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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思本原就觉得顾青知眼熟，否则他不会跑到办公室来翻出旧报纸。</P>
此时，他知道顾青知的身份，对顾青知到洋行来的目的有所猜测。</P>
他对顾青知这样的特务防范的很严密。</P>
这些特务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根本喂不饱。</P>
所以，季思本才会选择侯曾荫。</P>
因为侯曾荫作为经济科科长，他几乎能够管理到江城所有的商行。</P>
季思本已经知道侯曾荫被调查科逮捕的事情。</P>
所以，顾青知来洋行“暗访”，季思本格外的谨慎。</P>
季思本刚才亲自迎接顾青知的举动自然被洋行的工作人员看到，他们见到顾青知坐下之后，立即奉上茶水给顾青知。</P>
顾青知满脸笑意的与他们接触。</P>
他此刻正在想如何才能正当与季思本接触。</P>
季思本此时也在想如何才能与顾青知接触，他想试探试探顾青知的口风，如果能够与顾青知搭上线，或许比侯曾荫对他的照拂还要大。</P>
于是，季思本亲自带着洋行给尊贵客户的赠礼走到顾青知身边，笑道：“顾科长，您微服私访，怎么也不告诉季某一声，刚才差点不敢认顾科长。”</P>
顾青知正愁找不到理由与季思本接触，现在季思本就主动与他“搭讪”，他如何不心动？</P>
“哦？您是？”顾青知疑惑道，故意表现的诧异。</P>
季思本一直观察着顾青知，顾青知表现的越诧异，越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的身份，就说明他来洋行肯定有其他目的。</P>
否则，顾青知绝对不会是这种模样。</P>
季思本乐呵呵的自我介绍道：“鄙人洋行负责人季思本。”</P>
“季老板？”顾青知恍然大悟，主动伸出手与季思本握手。</P>
季思本连忙称道“不敢当”，他快顾青知一步将手伸到顾青知面前，激动的与顾青知握手。</P>
“早就耳闻顾科长大名，今日得见，是在是我的荣幸，顾青知能够屈尊到洋行来看看，着实令我这里蓬荜生辉啊！”</P>
季思本能说会道，只要给他一个话题，他能够顺着这个话题谈古论今。</P>
这其实就是季思本的本事，他要是没有这样的口才，或许就无法成为太古洋行在江城的买办。</P>
“季老板的大名可是如雷贯耳，江城各个商会谁不知道季老板的大名。”顾青知奉承道。</P>
他也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人。</P>
季思本嘴里有几句实话他不知道，但他嘴里确实一句实话没有。</P>
季思本连忙否认，并将带来的礼物送给顾青知。</P>
“顾科长，这是咱们洋行对每个客户的回礼……”</P>
顾青知立即拒绝。</P>
季思本赶紧说道：“这都是些不值钱的小摆件，带回去把玩把玩，不碍事的。”</P>
顾青知转念一想，若是自己拒绝季思本，他会不会对自己心生警惕？</P>
因此，顾青知几经推辞之后，便顺理成章的手下季思本赠送的作为礼品。</P>
二人坐在大堂中有一言没一言的聊着。</P>
“季老板是江城本地人？”顾青知故意问道。</P>
季思本摇摇头，说道：“我是姑苏人，从小在沪上长大，去年年底才由沪上到江城的。”</P>
顾青知精神一震，双眼冒光般的盯着季思本，哈哈笑道：“真没想到我与季老板还有如此缘分。”</P>
“哦？”</P>
“我也是去年年底由沪上到江城的，没想到咱们以前都在沪上。”顾青知开心的笑道。</P>
正所谓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P>
季思本只知道顾青知是江城最近崛起的特务，也听人谈论过顾青知是外来户，却没想到顾青知是从沪上来到江城的。</P>
“顾兄在沪上是……”</P>
顾青知笑道：“原来在沪上大西路67号工作。”</P>
季思本砸吧嘴，喃喃道：“沪上大西路67号？”</P>
季思本眉头紧皱，他对这个地方很陌生，但应该听过。</P>
“莫非顾科长在沪上工作于现在的极司菲尔路76号？”季思本试探着问道。</P>
顾青知轻笑着点点头。</P>
特工总部初创伊始，的确是在沪上大西路67号，但随着丁默邨和李士群不断的招揽人手，扩大机构，因人员增多，活动范围扩大，遂于今年迁至极司菲尔路76号。</P>
季思本汗毛立起，他警惕的看着顾青知。</P>
这样一位从沪上的特工组织出来的特务，在江城搞替日本人搞特务工作，简直是江城抗日组织的噩梦。</P>
而季思本作为洋行负责人，寻常接触的形形色色的人，多多少少有些事抗日分子，他担心顾青知寻找莫名的由头，对他洋行进行处理。</P>
