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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听到了。
恐爪龙的四条腿在碎石地面上刨出一连串火星，从灌木丛到主巢穴方向的岩台，他跑出了这辈子最快的速度。
渊正在岩台上处理东面林区的巡逻排布，两头年轻的霸王龙守卫蹲在台下等候指令，安从坡道上冲上来的时候撞翻了一堆碎石，石块滚落的声响让两头守卫同时转过了头。
安跑到渊面前，恐爪龙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嘴巴张了两下才把气喘匀。
“首领，柔在饮水处当着一堆龙的面骂姒了。”
渊的前爪在岩台上停了一拍。
“说什么了？”
“原话，‘你一只贡品，被首领碰两下就以为自己是什么了’，还说’有本事让他把骨饰给你’。”
安的尾巴在身后绷得笔直。
“当时浅滩边上有两头鸭嘴龙，一头甲龙，还有几头小型的，全听见了。”
渊的琥珀红色眼睛里的光沉了下去。
他没有多问，从岩台上起身，深灰色的庞大身躯从坡道上走下去，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发颤，方向直指侧洞。
安跟在后面，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的步幅。
侧洞的通道口很安静。
渊侧身挤进通道的时候，深灰色的鳞甲蹭着石壁发出沉闷的摩擦声，通道里的光线被他的身躯挡去了大半。
他看到了姒。
白色的小龙蜷缩在蕨叶垫层的角落里，跟那天雨夜的姿势几乎一模一样，小身体缩成一团，白色的尾巴把自己卷了一圈，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红，眼眶周围的鳞片被泪水洇湿了一小片，泛着潮润的光泽。
她听到动静抬起头，看见是渊，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又小又哑。
“首领大龙。”
渊三步走到她面前，巨大的头颅低下去，鼻尖碰了碰她的额头，气息滚烫地喷在她白色的鳞片上。
“谁欺负你了？”
他的声音低得像石头在互相碾磨。
姒的眼眶又红了一圈，白色的小爪子攥着自己的尾巴尖，声音断断续续的。
“柔姐姐……她在饮水处，当着好多龙的面……”
她吸了一下鼻子，琥珀色的眼睛里的泪珠摇摇欲坠。
“她说我不配被你碰……说我是贡品就该知道自己的身份……说我永远别想得到骨饰……”
姒的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几乎是气音，小爪子攥着尾巴尖的力道把指节都攥白了。
渊的喉咙里翻上来一声低沉的嘶鸣，尾巴在身后重重地扫了一下，蕨叶碎屑飞了半个洞。
他转头看向通道口。
安蹲在通道口探着半个脑袋，恐爪龙的眼珠子在渊和姒之间来回转了一圈。
“安。”
“在。”
“柔当时原话，一字不差地说。”
安的尾巴卷了一下，他清了清嗓子。
“原话就两句，第一句是’你一只贡品，被首领碰两下就以为自己是什么了’，第二句是’有本事让他把骨饰给你’。”
安说完看了姒一眼，恐爪龙的嘴巴抿了抿，没有补充。
洞里安静了一瞬。
渊的琥珀红色眼睛从安的脸上移回到姒的脸上。
姒蜷在角落里，泪珠还挂在眼角，小爪子还攥着尾巴尖，那副委屈到极致的模样一丝一毫都没有变。
但渊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安转述的是两句话。
姒刚才说的版本里，多了“不配被你碰“，多了“该知道自己的身份“，多了“永远别想得到骨饰“。
渊沉默了一拍。
然后他的尾巴动了。
尾尖从身后绕过来，极轻极轻地拍了一下姒的后臀，力道轻得像一片蕨叶落在皮面上，几乎没有触感，只有一声轻微的、鳞片碰鳞片的细响。
姒的身体一颤。
琥珀色的大眼睛瞬间瞪圆了，泪珠从眼角滚下来，白色的小爪子松开尾巴尖，捂住了后臀，五根纤细的指头在白色的鳞片上按着，嘴唇哆嗦了一下，委屈从胸腔里翻涌上来，像被拧开的阀门。
姒：（；ω；）
“你打我……”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尾音往上翘着，泪珠一颗接一颗地滚落，白色的小脸皱成了一团。
“你真的打我了……”
渊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把，他的前肢伸过去，把她从角落里捞起来，白色的小身体被托在他的前掌上，轻得像一团雪花，他把她按进颈下，深灰色的下颌合拢，从两侧把她裹得严严实实。
“没打你。”
他的声音哑得像嗓子里灌了沙，鼻尖碰着她的头顶，一下一下地蹭。
“碰了一下。”
“就是打了！”
姒闷在他颈下，声音又委屈又气恼，小爪子还捂着后臀，泪水打湿了他颈下那一片鳞甲。
渊低下头，粗糙的舌面碰了碰她的额顶，力道轻到了极点。
“姒。”
他喊她名字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出现过的东西，很沉，很慢，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胸腔最深的地方一个字一个字地推出来的。
“我拍你不是因为柔。”
姒的哭声顿了一拍。
“是气你跟我撒谎。”
颈下那团雪白不动了。
渊的鼻尖从她的额顶移到她的耳侧，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白色的鳞片边缘，声音低得像只说给她一个龙听。
“安说的是两句话，你刚才跟我说的版本多了三句。”
姒的小爪子从后臀上松开了，攥住了他颈下的鳞甲，攥得指节发紧。
渊的前肢收了收，把她裹得更严实。
“以后不管柔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你原原本本告诉我就好，不用添也不用减，她说的那两句话已经够了。”
他的舌面又碰了碰她的额顶。
“我信你，无条件信你。”
姒的呼吸在他颈下轻轻颤了一下。
“不管你以后怎么任性，我都替你兜着。”
洞里安静了很久。
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通道口缩回去了，只剩下外面隐约传来的虫鸣声和远处溪水的流淌声。
姒在他怀里渐渐收了泪，呼吸一点一点地平稳下来，白色的小脸贴着他颈下最温暖的那块鳞甲，泪痕还没干透，在暗光里泛着细碎的水光。
她的小爪子从他的颈鳞上滑下来，落在他的前肢上，五根白色的细指头搭着他粗壮的爪垫，安安静静的。
然后那五根指头动了一下。
指尖从他的爪垫边缘滑进去，勾住了他爪垫最柔软的那一小块区域，轻轻地，慢慢地，勾了一下。
渊浑身一颤，从尾尖到颈脊的鳞甲在同一瞬间竖了起来。
姒的琥珀色眼睛在他颈下的阴影里弯了弯，弯得无辜又乖巧，小爪子还搭在他的爪垫上，指尖没有收回去。
渊的呼吸变得又重又慢，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上翻涌，他的前肢微微收紧，爪垫上那一小块被她勾住的地方烧得像被火炭贴过。
“姒。”
“嗯？”
她的声音软得像蕨叶上的露珠。
渊的喉咙滚了一下，那句话堵在嗓子眼里出不来，他的尾巴把她的腰缠得更紧了一圈，鼻尖埋在她的颈侧，呼吸又急又烫。
通道外面传来安的声音，远远的，小心翼翼的。
“渊哥，柔往北侧旧巢穴的方向去了，看样子是去找潭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