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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6章 神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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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6章 神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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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寒朝他们扑来的时候,万魂天宫中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固了。
    那张因为吞噬了上百万灵魂而膨胀到几乎无法辨认的面孔上,第一次出现了属于“情绪”的东西,那情绪冰冷刺骨,像是深埋在地底千万年的寒铁被挖了出来,铁锈下露出的锋刃上映射着凛冽的光。
    魂虚子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那张半透明的灵魂虚影面庞本就看不清五官,此刻更是扭曲得像是一团被搅碎了的墨,连轮廓都在发颤。
    他活了一百万年,从小小的散修一路杀到万魔之王,什么样的敌人没见过。
    圣人追着他跑,仙门围着他打,佛门的高僧用业火焚烧他的灵魂,妖族的王者在虚空中和他对轰法则。
    那些岁月里他从未真正怕过谁,因为不管对手再强,他总能找到办法应对,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跑不掉就用底牌,底牌用完了就装死。
    只要命还在,总有翻盘的机会。
    但楚寒不一样。
    这个年轻人就像一团甩不掉的影子,无论他怎么打、怎么算、怎么拼命,影子都不会消失。
    烧不死,碾不碎,你把他打成一堆碎片他能在三息之内重新拼回来,你设计撑爆他他反而能从吞噬中找回意识。
    魂虚子甚至产生了一种诡异的错觉,好像楚寒的灵魂深处藏着某种远超无命真魂本身的东西。
    那东西在沉睡,但正一点一点地睁开眼睛。
    而现在,楚寒已经不只是靠本能在行动了。
    魂虚子看到了那双眼睛里的光。
    那光芒和之前完全不同——之前楚寒眼中只有混沌的灰白色,像是一头没有思想的野兽。
    但此刻那灰白色的最深处,有一丝清明的光在闪动,像是深海中忽然亮起了一盏灯,微弱却稳定。
    那灯光照向柳如烟的方向,灯光里裹着一种极其熟悉的东西。
    愤怒。
    楚寒自己的愤怒。
    他知道柳如烟和魂虚子做了什么。
    知道他们联手了,知道他们制造了一百万个灵魂来对付他,知道柳如烟选择了站在魂虚子那边。
    这种愤怒并不狂暴,它甚至比刚才那种混沌的饥饿还要平静。
    但那种平静更像是一柄被淬炼了无数遍的剑,剑身寒光凛冽,剑尖对准了柳如烟。
    魂虚子没有犹豫。
    他一把抓住柳如烟的意识,用尽全力向外逃遁。
    他的灵魂虚影在万魂天宫中拉成了一条长长的灰色尾迹,像一颗即将坠落的星辰拖着的尾巴。
    他的嘴唇在动,声音从发颤的牙关中挤出来:"走。
    现在就走。
    你还想死在这里吗!"
    他一边逃一边调动仅剩的灵魂之力。
    那些力量在他虚影的指尖汇聚,像是把最后几块炭火从灰堆里扒出来重新吹燃。
    他仅剩的那点灵魂本源像被握在掌心里反复碾磨,每一下都挤出一丝肉眼可见的能量。
    那些能量沿着他手臂向上蔓延,集结在他右手的中指指尖,在那里燃起了一点暗紫色的火苗。
    火苗很小,只有豆子那么大,在空气中跳动着,发出一种尖利而低沉的嗡鸣,那声音像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被缓缓推开。
    它烧的不是空气,而是空间本身。
    魂虚子将中指抬起,对准头顶的万魂天宫穹顶,用尽全力向上一划。
    一道裂缝出现了。
    那裂缝没有声音,但它出现的方式让柳如烟的灵魂都跟着震了一下。
    万魂天宫的穹顶原本是一片混沌的暗色,层层叠叠的阴影像是凝固了几十万年的黑云。
    但魂虚子那一指划过之后,那些黑云从中间裂开了。
    裂缝的边缘整整齐齐,像是用一把看不见的刀切开的,切面光洁如镜,从裂缝中透出一道光。
    那光不是普通的光。
    它在从另一个方向照进来,颜色淡青,带着一丝柳如烟从未感受过的天地气息,像是将一扇密闭了太久的窗户推开了一条缝,外面的风倒灌进来,吹散了房间里陈腐了几十万年的空气。
