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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反击(第1/2页)
八月二十五日,凌晨。海拉尔城外十公里,苏军前锋的侦察兵趴在一道缓坡上,用望远镜望着前方那座在雨幕中若隐若现的城镇。
海拉尔河在城北蜿蜒流过,伊敏河从城南汇入,两条河在城东交汇,形成一片天然的三角形水域。雨已经断断续续下了快十天,草原变成了沼泽,河水涨到了接近堤岸的位置。
铁路从西边笔直地延伸过来,穿过海拉尔火车站,继续向东通往齐齐哈尔和哈尔滨。
这座城在地图上并不大,但它卡在中东铁路的咽喉上。拿下海拉尔,就等于打开了通往松嫩平原的大门。
苏军前锋的指挥官们对此信心十足,他们在十天里追了一百多公里,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
东北军在他们眼里就是一群只会跑路的乌合之众,连回头放一枪的勇气都没有。
但他们的地图上有一大片空白。海拉尔北面的哈拉尔河北岸、南面的伊敏河东岸、以及中东铁路两侧的草原深处,都没有标记任何部队。
而这些空白里,藏着三个师的兵力,已经在雨里蹲了将近半个月。北岸的那个师离苏军的左翼不到十五公里,却因为持续的低云和雨幕,苏军的侦察机一次都没有发现过他们。飞行员飞上去看到的只有灰蒙蒙的云层和没有尽头的雨幕,只能降低高度试图目视侦察,但低空的气流极不稳定,有两次差点把飞机拍到地上,侦察任务只能草草取消,带着模糊不清的报告返航。
而且隔着海拉尔河,苏军对水文条件不熟,根本不知道渡口在哪里。
南岸的那个师藏在伊敏河东岸的一片低洼地里,阵地前沿用草皮和树枝做了伪装,从空中看下来就是一片普通的草地。
他们的任务是在总攻发起后从南向北穿插,与北岸的部队在海拉尔以西合拢,像两扇门一样把苏军的退路彻底关死。海拉尔城区里摆了一个师,大摇大摆地修了工事,拉了铁丝网,还时不时派人出来巡逻放枪,故意弄出声响。
他们的任务就是当诱饵,让苏军觉得海拉尔的守军只有这一个师,让苏军觉得只要冲进城就能结束战斗。
东北军的梁忠甲旅和韩光第旅,还有约一万六千人的兵力,被顾长柏放在了海拉尔以东作为预备队。
梁忠甲刚开始还不乐意,觉得自己打了半个月的阻击,现在到了决战时刻反而被放在后面。
顾长柏只跟他说了一句话:“你的人伤亡最重,先在后面喘口气。等合围完成,你们负责收尾。”
另外还有五个野战炮兵团,将近两百门火炮,主力是从沈阳拉来的奉造十四年式七十七毫米野炮。这款炮有一个尴尬的出身——它是奥地利百禄M.18野炮的中国定制版,为了减重把口径从八十毫米缩到了七十七毫米,但重量仍然达到了一千三百五十公斤。
张作霖当年从奥地利进口了三百二十套组装部件,看中的是它一万米以上的射程,结果这款炮到了东北军手里之后确实很少机动,因为要用骡马牵引,东北的大骡子都拉不动。
但现在,顾长柏不需要它们机动。所有的火炮都已经预先进入了阵地,用草皮和伪装网做了严密的伪装。每一门炮的射击诸元都是提前算好的,按照地图上的坐标网格分区编号,覆盖了海拉尔以西十公里的主要通行路线。
观测员趴在雨衣下面,用测距仪一遍一遍地核对前方的地形参照物。他们在雨里趴了好几天,军装从来没干过,但射击诸元表被他们用油纸包了又包,干干爽爽地揣在怀里。
八月二十五日下午,雨势稍小,但天空的云层依然很厚,苏军的战机应该还是不能起飞。
顾长柏到前线之后,这边已经下了一周雨了,不下的时候也是乌云密布,空军几乎无法出动。
此时苏军主力约三万人已经推进到了距离海拉尔城区不足十公里的位置。
他们的前锋开始与守军的警戒部队发生接触,零星的枪声在草原上传得很远。
