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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边看着记录本上完整清晰、毫无矛盾的证词，脸色愈发难看。
沐萍全程应答从容，从她口中说出的时间线严丝合缝。
玻璃后的井田，看着始终镇定自若、滴水不漏的沐萍，越发确定沐萍没有问题。
审讯室内死寂无声，只剩头顶白炽灯滋滋的电流轻响。
渡边依旧不甘心。
他抬眼，目光锁定在沐萍平静无波的脸上，眼底满是执拗的怀疑。
眼前女人太过冷静，自始至终没有半分慌乱，哪怕身处高压审讯室，面对层层盘问，依旧从容淡然，这份镇定，反倒比慌乱失措更让人可疑。
越是完美无缺，越是刻意伪装。
沐萍坐在原位，垂着眼眸，一副坦然接受清查、心底坦荡无惧问询的模样，看不出半点私心。
片刻后，玻璃门被推开，井田走入审讯室。
他刚才隔着玻璃看完了整场审讯，将沐萍所有应答、所有细微神情尽收眼底，看向渡边，井田直接道：“渡边，出来一下。”
渡边被叫停审讯，颇有几分不满，但又不能表现出来，只能听从井田的要求走出审讯室。
审讯室外，渡边依旧不肯罢休，言辞凿凿道：“井田科长，沐萍是整个密电室权限最高的女性职员，完全符合寒梅的所有特征，她嫌疑最大，我们不能就这样放过她！”
“我看了全程审讯。”井田摇头，已然放下了对沐萍的疑心，“她近20天都在南京，有完整的在岗记录和人证，寒梅十天前完成任务递交请辞，而沐萍彼时刚刚调回上海，根本没有充足时间布局、交接情报。”
“至于她所接触的顾杰禹，不出意外也是五天前才抵达上海，晚于寒梅任务结束的时间，他一个海外上任，海上漂泊十天半个月，不可能是寒梅的情报交接对象，时间线完全对不上。”
井田顿了顿，出言劝解渡边，打消他对沐萍的成见：“所有线索都对不上，证词毫无矛盾，沐萍没有作案时间。渡边，你还是放下对沐萍的成见吧，她不是寒梅。”
渡边脸色紧绷，依旧固执己见：“科长，我依旧认为她有问题，太过从容淡定，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
“多疑是好事，但无凭无据的猜忌，只会扰乱清查方向。”井田打断他的话，“今日问询结束，让沐萍回去工作，后续清查把重心放在其他女科员身上，不要再针对沐萍。”
话说至此，井田不再多言，最后看了一眼审讯室内神色始终平静的沐萍，转身径直离开。
渡边扭头看向审讯室内的沐萍，他的脸色阴沉难看，盯着沐萍良久后，他终究没有继续盘问。
渡边重新回到审讯室内，他压下心底的不甘，冷声道：“你可以回去工作了。今天的审讯内容，不得对外泄露半个字。”
“是！”沐萍应下，从容起身，挺直脊背转身走出审讯室，步伐平稳，自始至终没有半分狼狈。
在沐萍离开审讯室，脚步声彻底远去后，渡边脸上最后一丝克制彻底消失，眼底满是阴翳与固执。
他不信，他始终不信沐萍与“寒梅”毫无联系。
就算时间线不吻合，就算证词毫无破绽，突破口或许就是那个突然出现在上海、刚好和沐萍产生交集的南洋客商——顾杰禹身上。
井田可以放下猜忌，但他不能。
渡边立刻挥手叫来一旁的心腹，心腹随即走到他身边。
渡边眼神冷峻，一字一句下达命令：“你立刻带上人，去顾杰禹入住的酒店。排查他入住以来的所有行踪，特别是他近期所有通讯往来，以及他抵达上海之后，每一次和沐萍见面的具体细节。”
“另外，查清他的真实底细，核实过往经商履历，彻查此人有没有地下情报背景。”
心腹立刻应声：“属下明白！”
心腹退下后，渡边的眼里满是偏执，他自言自语道：“我要证明我的判断没有错。”
沐萍重新走回密电办公，周身依旧是那副清冷疏离、波澜不惊的模样。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胸腔里的心跳早已悄悄乱了节拍。
沐萍看似平静坐回工位继续破译密电，余光却掠过周围的所有科员以及走廊的宪兵。
她不能赌井田和渡边已经相信了她，毕竟此时，顾杰禹手里还握的密码本，那是致命证据。
一旦井田和渡边的人搜到密码本，不止她这个寒梅会彻底暴露，整条地下情报线都会全线崩盘，顾杰禹也绝无活命可能。
她必须立刻通知顾杰禹，让他提前做好防备，把密码本彻底转移藏匿，可眼下身处特高科内部，处处都是监听设备、巡逻宪兵，办公室每一台座机都被全程录音监控。
明目张胆打电话，行不通。
私下找机会外出传信，楼下重兵把守，井田和渡边说不定都在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她此刻任何反常外出，都会直接坐实嫌疑。
她到底该怎么做？才不会惊动井田和渡边？
与此同时，渡边的心腹宪兵带着两名手下，已经抵达顾杰禹若居住的德兴酒店。
三人径直上楼，敲响了顾杰禹客房的房门。
房门很快打开，顾杰禹一身西装，再看到门外的宪兵后，眼底没有丝毫慌乱，依旧从容平和。
渡边的心腹横山开门见山，亮出证件，语气强硬直白：“我们是特高科人员，我们需要检查一下顾先生的房间，另外再询问顾先生几个问题，麻烦配合。”
顾杰禹侧身让出房门，抬手邀请三人进屋，语气平静无波：“长官请进，我配合调查便是。”
客房内整洁干净，没有任何可疑电台，一切都和普通商旅客房别无二致。
横山进门后立刻直入主题：“你抵达上海的准确时间，近期所有外出行程，如实交代。”
顾杰禹言辞清晰地地回答道：“我是五天前登陆上海码头，平日大多留在酒店休息，或是前往码头清点货物、对接商行卸货事宜，酒店的工作人员、码头值守人员都可以作证。”
“你和特高科沐主任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会私下见面、相约饭局？”
“我早前和沐小姐有一面之缘，此次在上海偶遇而已。”顾杰禹神色坦荡，不躲不避，“我来沪寻找合作商行，恰巧遇见她，承蒙她帮忙牵线沐氏实业，只是单纯的生意往来。答谢宴也是情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