    整个万魂天宫里的灵魂雾气都顺着那条裂缝向外涌去,像是一个倒置的沙漏,灰白色的灵魂雾从裂缝中倾泻向另一个世界。
    裂缝在扩大。
    从一指宽变为一尺宽,再从一尺宽变为一丈宽。
    扩大的过程中,裂缝边缘不断地剥落下一层又一层细密的空间碎片。
    那些碎片是凝固了数十万年的世界壁垒,在魂虚子的力量下终于松动剥落,每一片都像是一面碎裂的镜子,从裂缝中坠落的瞬间,还能看到万魂天宫倒映在其中的影像。
    裂缝后面,是一片星空。
    那片星空和九苍大世界的星空不一样。
    九苍大世界的星空是明亮的,星辰璀璨,一挂天河横贯天际,无论何时抬头看去都让人感到壮阔而亲切。
    而裂缝后面那片星空则是幽暗而冷寂的,星辰稀疏,像是有人随手抓了一把沙撒在黑色的缎面上,散落得漫无规律。
    那些星辰的光芒也不稳定,有的明,有的暗,有的闪烁得像要熄灭,有的则亮得发青。
    星和星之间的距离遥远得让人心悸,像是一片被遗忘了太久的边疆。
    那是个不知名的世界。
    魂虚子在仓促之间撕开的空间裂缝,究竟通往哪里,他也不知道。
    但此刻只要离开这里,去哪里都一样。
    "走!"魂虚子又是一声低喝,伸手就去拉柳如烟。
    但他的手指碰到柳如烟之前,柳如烟的声音响了起来,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奇怪的柔和。
    "你走吧。"
    魂虚子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那双模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可置信,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五指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却什么都没有握住。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着地面。
    "我说你走吧。"柳如烟没有回头看他。
    她的目光落在下方,落在楚寒那巨大而扭曲的身躯上。
    那具由灰白色灵魂雾气构成的庞大身躯正在朝他们逼近,速度不算快,但每一步都在万魂天宫的地面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凹痕。
    无数只触须在空气中狂舞,每一条都像是一条饥饿的蛇。
    但那双眼睛——那双深陷在肿胀面孔中的眼睛——始终锁定着她。
    "你现在还有力气撕开一次空间裂缝。"柳如烟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趁他还没追上来,你走。
    你有太阴神契的束缚在身,离开这里之后不敢作恶。
    回太阴宫去,告诉我师父这里发生的一切,让她老人家来做决断。"
    "你疯了。"魂虚子的声音从牙缝里一字一字地蹦出来,像是野兽从喉咙里挤出的低吼,"你真的疯了。
    太阴宫的人是不是脑子都有问题?
    你看看你现在是个什么样子,一碰就散,还拿什么去拦他?
    你拿你的命去拦?
    你的命能拦住他几个呼吸?
    你拦不住他,他也根本不会因为你挡着就放过你。
    你死了,他照样冲出去吞噬亿万生灵,那你的死除了白白浪费还有什么意义?
    有意义吗?
    你说啊。"
    他的声音在万魂天宫空荡荡的大殿中回荡着,愤怒中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焦躁和无奈,像是困兽在笼子里的嘶吼,既无法说服别人,也无法说服自己。
    柳如烟终于转过头来。
    她此刻的面容模糊得只剩下一轮月白色的光影,脸上已经看不清五官了。
    但魂虚子依然能从那团光影中感觉到她的表情,他没有看到歇斯底里的决绝,也没有看到必死之心的悲壮,只是平静,平静得像是深夜里照在湖面上的月光,什么风浪都没有。
    "如果楚寒离开了这里,诸天万界就全完了。
    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她说,每一个字都很轻,像是怕声音一重就会震碎自己的残魂,"既然他是我唤醒的,是我放出来的,就必须由我在这里解决掉他。
    哪怕只是拖住他几个呼吸,哪怕我的死不能改变任何结果,至少我没有逃走。"
    魂虚子沉默了。
    他看着柳如烟,看着那张已经模糊到几乎什么表情都看不清的脸,一时之间竟说不出一句话。
    他年轻时认识的那些太阴宫修士,一个接一个从记忆中翻涌出来,每一张脸都是这个样子。
    他们不怕死,他们只是不能接受自己无所作为。
    对太阴宫的人来说,逃跑本身比死亡更不可接受。
