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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然明白，他是在问我要一句“爱过”。
这段付出了二十年的等待和感情，需要释怀，需要疏导，需要发泄。
我们都一样，都想化开心结，放下过去，放弃对方。
我们都想开启新生活的大门，走向真正成熟的自己。
而我唯一能给他的答案是：“对不起，我没爱过你，从来没爱过，一秒钟也没爱过。”
这已经是最不伤害他的回答方式了。
长痛不如短痛。
绝情反而慈悲。
对本公主而言，最重要的就是自尊。
就算我能不要脸地挽留一个处处比纪河逊色的林川忆做丈夫，也绝对接受不了一个处处比我弱势的夏玫当情敌，这是对我的一种侮辱。
其实，一直以来，我对林川忆的感情，只有一个字：酸。
是青梅竹马的灵魂伴侣被哪都不如我的人抢走的那种酸。
虽然放他走，心底会有一种撕裂的痛。
虽然还剩一点不甘心。
虽然还有一丝放不下，放不下我们共同拥有经历的二十年岁月，放不下过期作废的承诺。
虽然，我们对彼此来说，不是一个人，而是全部的青春回忆，是对爱情最初最美的想象。
但是我不能留，也不敢留。
林川忆显然不懂为什么，当即发出一声冷笑：“我不信。你在自欺欺人。”
他不懂，我没那么不理智，不会为了胜负欲搭上所有人的终身幸福。
他不懂，我看得到，他被金钱地位镀上的那圈光环背后，藏着种种比不上纪河的缺点，像我一样，懦弱、冷漠、自负又自卑。
他不懂，他赢不过纪河，就像我赢不过胡薪羽，赢不过辛慈，赢不过夏玫。
他不懂，即使我们勉强在一起，也会在爆发矛盾冲突时，发现彼此不合适。
他不懂，即使我们勉强在一起，最后也一定会为了躲回让自己有优越感的环境中，向别人寻求崇拜理解安慰和安全感，双双变心出轨，互相伤害，彼此憎恨。
他不懂，我们做不成爱人，更做不成夫妻。
他不懂，我们会错过，是因为爱得不够深。
我轻轻闭上眼睛，像听着时光断绝的声响，从相遇的起点传来。
“自欺欺人的是你。后天我就要嫁给纪河，明天我就要去给纪河挑钻戒，你还在纠结什么？屋里躺着的夏玫，是你孩子的母亲，你在她家对我发情，合适吗？再渣也该有点边吧？”
我可笑而无力地说着，抬腿就想逃开。
如果林叔叔不是林川忆的养父，纪河不是林川忆名义上的哥哥。
如果，没有星工厂和陌时光，没有公司员工和乐队成员的饭碗。
我恨不得林川忆消失，或者自己远远地消失。
林川忆却长臂一伸，撑墙拦住我的去路，依旧一脸意味不明：“你明明接受过我的表白，你明明很怕我死。如果当年没有辛慈，我们早就在一起了。你怎么可能没爱过我？”
“那不是爱，是占有欲。那个时候，在我眼里，你太好了，好到让我嫉妒，让我发疯。好到除了把你变成我的，我想不出还能怎么摧毁你。好到只有嫁给你，才能报复纪河。当然，现在你也很好，只是我配不上你。而且，我懂了什么叫爱。”
我十分疲惫地望着他，很有自知之明地摇头，努力平静：“你了解我，从小到大，我都是个几乎不认错的人。但今天我必须承认，以前接受你的好，接受你的感情，甚至接受你的表白，是我年少无知犯下最大的错。我不想错下去了，也求你别再渣下去了。否则我不知道该怎么弥补你，怎么弥补被我们伤害的人。”
“去找夏玫谈谈吧。夏树愿意的话，最好约夏树一起。我觉得，你们三个应该平心静气，认真商量一下，今后打算以什么身份共同抚养孩子。那是一条命，最该负责的是你。毕竟，夏树是喜当爹，你才是真当爹。”
直接说明了找他来的最终目的，我推掉他的胳膊，本想把时间留给他和夏玫。
结果他却先行一步，转身跑出了夏玫的公寓。
有那么一秒钟，我想过去追。
可转念想到，纪河和夏玫都会误会，还是停下了脚步。
我相信，林川忆迟早会想通。
他一定会坚强又潇洒地放开我的手，放下不甘和执念。
就像……无论他选择跟谁走完未来的人生道路，即使我没法打从心底祝福，都会尊重他的选择，希望他幸福。
拿着林川忆落下的钥匙，我出门买了水果，回来榨完汁，继续担心地守着夏玫。
虽然，我努力淡定地敷面膜。
虽然，我尽量平静地在喝酒。
虽然，我甚至学着夏玫的模样，抽着又呛又辣的细杆女士香烟。
但成长在心里撕裂的痛，依然让我泪流满面。
毕竟，连体婴儿做手术，还要有一个恢复期。
毕竟，仿佛昨天还说过要一辈子在一起的人，如今已经一个是别人的新娘，一个是别人孩子的父亲。
我不可能完全真正平静淡定地割舍林川忆。
这个世界，从来就没有无痛的长大和改变。
我必须放纵自己一次。
我必须趁着夏玫没醒，趁着屋里没人，狠狠幻想一次。
幻想……如果九年前，我参加选秀的那个早晨，林川忆没有拒绝我的吻，而是闭上眼睛回吻了我，说了爱我，我们之间，就不会有胡薪羽，不会有尹恩赐，不会有辛慈，不会有纪河，不会有夏玫……
如果我们够爱对方，不曾动摇，几十个小时以后，我就会是他的新娘，他也会是我的新郎。
我们，就不必，隔着岁月，隔着恩怨，隔着人命，隔着残忍的爱与不爱……走过那条红毯。
我记不清我幻想了多久才睡着，反正没有做梦。
凌晨被敲门声惊醒，才发现窗外下了第一场雪。
满地狼藉，红酒瓶、啤酒罐、烟头，还有林川忆买的垃圾食品的包装。
而我趴在窗边的躺椅上，吹了半宿冷风，窗子开着，灌得我满身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