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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头。
目光穿透了漫天的灰白雾气，锁定了雾气深处那个正在崩解的矮小身影。
“枪道法则·灭劫。”
她念出那六个字的时候，整座擂台上空的天穹忽然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遮蔽了日光，而是日光本身被什么东西吸收了。
一道细如游丝的金红色光线从赵昭雪的红缨枪枪尖射出，那光线细到几乎不可见，亮到几乎不可直视。
它穿透了灰白雾气，穿透了腐朽之力，穿透了沃克身体外围层层叠叠的混沌本源护盾，最后穿透了沃克的眉心。
那道金红色光线从沃克的眉心穿入，从后脑穿出，拖着一道极细的赤红尾焰，钉入了擂台边缘的盘龙柱上。
柱身内封存的天道法则猛然一颤，将那道光线的余威镇压吸收了。
沃克停住了。
他崩解到一半的身体僵在原地，皮肤大片大片地悬垂着，像一件正在脱落的旧衣。
他那只黄浊的左眼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看向赵昭雪的方向。
他的嘴唇动了动，残余的几根骨刺微微开合。
那口型分明是在说。
“好……美……”
然后他矮小的身躯向后仰倒，仰面摔在擂台石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灰白色的雾气开始溃散，墨绿色的粘液从崩解的皮肤下缓缓流淌出来，在石砖上汇成一小滩浑浊的积液。
沃克死了。
赵昭雪仍然站着。
但她的身体正在不可遏止地颤抖。
她右手的虎口裂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顺着枪杆往下淌，被枪身符文的高温蒸成一片血雾。
她的左腿膝盖微微弯曲，几乎要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她浑身上下千疮百孔，灰白色的枯斑从四肢蔓延到了胸口，那是腐朽之力在体内残留下来的创伤，每一块枯斑都在持续剥离她的生机。
但她没有倒下。
她撑着红缨枪，一步一步地走向擂台中央。
每一步都很慢。
每一步都在石砖上留下一个带血的足印。
但她背脊挺直，面容冷峻，那双染了血色的瞳孔从始至终都看着混沌古族所在的方向。
她走到擂台中央站定，将红缨枪往身侧一顿。
枪尾入石三寸，枪身上的九枚符文逐一熄灭，最后只剩下枪尖顶端那一枚还在微微闪烁，像一颗即将燃尽的残星。
“下一个。”
她说。
声音很轻。
轻得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但混沌古族方向，所有的强者都沉默了。
他们看着那个浑身是血的红衣女子，看着她摇摇欲坠却始终不肯弯下的脊背。
看着她手中那杆仍在微微震颤的红缨枪。
每个人的瞳孔深处都翻涌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这小娘们……”
良久，一位混沌古族的强者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忌惮。
“……真是个疯子。”
擂台上，赵昭雪没有再说话。
她垂下眼帘，深深吸了一口气，将体内翻涌的气血强行压下，又将那些正在侵蚀生机的腐朽之力用枪意一点点逼到指尖，最后从指端挤出几滴墨绿色的粘液。
那些粘液滴落在石砖上，滋滋作响，留下几块灰白的枯斑。
她做完这一切，才缓缓抬起头。
目光从看台上扫过，落在叶林所在的方向，停了一瞬。
然后她移开视线，朝擂台边缘走去。
步履依旧蹒跚。
背影依旧挺拔。
那杆红缨枪拖在身后，枪尖划过石砖，留下一条细长的赤红划痕。
划痕在金纹禁制的运转下缓缓消失，像什么都未曾发生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