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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4章感觉怪怪的
曲终人散。
酒会结束后，陈凡率先上车离开，其他人或独乘一辆，或合坐一辆。
很快几十辆车陆续驶出港督府，消散一空。
金庸是24年生人，今年已经56周岁，花甲之年就在眼前，尽管他平时注重养身，可今天情绪大起大落，又劳碌了几个小时，精神也有些疲惫不堪。
不过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让司机将车开到明报总部。
彼时明报总部位于香港岛中环，早年初创明报的时候，金庸住在九龙油尖旺区，深夜下班时，用于过海的天星小轮早已停航。
回家唯一的办法就是改乘电船仔渡海，但每次要等齐六个人才能开船，这样船费比较便宜。
如果要即到即开，需要包船费三元。
他们夫妇宁愿挨著深夜凉飕飕的风等待，也不愿包船过海。
可见当时的艰难。
后来明报稳定之后，他便将家安在了公司附近，直到再以后，明报在柴湾地区建设自有工厂和新总部，他也搬到了太平山山顶道1号别墅。
不过那是以后，现在都还在中环窝著，从港督府回去倒也方便。
回到明报总部楼下，刚推门下车，便发现后面还跟著一辆车。
看到熟悉的车牌号，金庸不觉有些惊讶。
后面的车及时刹住，倪匡和亦舒分左右下来。
车门还没全部推开，倪匡便大声说道，「金先生，我找你帮忙来了。」
亦舒顺手关上车门，走近后说道，「金先生，贸然打扰，抱歉。」
金庸看了看两人，瞬间便猜到他们的来意。
随后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笑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上去再说「」
O
此时虽然已经过了下班时间，但明报总部依然灯火通明。
在一声声「金先生」、「倪先生」的问候声中，金庸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招呼人送来几杯茶，等人出去之后，关上房门，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三个。
这个时候，金庸才笑著说道，「因为陈先生的事情而来？」
倪匡脸色还是有些别扭，「差不多吧。」
金庸仔细看了他几眼，忽然笑道，「没有开口骂人，看来，你也是打算转变立场。」
倪匡讪让一笑，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妹妹。
依照他以前的脾气和人设，这个时候应该狂骂陈凡才合理，可现在却一声不吭，显然有悖于之前的立场。
金庸能猜到他的来意，自然也不奇怪。
亦舒收到他的眼神，转头看向金庸，「金先生，我哥还有机会吗？」
金庸深吸一口气，想了想说道，「从理论上来说，是有机会的。」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呼出一口长气，叹道，「大势所趋，是半点不由人呐。」
什么是大势？
今天的酒会，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陈凡是要拿他来立威，即便后来给了他面子，却也改变不了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的事实。
但他除了借坡下驴，也确实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这就是大势！
除非他能抛弃自己苦心经营了半辈子的事业，离开香港，去其他地方，否则只能吞下这口气，而且还得表现得欢天喜地。
可是他能抛得下吗？
看著窗外的夜景，金庸仿佛看见了59年创业的时候。
那时候的中环，还没有这么灯光明亮，明报的编辑室也只有一间小小的屋子，下午工作疲倦了，只点的起一杯咖啡，和太太两个人一起喝。
更别说工作到半夜，为了节省两元钱，在寒风中等人拼船过海。
