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您来收果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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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氏灰绿色的身影在潭那两个字上缩了。
    缩从肩胛骨开始，顺着脊线往下灌，灌到尾巴根部的时候整条尾巴都软了，耷在石面上拖了半截，灰黄色的瞳孔从潭苍老的面孔上弹开，朝左扫了一下又弹回来，扫的时候嘴唇张了三次，每一次都只送出一截气音，气音散在风里，拼不成字。
    矮岩上，姒的琥珀色瞳孔从林氏那副拼不出字的嘴上掠过去，白色的小脑袋微微偏了。
    “林氏婶婶不说也没关系，我替您说。”
    声音还是轻的，但每个字从唇间送出来的时候，带着的那层锋已经不藏了。
    “您第一次来迅猛龙领地，是求偶。您看上了我父亲鸣，但鸣选了我母亲霜。您走了。”
    “第二季旱季，我母亲在一条从没走过的猎道上，被三头蛮龙重伤。那条猎道的信息，只有熟悉蛮龙边界巡逻路线的龙才知道怎么编得像真的，编成一条安全的路。”
    姒的琥珀色瞳孔在这里弯了半分，让安蹲在旁边听了都想把尾巴缩起来。
    “您在南方长大，南方沼泽跟蛮龙领地的水系相通，蛮龙的巡逻路线，旱季的猎道走向，您比北荒土生土长的迅猛龙还清楚。”
    风从东侧入口灌进来，吹过矮岩面上那道雪白的小身影，白鳞在日光里一片一片地亮着，亮得整个高坡平台上深色的鳞甲都成了暗幕。
    “我母亲受伤卧床之后，您又来了。这一回您不是来求偶的，您来收果子了。”
    林氏灰绿色的膝盖弯了。
    弯出来的角度大到身边三步外的荆都看见了她膝鳞在抖，灰黄色的瞳孔从矮岩上那道白光里缩成了两粒死灰色的沙，前爪在身侧攥着，指节嘎吱嘎吱地响，响声从鳞缝间漏出来，被满台的寂静放大了十倍。
    “你……”
    林氏的嗓音从齿缝间挤了一截出来，挤到第二个字的时候断了。
    断在了巨岩上潭那双浑浊瞳孔的重压底下。
    巨岩边缘。
    柔的淡绿色身影从姒说出“那个崽就是柔姐姐”的那一息开始，就再没动过。
    整条龙站在巨岩边缘的日光里，脖颈上骨饰的坠子垂着不晃了，淡绿色的瞳孔从矮岩上那道雪白的小身影上移到林氏灰绿色的背影上，又从林氏的背影上移回矮岩，来回移了两趟，每移一趟，脸上那层从红变白再变青的颜色就往下褪一层。
    褪到最后，整张脸上只剩一种颜色。
    灰。
    灰得像旱季末梢被烈日晒透了的河床泥壳。
    柔：（ˇ0303030303060106ˇ03030303030601）
    淡绿色的前爪在身侧垂着，十根指头张开又合拢，合拢又张开，反复了三次之后，指尖开始发白，白从指尖往指根蔓，蔓到鳞缝的时候，整条前肢的颤抖已经从外面都看得见了。
    她的膝盖软了。
    “咚”的一声，淡绿色的双膝砸在巨岩面上，砸出来的闷响在三面环石的平台里弹了一圈，弹到每一头龙的耳膜上，比潭刚才那一记叩击还要重。
    骨饰的坠子从锁骨前弹了起来，磕在巨岩面上发出一声脆响，又弹了回去，晃了三下才停。
    淡绿色的瞳孔从矮岩上收了回来，朝观礼区林氏灰绿色的方向偏了过去。
    偏过去的时候，那双瞳孔里翻着的东西比刚才在台上控诉时碎得彻底一百倍，一千倍。
    嘴唇张了。
    灰白的，干裂的，每个字从唇缝间挤出来的时候嗓子眼里带着一种连哭都哭不出来的哑。
    “母。”
    一个字。
    柔：（ˇ030303030303060165ˇ0303030303030601）
    “这是真的吗？”
    四个字从柔嘴里掉下来，掉在巨岩面上，碎成了满台数百头龙谁都接不住的渣。
    林氏灰绿色的身影在那声“母”上晃了。
    晃了一息，灰黄色的瞳孔从矮岩上那道白光里撕开，转向巨岩边缘跪着的淡绿色身影，对上了自己女儿那双灰白到没有一丝生气的瞳孔。
    张着嘴。
    灰绿色的嘴唇大开着，下颌骨在颤，舌根在抖，气音从喉咙最深处一截一截地往上涌，涌到牙尖的时候全散了，散成了一片连她自己都拼不起来的碎。
    一个字都没有。
    渊深灰色的巨躯蹲在石阶上，琥珀红色的瞳孔从林氏那张死灰色的老脸上扫过去，扫到巨岩边缘跪着的柔淡绿色的身影上停了半息，又从柔的身上移开，朝矮岩上那道站在日光里的雪白身影看了过去。
    渊：爽！（ˉ0303060106ˉ03030601）
    前肢搁在膝上的指甲从鳞缝里收了回去，深灰色的前爪在膝鳞上慢慢攥着，攥得指节上的暗金色纹路都绷成了线。
    矮岩上，白色的小身子站在风里，琥珀色的瞳孔从林氏那张说不出字的嘴上缓缓移开。
    泪光还悬着。
    挂在睫毛根部，晃了最后一圈，落了。
    落在矮岩面上，砸出一个比针尖还小的湿点。
    白色的小嘴唇张了最后一分，声音从唇间送出来的时候，带着一截让满台数百头龙脊鳞都跟着伏了半成的东西。
    “林氏婶婶。”
    “我母亲到死都不知道，那条路是您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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