苏军指挥官们判断,海拉尔守军最多一个师,火力一般,抵抗意志不会太强,和前十天里遇到的那些东北军没什么两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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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下令部队展开攻击队形,准备在傍晚前突入城区。
他们已经忽略了他们的重炮还堵在五十公里外的泥泞道路上,其中一部分甚至还在更远的铁路线上等火车头,等油料,等道路修复。
连日阴雨已经把土路变成了无法通行的泥沼,而前方的铁路在撤退时被中国军队分段破坏,虽然破坏的程度并不彻底,但修复起来极其耗时。
苏军的工兵部队日夜抢修,进展缓慢。更要命的是,由于前锋追击速度太快,油料补给车跟不上坦克部队,许多坦克已经在半路上耗尽了燃油,趴窝在泥地里动弹不得。
下午三时四十五分,天空短暂放晴了一小会儿,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斜斜地洒在草原上。就在这个窗口,顾长柏下达了总攻命令。
第一轮炮击是试射。几发炮弹落在苏军前锋部队的集结点附近,炸起的泥浆和水花让苏军士兵以为只是一次常规骚扰。
此前几天他们也偶尔遭到炮击,但规模都很小。
但紧接着,第二轮炮击就砸下来了。这一次,是整整五个野战炮兵团将近两百门火炮的齐射。
这轮一百多发炮弹同时落地的时候,爆炸的火光在草原上排成了一条线。
然后这条线开始移动,从苏军的前锋阵地慢慢往纵深延伸,所到之处泥土、雨水、草皮和人的肢体一起飞上半空。
苏军的阵地瞬间就乱了。一发炮弹直接命中了一个弹药堆积点,引发了连锁爆炸,火光冲上去几十米高,周围的卡车和帐篷被气浪撕成了碎片。
一发炮弹砸在一个临时指挥部旁边,帐篷被整个掀飞,里面的军官和地图一起飞了出来。
士兵们趴在地上抱着头,嘴里喊着什么,但爆炸声太大,谁也听不见谁。
有人试图往后跑,但炮弹的弹着点已经开始向后延伸,堵住了退路。
苏军指挥官对着无线电声嘶力竭地呼叫炮火支援,但他的重炮还在五十公里外跟泥浆搏斗。
他呼叫空中支援,但云层已经重新合拢,雨又开始下了,能见度几乎为零,飞机根本不敢起飞。
他让通讯兵传令左右两翼的部队向中间靠拢,但通讯兵跑出去没多远就被炮火覆盖了。
左右两翼的部队倒是主动往中间靠了,不是因为收到了命令,而是因为他们发现自己在草原上的阵地正在被从三个方向射来的炮弹同时轰击,只有往中间跑才不至于被炸死。
海拉尔北面,哈拉尔河北岸的第二师已经开始渡河。他们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因为苏军的注意力完全被正面的炮击吸引住了。
渡河部队聪浅滩涉过齐胸深的河水,把机枪和迫击炮扛在肩膀上,上岸之后迅速向西南方向穿插,目标直指海拉尔以西的铁路线。
海拉尔南面,伊敏河东岸的第三师也在同步推进,从南向北包抄,与北面的部队形成钳形攻势。
炮击还在继续。顾长柏的炮兵阵地上一片忙碌,炮手们脱了上衣光着膀子,汗水混着雨水从脊背上淌下来。弹药手在泥浆里来回奔跑,把一箱箱炮弹从弹药堆积点搬到炮位上。一些炮管打得太烫,雨水落在上面嗞嗞作响,瞬间变成了蒸汽。
一个半小时之后,炮击停了。
观测员在望远镜里看到,那片被炮火反复犁过的地方已经变成了一片翻起的黑土,其间散落着被遗弃的装备和车辆。
而南北两翼的部队已经完成了穿插,在海拉尔以西的铁路线上会合。
三万多苏军被装进了一个东西长约十五公里、南北宽不到十公里的口袋里。口袋的口子已经被扎紧,南北两面各有一个师的兵力堵着,东面是海拉尔城里的守军,西面是被切断的铁路线,以及隐藏的新编第二师。
而他们的重炮、弹药和油料还在五十公里外,被泥泞的道路和损坏的铁路死死地拖在原地。
加仑在赤塔的指挥车里,手里攥着前线发来的最后一份电报。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