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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朱由检的选择(第1/2页)
信王府西书房的炭火盆里,银丝炭已经烧得通红了。
朱由检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放着一个紫檀木匣子。
他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已经两个时辰了,桌上的茶水也早就凉了。
王承恩在外面等候,不时往里边看,满脸都是忧心忡忡的样子。
朱由检的眼睛紧紧盯着账本,每一页纸都好像是给他一记耳光,狠狠地打在他的自以为是的道德观念上面。
“天启三年,苏州织造局亏空银子四万两,但是实际上由苏州沈家私下出资两万两补上,剩下的两万两由太仓拨付。事后沈家得到免税丝绸三千匹,转卖到建州女真,获利十五万两。”
“天启四年的时候,御史杨涟上奏说江南的茶税太重了,于是朝廷下诏减少税收。当年通州的粮商偷偷给杨涟家修缮了祖祠,用去八千两银子。”
朱由检一字一句地念着,胸口感觉很憋闷,好像有一双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咽喉。
这些都是他平时最信服的朝廷大员。
曾经这些人站在他的面前,痛陈利害,口口声声为了大明江山,黎民百姓,恨不得抛头颅洒热血。
但是在背后,他们却趴在大明王朝的骨血之上,贪婪地吮吸着脂膏。
所保护的并不是江山,而是江南宗族的钱袋子。
魏忠贤将这些东西送过来,就是想让朱由检看到朝堂上真实的情况。
“大伴,进来吧。”
朱由检的声音很沙哑,显得十分疲倦。
王承恩马上推门而入,躬身走到书案前看了一眼账本之后又迅速低下头去。
“王爷一定要注意自己的身体,不要因为这些脏东西伤到了自己。”
朱由检冷笑道,手指轻轻的抚摸着那厚厚一叠山西票号的银票。
“脏?大明朝最肮脏的地方,并不是东厂的诏狱,而是满朝文武心中。”
站起来走到窗户边,打开一条缝让初秋的冷风穿堂而过,吹在自己的脸上,使自己保持清醒的状态。
“本王之前认为魏忠贤是祸乱大明的根源,除去他之后,大明就会复兴。”
朱由检转过身来看着王承恩,眼里全是痛苦与迷茫。
“目前看来,魏忠贤最多也就是一块长在皮肤上的毒疮,而东林党的人早已腐烂至骨。”
王承恩吓得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
“王爷要小心说话,一旦传出去的话,外朝那些清流大人的唾沫星子能把王府淹没了。”
“淹?”
朱由检嘴角挂着自嘲的笑容走到书桌前拿走了那些银票。
“他们有时间吐唾沫,是因为他们吃饱了。”
“辽东的士兵没有冬装,他们在江南修园林听戏。”
朱由检深呼吸了一口气之后,眼中的决然之色一闪而过,然后把银票给了王承恩。
“马上离开府邸去找你兵部武库司的远房表哥,让表哥秘密地找几个可靠的辽东商人。”
王承恩双手接过银票,手指不断的颤抖,好像捧着一捧火炭。
“将一百二十万两银子换成粮食和棉衣,以商队的名义把东西运到山海关交给孙承宗。”
朱由检的话是不能被置疑的。
王承恩咽了口唾沫,小声说道。
“王爷,这是魏忠贤送给你的,如果这是魏忠贤在试探你的话,那么你就把柄交给了他。”
朱由检闭上眼睛,在心中浮现出魏忠贤离开时那苍老而平淡的眼神。
“试探的话,本王可以接受。”
“天下都是朱家的天下,将士们替朱家出生入死,即使背上结交边将的罪名也得看着他们饿死。”
“魏忠贤既然敢把钱交给我,那他就是在赌!”
