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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1章熬了三个通宵,一条大佐终于把自己给弹劾了(第1/2页)
没了重炮火网压制,日军前锋的武士道精神就是个笑话。
平时在操场上喊得震天响的“万岁冲锋”,根本扛不住川军那种以命换命的打法。
一波反冲锋下来,愣是把鬼子硬生生赶回了半小时前的出发阵地。
战壕拐角处,范绍整个人几乎泡在黄泥水里。
他抱着一挺打红了枪管的轻机枪,缩在壕沟拐角大口喘气。
枪管冒着青烟。
范绍手心里全是燎出来的水泡,碰一下就疼,他只是咬了咬牙。
五天五夜。
硬生生被这群穿着烂草鞋,连枪管膛线都快磨平的泥腿子,死死钉在了兰溪这片烂泥塘里。
在他们身后,主力部队早就借着这个时间差撤向了衢州。
……
野战医院的破油布帐篷里味道极重。
阿南醒了过来。
旁边是个戴着带血口罩的军医,手里举着一支空气针管在阿南眼前晃悠。
看到阿南睁眼,军医吓了一跳。
“司…司令官阁下!您醒了!”
阿南撑起半身,嘴里有股铁锈味。
他看了看自己,军服前襟全是干透的黑血。
后勤参谋站在没过脚踝的烂泥水里低着头。
“报告司令官……咱们那十八门重炮……”
“说。”
“炸膛了七门,殉爆三门,炮兵联队大半个编制都没了。”
参谋连话都说不稳。
“那批弹药就是从统制委员会兵站拉回来的…技术课看了残骸,引信全是早就报废的老化品。”
帐篷里没人说话。
外面不时传来叫声,有人在哭喊,有人在求天照大神保佑。
阿南推开军医下了行军床,鞋都没穿就光着脚踩进烂泥里。
抓着后勤参谋的衣领,把他扯了过来。
“通讯兵!给我滚过来!”
阿南喊破了音。
“立刻架设电台!不用经过金陵,越级直接给东京发报!”
脸还在肿着的参谋长赶紧上前劝。
“司令官,按帝国军规,咱们得先走金陵的流程…”
“去他妈的金陵!”
阿南回头看他。
“金陵统制委员会给老子发的是什么玩意?哑弹!废铜烂铁!”
“老子今天就算是把命丢在这,也得让参谋本部看看小林枫一郎在干什么勾当!”
通讯兵过去连上线圈。
阿南趴在弹药箱上打草稿,笔尖戳破了两张纸。
查统制委员会总库私藏劣质弹药,致我十一军七门重炮炸膛,炮兵联队损失惨重。
恳请大本营严查小林枫一郎,此人是帝国陆军的蠹虫,对前线将士犯有谋杀罪。
写完落款签名,阿南把纸递过去。
“发。标特急绝密。”
“越过所有中转站,直接送呈杉山元参谋总长案头。”
电台的嘀嗒声在帐篷里响了起来。
阿南坐回行军床,看着帐篷顶上的破洞。
雨水顺着洞口滴下来,砸在他胸口的血渍上。
……
嘉兴编组站以东,林枫的专列在铁轨上开着。
特等包厢的门被拉开,伊堂走进去。
“将军。”
伊堂把两页纸放在茶几上。
“一张是阿南电报的抄件,另一张是十一军汇总的伤亡数字。”
阿南还不知道,第十五军团里负责传递机密的参谋早就被换成了樱心会的人。
他刚写完电报,内容就到了林枫这里。
林枫坐在真皮沙发里,嘴里咬着根没点燃的雪茄,看了眼那两张纸。
伊堂在一旁站着没出声。
林枫拿下雪茄搁在烟灰缸边。
他拉开手边的公文包翻找了两下,抽出一份电报稿。
纸面上的字迹边缘发暗,这是昨晚写好的。
伊堂接过来扫了眼开头。
上面写着,即发参谋本部杉山元大将亲启。
查十一军司令部无视统制委员会下达的冻结令,私调武装宪兵强闯华中兵站第三总库。
该库存放的物资早经技术科鉴定为引信老化,是本季度集中销毁的报废品。
十一军未经正规手续强行取用,属于违纪。
另,十一军内部人员私自更换兵站下发的盘尼西林,致使大批帝国伤员身亡。
恳请东京高层即刻派员彻查十一军倒卖军需贪腐案。
落款是华中兵站统制委员会主任小林枫一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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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堂咽了口唾沫,把电报稿折好。
“用最高权限频率发出去?”
