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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稳则稳矣,却易贻误时机,三皇子一直盯着主子,若有察觉定然立马传信。若周氏提前戒备,定会有转移证据,销毁痕迹之举。”厉锋语速平稳,显然深思熟虑。
“我独来独往,身份不显,行事便宜,先以雷霆手段杀过去,搅乱其阵脚,最快速度拿到关键物证。等三皇子那边警醒时,我已占得先机,此事,成功的把握,我最大。”
谢允明静静听着,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你平日里最不肯离开我身边,为何突然想要揽下此事?”
厉锋背脊挺得笔直,迎着谢允明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说出了盘旋心底已久的,混合着不甘和野心的真话:“我想立下功劳。”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愈发沉凝,“然后,也请主子以此为由,奏请陛下,允我……跻身朝堂,哪怕是从最低的武职做起。”
“这几日,我很不高兴,因为我不想被秦烈,被那些门第显赫的臣子比下去,我已经无法就此安心在主子身侧。”
“主子,请你成全我!”他再次低头,额头几乎触地,姿态是臣服的,那份破土而出的欲望却锐利如剑。
良久,谢允明起身,绕过矮几,停在他面前,俯身,伸掌,掌心温热,托住他下颌,一寸寸抬起来。
“抬头。”
两字轻得像叹息,厉锋顺着那力道仰起脸,睫毛扫过对方指腹,像刀尖掠过火舌。两人近得能数清彼此瞳仁里的烛影。
“好。”谢允明缓缓开口,拇指指腹无意识地摩挲过厉锋颧骨上那一点昨日打架留下的淡淡淤青,“这件事,交给你,我是最放心的。”
厉锋的瞳孔微微一缩,在那温柔的触碰和全然信任的话语中,心脏狂跳起来。
“主子最相信的人,是我。”他陈述。
“当然。”谢允明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目光锁着他。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模样刻入眼底,“你想做什么,我自然是支持的,我会等你带着好消息回来。”
厉锋凝视着近在咫尺的容颜,那眉宇间的疲惫,那眼眸深处的孤寂与算计,还有此刻独独给予他的这份专注与温度……他忽然勾了勾唇,扯出一个带着野性,却也纯粹无比的弧度。
瞧。
什么爱不爱的。
他管那个虚无缥缈的东西干什么?
人又不能把心挖出来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但厉锋却可以在此时此刻看见主子的眼睛里装的是什么。
主子只要像现在这样,目光为他停留,掌心为他温热,信任托付于他,未来允诺于他,不就好了?
他要的,从来不是飘渺的心意,而是切实的无人可以替代的位置。
他会去争,去拿,用他的方式。
第59章算计
厉锋走得无声无息。
前夜他还如一道墨色的影子贴在廊柱下,次日拂晓,马蹄声已远在京郊,换马,易装,昼夜不歇,王府的晨钟响起时,那袭玄衣已消失在驿道尽头,连风都没来得及记住他的味道。
秦烈很快察觉到了这份空缺,第三日午后,他踏进书房,阳光照在青砖上,空出一步之遥的死角,那里本该立着一个人,像冷铁浇出的碑,无声却寸步不离。
空气里那股无处不在的戒备感似乎也随之稀薄了不少,连带着,弥漫在谢允明周身那种被严密守护着的安定感,也似乎有了细微的裂缝。
秦烈心头猛地一坠,莫非正是自己那几句大局为重,生生逼退了厉锋?
那人惯来寡言,却把所有炽热都押在谢允明身上。如今被旁人说破,他竟真刀刀砍向自己,忍着痛把位置空出来。
可情字割不断,他到底撑不住,所以就此远走了?
若是这样的结果,绝非秦烈所愿。
林品一也察觉了,他私下问过秦烈,秦烈只是摇头。
终于有一日,当两人再次于书房碰头,禀报完事务进展后,林品一在秦烈鼓动下,斟酌着开口:“殿下,厉锋他,不在王府了么?”
谢允明正提笔批注一份文书,闻言笔尖未停,只淡淡道:“他出京办差去了。”
出京办差?秦烈与林品一俱是一怔。
“他难道去了淮州?”林品一眉心骤跳。
“不错,淮州的事情就给他去办了。”谢允明回道,“此行,或可助我斩断老三的根基。”
林品一点点头,不过厉锋的差事,向来只与谢允明的安危相关,他有些意外。
秦烈却仿佛松了一口气,问道:“他既不在,殿下府中防卫是否需加强?我可调一队精干可靠的亲兵……”
“不必。”谢允明截断话头,笔尖离纸,抬眼的一瞬像薄刃出鞘,寒光却沉在幽潭之下,“王府一切如常,多余的动作,只会徒惹猜疑,打草惊蛇,我那三弟发现得越迟,对厉锋的处境越有利。”
秦烈问:“只有他一人么?”
谢允明只嗯了一声,不打算多言。
他语气淡若止水,仿佛离去的不过是一枚被夜风吹落的棋子。
秦烈与林品一互视,眼底疑云未散,却在他不容置喙的静默里化作俯首。
二人行礼告退。
厉锋离开后的第七日。
熙平王府迎来了一位甚少踏足此地的客人——廖三禹。
他身着朴素的广袖道袍,飘然入府,如同闲云野鹤偶然驻足。
廖三禹负手入房,先不言语,只抬眼一扫,小童会意,捧来紫檀棋盘与冷暖玉奁,轻置案头,声如玉磬。
“许久未考你。”廖三禹拂尘斜倚膝头,语气温雅却不容推辞,“今日手谈两局。”
谢允明苦笑一声:“学生可从未赢过老师。”
廖三禹点点头,表示认可:“你若赢我,从此,你为师,我为徒。”
谢允明无奈,只得于对面坐下,他心思机敏,于纵横捭阖的朝局算计上堪称奇才,可是棋意,却不算精通。
枰上经纬初展,谢允明执黑,第一子星位高挂,第二子小目守角,落子脆响,如更鼓定更,颇见从容,廖三禹应以三三,白子莹润,恰似冰丸泻玉,几步之内,四角平分,旗鼓相当。
行至第三十手,黑棋一间跳封,意欲罩住白子出头,廖三禹却轻捻一子,肩冲一靠,白子啪地嵌入黑阵。
谢允明眉心微不可见地一蹙,指节在袖中轻叩,应了一手扳。
两人你来我往,棋线如两条蛟龙在云气里缠斗,时紧时松,盘上杀意暗涌。
再十余手,白棋忽然弃子转身,廖三禹拂尘未动,指尖轻点,一子透点黑棋关隘。刹那间,黑方一条十余子的大龙被断去归路,龙尾尚在外游荡,龙颈却已勒紧白绳。
盘面上黑子骤然显得笨重,像巨兽跌入深阱,四壁冰滑,谢允明拈起一枚黑子,指腹摩挲玉面,沙沙作响,他沉吟片刻,似欲扳,似欲虎,终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