那时候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之后才凭借著敢于报导连《大公报》和《文汇报》都不敢报导的难民潮，这才一鸣惊人，并最终将明报的格调，从偏重于武侠和马经的市井小报，一举提升为读书人、知识分子所接受的文化报章。
到63年时，明报的销量升到了5万份，彻底在香港文化新闻界站稳脚跟。
追溯过往，其实金庸以前的批评文章，和倪匡并没有什么区别，都是利之所趋。
因为市民爱看，所以他才这么写。
为了利益，以前可以批评，以后也可以赞扬。
区区一巴掌，算得了什么？
更何况陈凡还当场就还了他一个面子。
借坡下驴，和气生财，才是最理智的选择。
想到这里，他从回忆中醒来，转头看向倪匡，说道，「之前我还以为你会坚持到底，没想到你也会顺势而为，倒是难得。」
他抬手摆了摆，将倪匡要说的话憋了回去，「就我个人而言，非常认同你的选择，因为我也是这么选的。
至于说还有没有机会，我觉得是有的。」
他看著倪匡，正色说道，「首先我们要搞明白一点，我们的批评，不是简单的泄愤，而是基于热爱，对不合理的现象进行批判，只有搞清楚这一点，你我才能站稳脚跟，并随时可以转向。
另一个，他们自己也在批判一些曾经的错误行为，这就给了我们很好的理由」
。
倪匡眯著眼睛，想了想说道，「所以，把我们的节奏，跟他们的节奏结合起来，表示当初我们的批评并没有错，然后再对他们现在的改变表示赞赏，这样的话，立场就变过来了？」
金庸轻轻点头，说道，「有一点你要清楚，任何立场上的变化，都会被人放大了去看，什么墙头草、机会主义者，这样的帽子一定会被人戴在我们的头上，如果连这点都接受不了，那你还是不要乱跳，不如坚持到底。」
倪匡搓了把脸，顿了两三秒，才闷声说道，「明白。」
金庸微微一笑，「你也不用太担心，今天过后，转变立场的，肯定不止你我二人，你我也不会是最大的那个。
到时候，你跟著我的节奏走，有我给你掩护，你会好过很多。」
倪匡这时候才露出笑容，「多谢金先生。」
金庸摆了摆手，笑道，「你肯转变过来，对我也有好处，至少能替我分担很大一部分子弹。而且少了几个坚持者」做参照，某些人射出来的子弹又会少一些，加上另外还有更大的靶子在前面顶著，最多也就是被人骂几句，影响不了大局。」
倪匡和亦舒两人相视一笑，这就是他们今天跟过来的目的。
不管怎么说，这一关应该是能跨过去了。
这时金庸又说道，「不过，你要转变立场，还有两件事要做。」
倪匡立刻说道，「第一件事我知道，这也是我过来找你的原因。我想请你帮忙牵线，我的作品愿意以低价卖给千帆电视台，————」
说著讪讪笑了笑，「我跟金先生不能比，若是没了收入，生活会受到很大的影响，所以没办法免费授权。」
顿了一下，他又说道，「不过，如果他们能请我做编剧，另外支付一笔编剧的薪水，免费授权，也未尝不可。」
金庸笑著点点头，「我跟千帆电视台的总经理约好了明天见面签约，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出席，我来做中人，你们自己谈。」
倪匡点了点头，随后不解地问道，「除了用作品合作作为赔礼，我真想不到别的什么了，还请金先生指点。」
说来也是憋屈，今天明明吃亏的是自己，却还要上赶著道歉。没办法，也许这就是金先生说的「大势」吧。
金庸笑著说道，「这第二件事，就是想办法说服更多的人转变立场。如此一来，不仅能替你我分担某些人的攻击，还能取信于陈先生，若是能取得他的信任，等他日收回香港的事彻底落实，我们可以做的无疑更多。」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两秒，脸上带著几分意味深长，「毕竟，他的背景，除了可以通到最高层，还有美国千帆集团。
今天周家的大小姐对他的态度如何，全场都有目共睹，连英国人都不敢呛声，可见他在周家的地位，绝不只是一个表亲那么简单。
如果说他对北边的影响力是基础，那他对千帆集团的影响力就是前途。取信于他，你我在香港文化界的前程，未必不会更好。」
金庸的这番话，可以说直接捅了个通透，倪匡哪还不明白。
巴结好了陈凡，除了能免去以前闯下的祸事，还能更进一步，搭上千帆集团的线，真正「赚遍全球」。
身为一个真正的机会主义者，他要是还不知道怎么做，就不是倪匡了。
当即便点著头说道，「我懂了，明天、不，晚上回去我就开始行动，先写两篇文章出来，请金先生指正。」
金庸仰头哈哈大笑，「孺子可教也。」