“嗯。”
林枫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两下。
“卡好时间,比阿南那份电报早半个小时放在杉山元的桌上就行。”
伊堂出了包厢。
门一关,车厢里恢复了安静。
林枫拿出打火机点着了那根雪茄。
坐在对面的藤原端着咖啡,半天没喝一口。
她看着林枫收起打火机,吐出一口烟。
小林随身带的公文包里还有别的电报稿,应对这些状况的方法他早备好了。
阿南还在泥水里发脾气告状。
这些反应林枫都算准了。
先发冻结令逼阿南去抢废炮弹,抢回去自然得炸膛,炸死了人阿南肯定要告状。
阿南的电报还没到,小林这边的证据就把十一军按死了。
抗命不遵去抢军火库的是十一军。
弹药箱上贴着待销毁的标签他们还要硬拿。
最后大炮炸成了废铁死了人,这账只能算在十一军头上。
这说辞挑不出毛病。
参谋本部拿到两份电报对比一下时间,结论就很明显了。
十一军违纪作乱,统制委员会按规矩办事。
藤原闭上眼抿了一口咖啡。
前线八万日军被阻在金华,十八门重炮成了废铁,炮兵联队全军覆没。
林枫坐在对面翘着腿抽烟。
岛国现在的战局靠阿南那种只知道往前冲的军官是维持不住的。
靠小林这种把军需卖钱还能做假账的人也难说。
……
沪市宪兵司令部。
一条实雅两眼乌青,整整三天没合眼。
几十箱账本被他们翻了个遍。
从东京带来的审计官有两个累得打起了吊瓶。
越查越难办,林枫的账做得严丝合缝,一点出入都没有。
儿玉誉士夫推门进来,一条实雅正在揉眉心。
“大佐阁下,有货了。”
儿玉反手锁上门,把一叠材料放在办公桌上。
里面有几张对焦不准的黑白照片,还有一份按着手印的供词。
“小林名下那家药厂的账房,我花了三千块大洋。”
儿玉压低声音。
“半个月前那厂子连夜加班弄了一批假货。”
“磺胺瓶子里装的全是滑石粉,盘尼西林里面掺的是发霉的面粉。”
一条实雅揉眉心的手停住。
“出库单呢?”
“账房说被销毁了,不知道去了哪。”
他抓起照片看了几遍。
照片里有粉末堆和灌装流水线,角落里印着皇军标记的木箱拍得很清楚。
正琢磨怎么用这些照片,副官敲门进来。
“阁下,前线来的急电。”
一条实雅拿过电报看。
十一军野战医院出了事,大批混着滑石粉的假盘尼西林导致伤兵死亡。
阿南司令官通电东京弹劾统制委员会,说十一军后勤部正在彻查。
一条实雅手里停住。
他看看电报又看看照片。
药厂被查出造假,前线恰好收到假药。
出货方是小林药厂,收货方是野战医院,中间走的是统制委员会的渠道。
这两条线对上了。
一条实雅站起来绕着办公桌走了两圈。
“儿玉君,你帮我算笔账。”
他指着照片说。
“他把真药弄去黑市,拿假药糊弄前线。”
“按市价五百箱盘尼西林就是十五万美金。”
“难怪他的账面那么干净,因为根本没走账。”
“他弄了真假掉包。”
儿玉誉士夫点点头。
一条实雅坐回椅子拉开抽屉,拿出印着五摄家暗纹的信笺。
他拿起钢笔。
从药厂的口供写到阿南的弹劾电报,分析了统制委员会的漏洞。
信的结尾他写道,小林枫一郎滥用统制委员会的权力贪腐牟利,用劣质假药残害前线将士。
这等行径属于战时叛国,恳请贵族院启动弹劾程序将其送上军事法庭。
一条实雅把信交给副官。
“去机要室连夜发往东京,走特权专线别让人截获。”
看着副官出去,一条实雅靠在椅背上出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