    他年轻时看到这种慷慨激昂的模样,只觉得可笑,觉得蠢,觉得这些人是被洗了脑的疯子。
    可现在他笑不出来,因为这些疯子已经把他逼到了这一步。
    "我没有办法。"魂虚子说,声音变得很低很低,"你现在用太阴神契能感知到我的念头,那你就自己看。
    我真的没有办法。
    我所有的手段都用了,大虚无魂禁只能困住他片刻,兽魂转人术只是拖延了点时间。
    就算你死在这里,他一样会冲出去。
    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先出去,去找你师父,找太阴宫的人,联合所有能联合的力量,再想办法解决他。"
    柳如烟摇了摇头。
    她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是水波微微动了一下,但拒绝的意味却比任何激烈的反应都更明确。
    "你能感知到我的想法,我也能感知到你的。"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话语里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锋芒,"你刚才窥探无命真魂本源的时候,有一瞬间,你的意识里闪过了一个方法。
    那个方法还只是个雏形,你自己都没想清楚。
    但它是存在的。
    就在你和那些本源符文接触的那几息里,你看到了那个可能性。
    拿出来,用它,无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付。"
    魂虚子的脸色变了。
    变得极其难看,像是被人当众从胸口衣襟里把最隐秘的东西翻出来晒在了太阳底下。
    他的灵魂虚影甚至下意识地向后缩了一寸,手指也微微收拢,像是要护住一个见不得人的秘密。
    "你……"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个几乎破碎的音节,然后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声叹气悠长而疲惫,像是一个走过了百万年风雨的老狐狸终于被人掀了尾巴,连躲都懒得躲了。
    "确实有一个。"他说,声音低得像是在耳语,"一个神术。
    我刚刚在参悟无命真魂本源的时候,那些符文给我的启发太大、太深。
    我积累了几十万年的魂道研究,在那一刻和那些符文产生了一丝极微弱的共鸣。
    我捕捉到了一点点东西——不是完整的法则,甚至称不上一个成形的术法,只是一个方向、一种推演、一道黯淡的灵光。
    它或许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爆发出神人境修士才拥有的力量。"
    他顿了顿,声音越来越轻:"但那是虚无缥缈的推演啊。
    我没有验证过,没有推演到底,甚至它能不能在现实层面成立我都不确定。
    如果失败,你会当场就散,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
    "我不怕。"柳如烟说,语气平静得像是水,没有一丝波澜。
    魂虚子看着她,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不明白,为什么到了这个地步,柳如烟还能这样,像一块怎么拗都拗不断的冰,又冷又硬。
    他见过太多人在死亡面前崩溃的样子,而柳如烟却像是面对着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仿佛接下来说的是一句再见而不是去送死。
    "你确定?"魂虚子又问了一遍。
    他自己都不明白这一问是出于什么心理,是已经动了把神术交给她的心思,还是只是想让这个太阴宫的圣女在最后关头反悔一次。
    "无论什么办法,我都愿意尝试。"柳如烟说,"只要你把方法给我,帮助我完成它,我就解除太阴神契,放你离开。
    太阴宫弟子从无虚言。"
    魂虚子沉默了。
    他沉默了很久。
    楚寒在下方发出了一声低吼,那吼声像是一万口钟同时被敲响,厚重、混沌、压迫得整个空间都在发颤。
    吼声还未消散,楚寒那巨大的手掌已经抬了起来,灰白色的指尖上,五道足有数丈长的灵魂触须如蛇吐信般射出,直朝着半空中的二人卷了过来。
    所过之处,空气被抽得爆响,像一条条无形的鞭子在抽打着空间。
    "好。"魂虚子突然说了一个字,声音短促而有力,像是用尽最后的力气吐出来的。
    他伸手在虚空中一按,灵魂虚影上最后一点金色火焰如萤火般亮起。
    那火焰极小,像是随时会被风吹灭的蜡烛头,但烧起来的瞬间,楚寒射来的五条触须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挡了一下,在空中微微一顿,速度慢了几分。
