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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冉穿越到八零年代的第一天就在想:她必须掌握主动权,不能再被恶人们做局,她不会重蹈覆辙,像原主林希冉一样做个牛马,惨遭害死。
她要的是一边带着厂子富,一边铲除窃取果实的渣滓!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不懂棉纺,她就学。她在现代当了八年家事律师,最清楚一个道理,法庭上没证据就是输,工厂里没本事,就是被人吃。以前为了一个案子能翻三个月卷宗,现在为了活下去,一个月啃透一个行业,不算什么。
穿越过来那段时间,她晚上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让人买了所有棉纺的书,经常熬通宵。从棉花品种到纱线支数到织造工艺,一本一本啃。不懂的就记下来,让专业大学生帮忙找资料。她还拿厂里的产品反复摸,摸到闭着眼睛都能分辨出32支和21支的区别。
这是她当律师时师傅教的第一课,不能打无准备之仗。律师的底子让她知道怎么查资料、怎么抓关键、怎么在对手面前不露怯。棉纺的知识是现学的,但学习的能力是八年职业生涯练出来的。
到厂里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很多人正在往食堂走。
林希冉顾不上肚子饿得咕咕叫,逆行往车间办公室去。一路上几个老工人看见她,愣了一下,感觉眼熟,却没认出是谁。
车间主任老赵正靠在椅子上喝茶,跷着二郎腿,桌上摊着报纸,收音机里放着评书。听见门响,他立刻警觉:“谁让你进来的?”
林希冉走到桌前。
老赵站起身,上下打量了一眼,年轻姑娘,没穿工服,面生。
“你是哪个车间的?新来的?”他嗓门很大,带着训人的口气,“车间办公室是你随便进的吗?出去出去。”
说着就推搡着要赶人,没半分尊重。
林希冉把那两条褪色的毛巾从包里拿出来,往桌上重重一扔。
“赵主任是吧,我问你个事。”
老赵愣了愣,脸色一沉,声音拔高了:“你谁啊?这是工厂办公室,你有什么资格来问我?你是哪个科室的?把你领导叫来!”
“我是林希冉。”
老赵的话顿住了。他盯着她看了两秒,林正宏的女儿,刚从国外回来的那个。听说过,没见过。但他没慌。一个二十出头的丫头片子,刚从国外回来,懂什么?
“哦,林大小姐啊。”老赵往椅背上一靠,语气不阴不阳,“稀客。你爸前几天还说要带你来厂里转转,一直没来。怎么,今天想起来视察了?”
他坐下,身子都没往前倾一下。
林希冉把那两条毛巾推到他面前。
“昨晚我订婚宴上的礼品毛巾,是你这边出的货?”
老赵低头一看,包装、规格,确实是二车间的货。他上手一摸,心里咯噔一下。
手感不对。
他心里清楚,这当中有蹊跷。但不能说,说了就是他的责任,查下来他吃不了兜着走。
“是啊,二车间赶的货。”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脸上的肉堆出一个恶心的笑,“质量绝对没问题,都是上等棉。”
“你再仔细摸摸。”
老赵不耐烦,指在毛巾上捻了捻。心往下沉,他确认了,这毛巾又硬又糙,跟自己车间出的货不一样。
“没问题啊。”他装作若无其事,把毛巾推回去,嘴角有点僵,“挺软的,触感不错。”
“软?触感不错?”林希冉拿起毛巾,指甲一划,绒毛掉了一桌。她在现代见过太多这种劣质品,便宜货,低价染料,不经固色处理,一洗就掉色,一摸就掉毛。成本至少差三倍。
“这叫质量没问题?”
“大小姐,毛巾这东西,新的时候都多少有点浮毛,洗洗就好了。”
“那掉色呢?浮色洗洗也能掉?”
老赵咽了口唾沫,声音低了几分:“运输途中受潮了,难免。我们一般会建议消费者先过过水,再用。”
“据我所知,我们厂早就突破了染色工艺,不会有任何掉色。这是我们牌子的核心竞争力,每个销售都会用这话术推销给客户的。”
一番对峙下来,老赵输得彻彻底底,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林希冉把那两条毛巾摊开,翻出边角,每个字都像钉子:“赵主任,受潮能把32支棉纱受潮成21支?受潮能把锁边受潮成只锁一道?你再好好看看。如果是我们厂的货,那就是生产事故。要不是我们厂的货,那事情就大了……”
老赵脸色彻底挂不住了,没敢让她说下去,立马打断:“大小姐,你这话说的……”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提了上来但底气明显不足,“你刚从国外回来,厂里的事你不懂。这毛巾手感是差了点,但也不能说就是质量问题吧?棉花批次不一样,手感本来就有差别。”
“赵主任,不叫‘手感差了点’。这叫偷工减料。”
老赵脸涨得通红。
外头几个吃完饭回来的工人听见动静,探头往里看。
老赵急了。他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挪,声音大了几分但怎么听都有点心虚:“我只管生产!原材料是采购科买的,质检是质检科的事!货出了车间,在路上跑了几天,到了你手里变成什么样,我哪知道?也许是你搞错了,这根本不是我们生产的毛巾。”
“你刚刚还斩钉截铁说是我们的产品。”律师的盘问技巧一向娴熟,她几乎已经接近真相。
“不知道!”他一拍桌子,嗓门大得吓人但眼神在躲,“你要查,查采购科去,查质检科去,找我干什么?”
外头人越聚越多。有人看着林希冉,低声议论。老赵见人多了,嗓门更大,像是在给自己壮胆,又像是在堵林希冉的嘴:“大小姐,你别外行人指挥内行人了。”
老赵的声音在抖,手也在抖。
林希冉看着他,没说话。她知道老赵怕什么,公司中层都爱这样和稀泥,怕担责任。他不敢认自己玩忽职守,认就完了。
林希冉暗自下定决心,像老赵这样不干活,只知道推卸责任的人,迟早得赶走。
老赵见她没接话,以为把她堵住了,胆子大了一点,但又不敢太冲,语气软了几分,带着点讨好的意思:“大小姐,你要是不放心,我让人重新检验一遍,给你出个报告。”
“赵主任,现在我不追究任何人的责任。”林希冉打断他,声音极其严肃,“但你要保证,库房里剩下的同样的货,一条都不许动。流出去一条,就是对我们厂的致命打击。”
老赵慌了:“那之前订婚宴送出去的那些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