另一边，劳斯莱斯车队出了港督府，沿著蜿蜒的山路向上，不一会儿便回到别墅。
下车走进客厅，陈凡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看著带领佣人过来服务的管家问道，「隔壁道长们回来了吗？」
管家立刻微微躬身，答道，「今天霍先生等商界人士宴请众位道长，他们去了一整天，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顿了一下，又问道，「需不需要我打电话问一下他们的行程？」
陈凡摆摆手，「不用，我就随便问问。你忙你的去吧，这儿不用留人。」
他还真不习惯旁边有人伺候著，如非必要，都让佣人们躲远一点，有需要的时候再叫人过来。
——
等管家带著人离开，周亚丽迅速踢掉鞋子，双脚盘在沙发上坐著，扭头看向陈凡，好奇地问道，「霍先生请道长他们干嘛？」
陈凡看了她一眼，「你这话说的，难道老舅就不认识几个风水大师？」
周亚丽顿时恍然，「哦，原来是要请他们看风水啊，难怪肯花钱请吃饭。」
陈凡咂咂嘴，端起茶杯吹气，「也不一定是看风水，但跟道门高功交好，肯定是有好处的，再说了，一场酒会才几个钱，重点肯定是在香火钱上面，要不然都不值得福海道兄他们跑这一趟，家里又不是没饭吃。」
先有香港道门给的见面礼，今天多半又能收一大笔钱，后面几天肯定还会有「单独聊」的机会，再加上冬至日法会结束之后，按照「行规」，法会组织者还会奉上一笔「程仪」。
这次香港之行，估计会「爆仓」。
周亚丽对钱不感兴趣，香火钱就香火钱呗，反正自家有老弟在，不用讨好任何人。
她便将话题一转，问道，「老弟，今天的酒会，我怎么感觉有点怪怪的？」
这话一出，叶语风、边慧芳、黄莺、张翠娥都目不转睛看向陈凡。
她们也感觉有些奇怪，只不过怪在哪里，却不明白。
陈凡翘著二郎腿喝茶，「哪里怪了？」
周亚丽皱著眉头，「别的不说，就说金庸和倪匡，你要找金庸算帐，完全可以私下里去找他啊，哪怕提前去找他都行，可偏偏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跟他算帐，这不是打他的脸么？
完了你又提议用他的作品拍电视剧，还说要用百万港币买断他的作品在内地的出版权。
就算是打完了给他一颗糖，你就确定他会接受？最离谱的是，他竟然真的忍下这口气，接受了你的好意？
这不是被你卖了，还在帮你数钱吗？
还有倪匡，我看你对其他人都挺好的，怎么对他却格外不客气？」
她说完扭头看著陈凡，「为什么？」
等她说完，其他四人都齐齐点头，一起看向陈凡。
陈凡放下茶杯，哈出一口气，看著她笑道，「我这次出来是干什么的？」
周亚丽眨眨眼，「是那天领导让你出来的啊，就是为了交朋友。」
陈凡挑挑眉头，笑了笑，又问道，「那你觉得，交朋友应该是什么样子？」
周亚丽眉头紧皱，五官挤成一团，「交朋友是什么样子，不就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然后一起嘻嘻哈哈，还能是什么样子？」
陈凡摇摇头，说道，「你说的那种，是表面之交，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在你背后捅一刀。」
周亚丽眼珠微转，「那就拉他们一起赚钱，有了利益牵扯，应该有点保障了吧？」
陈凡冷哼一声，「那叫养虎为患，只是单方面的给好处，必定会起骄奢之心，说不定人家拿了你的好处，背后还要骂你傻。」
这样的例子在后世可不少见，对于一些特定的群体，不知道给了多少优惠政策，可有些人好处全收，该办的事却没办几件。
这也就算了，反过来骂人的也不在少数。
某旦那个在毕业典礼上掌括校长的小岛学生，不就是如此么。
周亚丽满脸不解地看著他，「那你说怎么交？」
陈凡正色说道，「示之以威、怀之以德、容之以量、明之以诚、动之以利、
晓之以情，这样交到的朋友，才靠谱。」
听到这话，叶语风和边慧芳若有所思，黄莺和张翠娥虽然不明白，但她们都认真默记，等回了学校再和同学和老师探讨。
唯有周亚丽，两眼茫然不知所以，「老弟，啥意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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