    趁着这几分之一息的空隙,魂虚子完成了神术的传递。
    那传递只在瞬间。
    但就是这一瞬间,柳如烟的意识中像是被灌注了整整一片汪洋。
    无数符文、阵图、法则、口诀、感悟像山洪暴发一样冲入她的脑海,每一道都沉重得像是一整座山。
    那里面融合了魂虚子百万年来对灵魂之道的领悟,灵魂的本质、灵魂和肉身的关系、灵魂和大道的契合点,还有从他窥探无命真魂本源时得到的那一丝玄机,包罗万象,浩瀚如海。
    她的灵魂在那一瞬间被撑得几乎爆开,脑袋里像是同时有数万人在说话,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一种她来不及理解的深奥道理。
    她咬着牙,用尽所有的力气将那些信息强行压入自己的意识深处。
    但就在那些信息的最深处,有某种东西忽然动了。
    那像是她灵魂深海中沉睡了不知多久的一盏灯,忽然被那些涌入的信息点亮了。
    她根本不需要去理解那些符文,因为她的灵魂自己懂。
    她甚至都没来得及按照魂虚子说的去施展,她的身体就已经开始自己动了。
    她的残魂开始在虚空中自行构建神术的雏形,每一个手印都精准得像是她已经练习过千百遍,每一条法则纹路都流畅得像她本就知道。
    柳如烟的身体在膨胀。
    她原本已经虚幻得只剩一点光影的真灵,在神术的激发下骤然暴涨。
    虚幻的轮廓重新变得清晰,身体像被什么力量从内向外撑开,四肢伸展到极限,躯干挺直,长发在虚空中飘散如盛开的蒲公英,每一根发丝都在发光。
    月白色的光华从她体内喷涌而出,和先前那种温柔如月华的光芒不同,那光更冷、更硬、更锋利,像是一道道细密的刀刃在虚空中缓缓旋转。
    她的形态开始变得模糊,像是水面上的倒影在动荡,时而凝实时而虚化。
    但每一次凝实,她的气息就暴涨一截,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她那残破的灵魂深处源源不断地涌出来,一波接一波,永不停歇。
    魂虚子的瞳孔缩到了极致。
    他看到了柳如烟此刻的状态。
    那种状态,竟然和楚寒刚才展现出来的一模一样——巨大的灵魂体,灰白色中带着月白的光辉,无数光丝从体内蔓延而出,在虚空中狂乱地舞动。
    唯一不同的是,楚寒的光丝是灰白色的,像被污染的雪;而柳如烟的光丝是月白色的,像初雪落在月光下发出的微光。
    一样庞大,一样宏伟,一样带着一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
    她成功了。
    不,是她"正在"成功。
    他之前只是将神术推演到了理论上的可能,根本无法确定施展出来会是什么样子。
    可柳如烟像是早就懂得这一切,连个磕绊都没有就进入了状态。
    她的灵魂对神术的领悟力,已经超出了魂虚子能够理解的范围。
    他研究了几十万年的灵魂之道,被她一瞬之间抵达。
    换了别人,魂虚子会觉得自己这百万年的研究都白费了。
    可现在他没有这个心情,因为楚寒的触须又卷过来了,而且比上一次更快、更猛、更密集,像是整个人都被触须包裹了起来。
    魂虚子转过身,用尽最后一点力量往外逃去,同时对柳如烟喊道:"现在,解开太阴神契,让我离开!我已经将神术给你了,你也说过会放我走!"
    他的声音在万魂天宫中回荡着,但没有人回答他。
    他等了一息,又等了一息。
    柳如烟像是根本没有听到他的话,依旧悬浮在虚空中,身体还在膨胀,气息还在攀升。
    她已经被那漫天的月白色光芒完全包裹住了,整个人变成了一团巨大而朦胧的光影,轮廓还在,但五官已经彻底融入光芒之中,什么表情都看不见。
    "柳如烟!"魂虚子咬紧了牙关,嘶声喊道,"你还不解开神契,你等到什么时候!你太阴宫的人不是从不撒谎吗!你答应过放我离开!"
    还是没有回应。
    魂虚子忽然明白了。
    他的脸在一瞬间扭曲得像是被人踩了一脚。
    他的手指在发抖,他的胸口在剧烈地起伏。
    他什么都明白了。
    "你……你竟敢骗我!"他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嘶哑得像一根被拉到了极限的弓弦。
    他活了上百万年,坑过、骗过、阴过。
    他从来都以为谎言和背叛是他这种人专属的武器,堂堂太阴宫圣女,口口声声"太阴宫弟子从无虚言",竟然也不在乎这种手段。
    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他走。
    她之前所说的一切,不过是为了骗出他手里的最后一个办法。
    现在办法到手了,她翻脸不认人,像扔一块破布一样把他晾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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