这样的手段，在沪上都是司空见惯。</P>
而顾青知这个沪上来的调查科科长，他难道就不会这样做嘛？</P>
否则，侯曾荫刚刚被他们抓捕，他为什么偏偏要来他这里？</P>
季思本表面笑嘻嘻，内心麻卖批。</P>
顾青知大抵知道季思本此时在想什么，他为了不让季思本尴尬，又问道：“贵司在江城分支是什么时候设立的？”</P>
“1905年在江城的设立的，后来陆陆续续又增补修建了几年。”季思本自豪的说道。</P>
顾青知微微颔首，又疑惑道：“我在沪上的时候就听说太古与怡和大名，怎么不见怡和在江城有分支？”</P>
季思本笑道：“怡和主要目标都放在沿海，我们在沿海与其竞争比较吃力，故而退求沿江靠港城市，所以才会在江城大力发展。”</P>
顾青知点点头，他大致听明白了季思本的话。</P>
“你们之间不仅相互竞争，还互利互惠。”</P>
“难怪你们太古洋行起步发展的比怡和迟，却后来者居上，这种良性发展确实很重要……”</P>
顾青知此话说的十分委婉，了解太古洋行和怡和洋行的人便不会如此认为。</P>
怡和洋行1832年成立，由两名苏格兰裔英国人在中国广州创办。</P>
怡和洋行早年参与对中国贸易，主要从事鸦片及茶叶的买卖。林则徐在1839年实行禁烟时，怡和的创办人威廉-渣甸亲自在伦敦游说英国政府与满清开战，亦力主从清朝手中取得中国香港作为贸易据点。</P>
1872年以后怡和洋行放弃对华鸦片贸易，之后怡和的投资业务逐渐多元化，除了贸易外，还在中国大陆及香港投资兴建铁路、船坞、各式工厂、矿务，经营船务、银行等各行业。</P>
怡和洋行除了在1876年在上海兴建了中国第一条铁路吴淞铁路，亦安装了中国的第一部电梯和引入各种机械及工业设备。1912年以后，怡和的公司总部设在中国上海。</P>
怡和洋行与太古洋行是洋行中势力最强大的两家。</P>
其中太古资本雄厚，而且政治关系牢靠。怡和洋行在鸦片战争中为英国侵略者出力不少，换取中英南京条约签订后英国领事支持，当上大清鸦片买卖的巨头。</P>
和扎根香港的怡和不同，太古洋行一开始干的是正经贸易，进入中国市场也比较晚，所以在烟土生意上无法怡和和竞争，但他却牢牢把持了贩卖劳工的猪仔生意，成为了晚清向外贩卖劳工最多的银行之一。</P>
鼎盛期的太古洋行在汕头就开了15家猪仔馆用来集中关押他们从乡下哄骗和拐卖来的劳动力。</P>
猪仔在猪仔馆的生活条件就已经非常恶劣，上了船还要真的像畜生一样，上千人挤在一起，被关押在特制船只的底层里，在海上飘荡几个月，有三到四成的猪仔会在半路上直接死亡，然后被扔进大海里喂鱼。</P>
这是落后就要挨打的真实案例。</P>
两者都是彻头彻尾吸取大清血而崛起的公司，在中国吸取依靠侵犯主权与贩卖劳动力发迹的企业。</P>
有意思的是，由李鸿章创办的轮船招商局在吞并旗昌洋行后，轮船招商局拥有的轮船数量达到了29艘，总吨位超过3万吨，吊打了只有18艘船的太古与六艘船的怡和。</P>
在怡和的怂恿下，轮船招商局掀开了新一轮的价格战，所有人都认为态度熬不过这一波，但太古洋行负责人在给手下解释时说，他们虽然比我们强大，但他们的效率太低，腐败太严重，很快就会和我们停战，而一旦停战，轮船招商局只会自己走向死亡，而太古将日进千金，结果正如负责人小约翰所想。</P>
轮船招商局在与太古洋行的价格战节节败退，最后完全被太古洋行拿捏。</P>
顾青知刚才故意说太古洋行与怡和洋行互利互惠的事情，其实就是在揶揄季思本，但季思本丝毫没有领悟顾青知话中的意思，依旧与顾青知谈笑风生。</P>
顾青知与季思本谈天说地，有时候他甚至都接不住季思本的话。</P>
顾青知感叹季思本眼界着开阔。</P>
季思本赞叹顾青知思维只活跃，学识之渊博。</P>
季思本自认为自己走南闯北，国内国外都待过，眼界不是一般人可比拟的，可他与顾青知交流之后，却被顾青知渊博的知识和不同的见解所折服。</P>
二人聊天的时候，谁都没提侯曾荫的事情。</P>
顾青知想放长线钓大鱼，而季思本却极力掩藏自己和侯曾荫之间的关系。</P>
……</P>
哈哈哈~</P>
爽朗的笑声引得大堂之中其他人的注目。</P>
季思本笑道：“顾科长，去我办公室详谈？”</P>
顾青知叹气道：“我只是适逢其会进来回忆回忆在沪上的时光，却没想到惊动了季老板。”</P>
说罢，顾青知看了看手表又补充道：“时间不早了，有公务在身，还请见谅，下次有机会，咱们再聊。”</P>
季思本挽留不住顾青知，便替顾青知提起小礼物，亲自送顾青知上车，等到顾青知的车驶离洋行，他才转身进入洋行。</P>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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