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风吹过的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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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蹲在巡逻队的歇脚点，面前摆着一条啃了一半的鱼骨头，但他一口都咽不下去。
    脑子里全是岩台上的那幅画面，白色的小龙枕在首领的前肢上，尾巴缠着首领的爪指，首领低着头，呼吸都放得又轻又缓。
    他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看见渊对谁这样。
    连对柔，渊都没有过这种姿态，柔在巢穴里铺了半年的蕨叶换来的最多也就是渊偶尔点个头说一声“辛苦了“，连多看一眼都没有。
    安用爪子戳了戳鱼骨头，把鱼脊椎戳断了两节。
    他虽然嘴碎，但对渊的事向来守口如瓶，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分得清。
    问题在于早起巡逻的恐龙里有一队是从岩台东侧经过的，那条路线绕过岩台底部的碎石滩，刚好能看到台面上的情况，角度虽然不如他爬上去看得那么清楚，但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挨在一起的轮廓，在清晨的天光下想看不见都难。
    安啃掉了最后一块鱼肉，把骨头扔到一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后腿。
    他走到歇脚点外面的高坡上，往领地里面望了一眼。
    不用望第二眼了。
    水源区的几头甲龙凑在一起，脑袋挨着脑袋，嘴巴一张一合的。
    东面林区的鸭嘴龙群里也有类似的情况，几头年长的母龙聚在灌木丛后面，尾巴甩来甩去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偶尔有一两个词从风里飘过来。
    “白色”“岩台”“首领”“前肢上”。
    安闭了一下眼。
    消息传开了。
    他从高坡上下来，沿着巡逻线路走了一圈，越走脸色越微妙。
    各族群对这件事的态度泾渭分明地分成了两派。
    一派以水源区的几个老族群为代表，态度是乐观的，甚至带着点兴奋。
    安路过甲龙群歇息地的时候，听到那头暗褐色鳞片的母甲龙正在跟旁边的龙说话，声音不算小。
    “白化龙在古时候就是祥瑞，多少年没出过了，首领看上她那是领地要兴旺的征兆。”
    旁边一头年轻的甲龙接话。
    “我觉着也是，你看首领自打那只白龙来了之后，连分配日的猎物质量都比以前好了。”
    暗褐色甲龙用尾锤敲了一下地面，表示认同。
    “首领高兴了，打猎才有劲头嘛。”
    另一派的声音就没这么好听了。
    安在东面林区的边界碰到了两头剑龙，他们说话的时候背对着安，没注意到他在后面。
    “白化就是白化，身上连一块正常颜色的鳞片都没有，以前哪个族群养出白化的不是赶紧送走？留着招灾呢。”
    另一头剑龙压低了声音，但安的耳朵太尖了，一字不漏地全听见了。
    “听说了吗，那只白龙是贡品出身，被自己族群当废物扔过来的，现在倒好，爬到首领前肢上去了，这算什么？勾引首领大龙？”
    “勾引“两个字一出来，安的尾巴竖了一下。
    他走过去，从两头剑龙身后绕到了前面，恐爪龙的利爪在地面上敲了两下，声音不大不小。
    “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两头剑龙看见是安，脸上的表情变了一瞬，嘴巴迅速闭上了。
    “没，没什么，安大哥，就是随便说说。”
    安看了他们两秒，笑了一下，笑得眼睛弯弯的，但笑意没到眼底。
    “随便说说啊，那就随便说说，别让我听到第二回。”
    两头剑龙缩着脖子走了，走出去好几步才敢回头瞄了一眼。
    安站在原地，收了笑，用爪子挠了一下脑袋。
    堵得住这两个嘴，堵不住整个领地的嘴，“勾引首领“这个说法已经在暗处流了一圈了，顺着各族群之间的信息网络传来传去，越传越离谱。
    他不用猜都知道这股风是从哪边吹起来的。
    柔的支持者，那些半年来受过柔照顾、替柔说话的附属族群成员，散布起这种话来又快又准，句句不提柔的名字，但句句都在把姒钉上“勾引者“的位置。
    柔在主巢穴里听到这些传言的时候，天已经过了正午。
    消息是一头替她跑腿的小型恐龙带回来的，断断续续地把领地里各派的说法学了一遍，从“祥瑞“到“勾引“，一条不落。
    柔蹲在巢穴深处，淡绿色的鳞片在阴影里泛着暗沉的光，浅褐色的眼睛盯着面前的储物区，表面上纹丝不动，但她前爪搭在膝盖上的指尖在轻轻发力，指甲嵌进了自己的鳞缝里。
    小型恐龙走了之后，巢穴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然后柔站起来了。
    她走到巢穴口，朝外面看了一眼，阳光正好，领地里的各族群各忙各的，一片祥和的日常景象。
    她转身回到巢穴里，开始整理储物区的食物，动作不急不慢，把碎肉按大小分好，把鱼骨挑出来丢到废物堆里，蕨叶铺垫抖了抖灰重新铺好。
    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了一点淡淡的笑意。
    柔：（755176）
    传言对她有利。
    只要姒被定性为“勾引者“，她柔就永远站在受害者的位置上，是那个被贡品抢了伴侣的正室，是那个默默付出半年却被辜负的可怜龙。
    她不需要自己动手，领地里的舆论会替她把刀磨好。
    傍晚的时候，柔出现在了水源区。
    几头附属族群的母龙看到她，神情各异，有同情的，有好奇的，有欲言又止的。
    柔朝她们温和地点了点头，低下身子在溪边饮水，姿态优雅从容，没有一丝受伤或委屈的样子。
    暗褐色甲龙忍不住开口了。
    “柔，那些传言你都听到了吧？”
    柔抬起头，水珠从她淡绿色的嘴唇边滑落，她笑了一下，笑得很淡很温柔。
    “听到了，没什么的。”
    甲龙母龙的眼睛瞪大了一圈。
    “你不生气？”
    柔摇了摇头，声音轻柔得像溪水拂过石面。
    “首领喜欢谁都好，我只管照顾好巢穴，那是我答应过潭爷爷的事。”
    几头母龙面面相觑，目光里的同情又浓了几分。
    柔低下头，继续饮水，淡绿色的鳞片在夕阳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
    嘴角藏在水面下面的那个弧度，谁都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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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风吹过的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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