便是浸淫武道多年的高手。
再看他脸上一道长长的疤痕,马三刀马笠。
林夜连忙抱拳行礼,喊了声“马大人”。
马笠看到林夜,先是微微点头,目光随即落在离绯挽着他胳膊的手上。
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眉头微微拧起。
但他到底是个沉稳的性子,只是朝两人微微点头。
“林帅就在虎威阁,直接去便是。”
说完便要走。走出几步,他又忍不住回头看了林夜一眼。
那目光带着几分审视,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考量。
最后那模样,活像一个长辈在看晚辈带回来的对象,审视中带着一丝“勉强还行”的认可。
林夜对这种眼神还挺熟悉,之前在医庐没少经过眼神洗礼。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已经被离绯拽着走远了。
虎威阁在总司最深处,三层楼阁,飞檐翘角,门口立着两个持刀护卫。
两人看到离绯,连问都没问,直接侧身让路。
离绯轻车熟路地上了三楼,推门而入。
开门就是一声极其不礼貌的称呼:“老东西!我来了”
林夜眼皮一跳。
虎威阁内陈设简朴,一张书案,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山川舆图。
林长歌正坐在案后翻看卷宗,闻言抬起头来,看到是离绯,眼睛都亮了一分。
又看了看她身后的林夜,脸色恢复平淡:
“又怎么了?”
离绯松开林夜,双手叉腰走到书案前:
“林夜给你立了这么多功劳,你才给一件法器作奖励,也太小气了。
再给个飞行法器。”
敢情是还记得上次林夜问她要飞行法器的事,来这里薅羊毛了。
林长歌放下卷宗,揉了揉眉心。
“之前给你,你不要。”
他的语气很平淡,没有半点不悦动怒的意思,反而有几分无奈:
“现在却为了个小子来找老夫讨要。”
离绯眼睛一转,忽然转身走回林夜身边,一把挽住他的胳膊,整个人几乎贴上去。
她仰着脸,语气甜得能拉出丝来:
“那当然是因为林哥哥对我很好啊。
这世界上没有人比他对我更好了,有那么疼我。
我非林哥哥不嫁。
他一看以后就很有出息,必然是要接你班的。
以后不管是我的东西还是你的,所有的都要给林哥哥。”
林夜浑身汗毛倒竖,像是见了鬼一样看向离绯。
好家伙,小狐狸你要不要这么玩?
这特么是为了气老登,故意给自己拉仇恨呢。
他脑子里飞速运转,有点纠结。
这个时候爷是该装正经,还是打蛇随棍上扮演一个精神小伙?
早知道就不穿官服了,穿个浪荡公子哥的衣服是不是更像鬼火少年?
这么想着,再次看向林长歌,林夜又觉得自己白纠结了。
林长歌完全没有怀仙居士那般“白菜被猪拱了”的震怒。
他靠在椅背上,神色平静如水,甚至还轻轻点了点头。
那模样,像是一个在市场上挑了半天终于看到还算顺眼的白菜。
虽然谈不上丈母娘看女婿,但也有几分满意。
“我就说你们关系不简单。
也罢,到时候时间确认下来,我会为你备好丰厚的嫁妆。”
林长歌语气依旧波澜不惊:“至于飞行法器,我这里也有。”
他说着,从手指上的一枚灰扑扑的戒指中取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只巴掌大的蜻蜓风筝。风筝通体碧绿,翅膀薄如蝉翼。
上面绘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线条精细得像是用针尖刻上去的。
蜻蜓的眼睛是两颗极小的蓝色宝石,在光下泛着幽蓝的微光。
“此物名为碧蜓舟,祭出时以精神力催动,口念‘巽风借力’,便能化为飞行法器。
载人多少视精神力而定,续航约莫两个时辰。
之后需要补充巽风符和五行之力才能再次使用。”
林夜大喜过望,眼睛盯着那只碧绿蜻蜓挪不开。
他早就想要一件飞行法器了,如今可算得偿所愿。
青团再快也只能在地上跑,鵟鹰虽然能飞,但又不给骑,也没法随身携带。
有了这东西,以后赶路、侦察、甚至空中战斗都方便得多。
他毫不客气地伸手接过,入手轻飘飘的,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但触感冰凉光滑,像是握着一块打磨过的玉石。
他小心收进空间,冲林长歌抱拳:“多谢林帅。”
离绯似乎也觉得气不到对方有些没劲。
她松开林夜的胳膊,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你在这慢慢聊,我去卷宗室找昭昭姐姐了。
待在这地方我就浑身不得劲。”
说完不等林长歌开口,转身便走了。
脚步声在楼道里蹬蹬蹬地远去,很快就没了动静。
林长歌盯着她的背影送到门口,一直到脚步声完全消失,才叹了口气。
他伸手提起桌上的茶壶,竟亲自倒了一杯茶,推到桌子对面。
“小子,坐。”
林夜有些受宠若惊,连忙摆手:
“不敢当不敢当,晚辈怎能让前辈上茶。”
“喝吧,无妨,就当我这个做长辈的照顾小辈。”
林夜这才小心翼翼地坐下,端起茶杯。
杯子是上好的青瓷,茶水清亮,飘着几片嫩绿的茶叶。
他抿了一口,茶香清冽,回甘悠长。
“飞行法器,其实是我为了感谢你对我女儿的照拂。”林长歌说。
林夜一口水差点呛到喉咙里。
他猛地放下茶杯,咳了两声,缓过劲来才抬起头,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对面。
“离绯是您女儿?”