朱由检睁开眼睛之后,眼睛就变得非常有神了。
“他在赌本王是只知空谈道德的酸儒,还是敢担风险的朱家子孙。”
当信王府在暗中进行的时候,西苑乾清宫里却是一番不同的景象。
天启皇帝朱由校正认真的把一块上好的黄花梨木板刨得非常平整。
木屑纷纷落下,朱由校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是脸上却带着满足的笑容。
魏忠贤在一旁拿着一杯热腾腾的参茶,弯着腰,像一尊泥塑一样一动不动。
他看到朱由校手上全是木屑,心里不禁感到有些感慨。
这个皇帝不是可以当皇帝的人,但是也不是一个傻子,对于权力制衡他有一种野兽般的感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章朱由检的选择(第2/2页)
“大伴,你看看我做的榫卯怎么样。”
朱由校放下了手中的刨子,站起身来用胳膊肘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像在炫耀一样指着刚刚搭好的拔步床。
魏忠贤马上走上前去:“皇爷的手艺可以称得上是鲁班再世,卯眼打得非常准确,严丝合缝。”
魏忠贤语气十分真诚,脸上全是惊叹之色,根本看不出是在拍马屁。
朱由校听完之后哈哈大笑起来,接过参茶喝了一大口,随手把茶杯扔到了条案上。
“你这张能说会道的嘴巴,外廷那些老夫子们天天上折子,说我玩物丧志,说我做的东西有辱斯文。”
朱由校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起来,阴郁的表情也开始显现出来。
魏忠贤察言观色,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干净的丝帕给朱由校擦手上沾到的木屑。
“皇爷息怒,那些外臣哪里懂得皇爷的心思呢?皇爷雕刻天地,他们肉眼凡胎根本看不见。”
朱由校冷哼一声,看着魏忠贤那张谦卑的脸。
“大伴,朕听闻今日东厂又抄了通州几位粮商的家是吧。”
魏忠贤擦手的动作停了下来,紧接着就跪了下来,双手着地。
“皇爷圣明,老奴已经抄了通州八家粮商,这些刁民打着运粮的名义,实际上却把铁器,丝绸等货物偷运到关外,这是不能饶恕的罪行。”
朱由校摆了摆手,走到旁边的圈椅上坐下,神态很懒散。
“几个商人而已,抄了就抄了,把银子收好。但是你造成了这么大的动静,外廷那些人又要像疯狗一样咬你了。”
魏忠贤抬起头来,眼眶微微发红,带着哭腔说道。
“皇爷,老奴挨骂不重要,只要能为皇爷分忧,老奴就算被他们生吞活剥也无怨言。”
“但是大明王朝的家,现在当起来已经很难了。”
魏忠贤跪在地上走了两步,来到朱由校的旁边。
“太仓已经没有钱了,户部尚书每天都来见我哭穷,三大殿修缮需要资金,辽东发饷也需要资金。”
“老奴实在没有办法,只好去查偷税漏税的奸商,没想到这些商人背后都是外朝的大人物。”
朱由校的脸色立刻就变得很难看,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眼里面露出了一种凶恶的表情。
“也就是说,东林党的人保护走私犯是正确的。”
魏忠贤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举过头顶。
“老奴把一部分账目整理好给皇爷看,不敢妄加评论。”
朱由校接过折子,随便翻了两页之后,脸色就变得很难看。
他不喜欢看折子,但是对于银子去向很在意,这是身为皇帝的底线。
“好,朕在宫里连几块好木料都舍不得买,他们倒是大方,一出手就是几千两。”
朱由校把折子摔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
“大伴,你起来。”
朱由校深呼吸了一口气来压制住自己的怒气。
“明天早朝的时候,朕倒要看看这些满口仁义道德的家伙还有没有脸来参你。”
魏忠贤低下头站起来,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他想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与此同时,左副都御史杨涟家中灯火通明。
书房里坐满了穿着各种官服的文人。
左光斗一掌拍在桌上,满脸怒气。
“魏忠贤欺人太甚,在大庭广众之下就派东厂的人去查通州的粮店,而通州的粮店是苏杭几家大族的产业。”
“这是在挖我们江南的根。”
杨涟坐在主位上,脸色很难看:“通州粮店被抄了之后,账本自然就落到魏忠贤手里了。”
“不能再等了,如果让他拿着账本到皇上面前搬弄是非的话,我们都会遭到灭顶之灾。”
杨涟起身,目光扫过在座同僚,语气悲壮。
“各位,国家将亡,贼臣为祸!魏忠贤祸乱朝纲,残害忠良,我们读书人应当以死报国。”
“今天晚上我就要连夜撰写弹劾奏疏,列出他二十四项大罪,明天早朝之时,拼尽最后一口气也要把阉贼拉下马。”
书房内的众臣纷纷站起,个个面露决然。
“我们愿意跟随杨大人一起抗争阉党,为大明恢复朗朗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