林长歌点点头,反问:“难道我们长得不像?”
林夜老实说:“只是有三分。”
林长歌沉默了片刻,语气平淡:“她长得很像她奶奶。”
林夜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他之前心里那点隐约的猜测,无非是离绯和林帅沾亲带故。
也许是侄女,也许是外甥女,甚至也许是孙女。
谁知道居然是亲女儿……
可按照他打听到的消息,林长歌起码七八十岁以上了,老登一个。
离绯比他还小呢,这可真是老来得女了。
自己这大腿,不仅金灿灿,还是镶了翡翠玉石的。
某半生飘零,未逢明主,公若不弃,某愿拜为老丈人!
林夜在心里吐槽,忽然有些好奇他那个玄灵教的“岳母”到底多大年纪。
林帅当年又到底怎么眼瞎找了个亡国公主,还害了自己女儿。
不过他真不敢问,只是把茶杯捏在手里,斟酌着开口:
“林帅,不日我会陪离绯一同去云灵国一趟。
不知她是否告知过您?”
林长歌愣了愣,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
“你倒是很上道……还知道和我交个底。
按理来说,云灵国很危险,我该阻止的。
但我又有哪来的脸阻止她。”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极沉的疲惫和内疚:
“只希望你能照顾她的安全。
出发前,务必再来一趟。”
看这样子应该是还有什么要交代,或者保命底牌要给。
一个一品大佬的东西,想想都有些期待。
林夜郑重应下:“晚辈记下了。”
他想了想,又问道:
“林帅,我有一事想请教。
您可否接触过一种叫虚蛇印的妖术?”
林长歌微微皱眉,颇为疑惑:“虚蛇印?”
林夜将苏卿的情况简要描述了一遍。
林长歌听完,沉吟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这并非我擅长的。我不过是一介武夫,对妖术咒印一道所知有限。
天师府那边的大天师或许能帮上你。”
“如此,那小子去翻看卷宗后去天师府。”
林长歌点头:
“行了,你先去吧。
对了,明日便是三司会审,正好做好准备。”
林夜起身抱拳,退出虎威阁。
他沿着来路往回走,经过月洞门的时候又遇到了马笠。
马笠正站在廊下跟一个下属说话,看到他出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他来到卷宗室的时候,王昭昭和离绯已经在找了。
卷宗室比镇妖司其他房间都要大,三面靠墙立着高到天花板的书架。
上面码满了各式各样的卷宗和账簿。
两个文书正抱着一摞册子从书架后面出来,看到林夜连忙行礼。
“您几位要的蛇妖相关案卷,我们都找出来了。
这里还有,全都是和蛇相关的。”
“都放桌上吧。”
桌上已经摊开了十几本卷宗,有的薄,有的厚,有的封皮都发黄卷边了,一看就有段时间了。
王昭昭和离绯正一人占了一边,翻得飞快。
林夜走过去,在桌角坐下,随手拿起一本来翻看。
三人翻了大半个时辰,最终从中筛出了三起比较有可能是美人蛇作祟的案子。
第一起,是在荆南省的青崖县。
三年前,县内一处湖泊忽然连续有渔民失踪。
先是晚上下湖捕鱼的人再也没有回来,后来连白天一起结伴游湖的几位学子也不见了。
官府派人打捞,在湖底找到几具骸骨,身上没有外伤,但皮肉被啃食得干干净净。
当地百姓传言湖里有人首蛇身的水魅,勾引行人失足落水后将其吃了。
但从未有人亲眼见过。案子后来因再也没出现过不了了之。
第二起,是桂南北边的沅县。
五年前,县里一个富户的女儿在出嫁前夜忽然发疯,说自己看到了一条长着女人头的蛇。
之后连续数日不吃不喝,日夜尖叫,最后在出嫁当天撞墙而死。
她死前留下一句话,“她恨我抢了她的郎君”。
当地仵作验尸后说死因是心竭,但死者身上没有任何疾病。
镇妖司也未曾查到妖气邪祟,暂且搁置。
第三起,就在蜀州附近。
一个山村里的猎户在山中看到一条人首蛇身不知雄雌的怪物。
那怪物趴在一棵老树上晒太阳,猎户吓得连滚带爬跑回村子。
第二天带着十几个青壮上山查看,却发现老树周围方圆百丈之内寸草不生,地面黝黑,像是被墨泼过。
树上只留下一片巨大的蛇蜕。
案子报到官府,镇妖司未曾追踪到那妖物。
三起案子地点分散,时间全都在一两年内。
唯一共同点就是都出现了“人首蛇身”的描述。
林夜合上卷宗,眉头紧锁。
三起案子,全都有嫌疑。
第一起,很符合美人蛇娇媚容颜的特征。
第二起,不但有人首蛇身还有雾影虺的一些特征。
第三起,梦中杀人的妖术,也很像是其所为。
三起案子都是在南边,但区域跨度太大,全部调查着实需要费不少时间。
就在此时,他怀里那面真言镜忽然轻轻抖了一下。
林夜翻页动作一顿,低头看向胸口。
隔着衣料,能感觉到镜面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
识海中契印也出现镜妖的一丝意识波动。
镜妖终于醒了!
林夜挥退文书,从怀里掏出真言镜。
镜面灰蒙蒙的,但表面隐约有暗光流转,比之前妖力更加浓郁。
“主人。”
镜妖的声音响起,依旧是那副雌雄莫辨的调子,但比之前多了几分蛊惑。
“我睡了许久,如今已经苏醒。”
“醒得正好,我有事要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