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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安城的雪，一下就没个停。
到了腊月二十三，依旧是飘飘洒洒...
皇上已经休朝，文武百官一年到头也得了清闲。
今年的祭灶，黄家和林家都略显冷清，林安平在南华，黄元江在北关。
徐家亦是如此。
祭灶过完，就等着大年夜，腊月二十八林之远让林贵去到徐府。
林贵到了徐府门前，裹着一件厚棉袄，搓着双手抬起头，瞥了一眼[徐府]门匾。
心里不由唏嘘，这原本是少爷的宅子，如今变成了徐世虎宅子。
想那气派非凡的勇安侯府，如今却是紧闭大门，怕是里面蜘蛛网都成片了。
徐府大门关着，门外也无门仆，林贵哈了哈热气，这才上前叩门。
门环发出沉闷的声响，好一会儿，侧门才“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开门仆人一直是徐奎旧仆，自是认得林贵。
“林管家？你怎么来了？”
林贵朝他边走边开口，“奉我家老爷之命，特来请徐侯爷去府上吃年夜饭。”
虽然徐奎是白身，旁人可以不称呼，但林贵是下人的身份，面子上还是要客气的。
“老爷说，今年府里冷清，徐侯爷也一个人，不如凑一块儿热闹热闹。”
仆人回头望了一眼院内，“林管家稍候，我去通禀老爷。”
侧门又关上了。
林贵浑不在意站在门外，盯着门框上一块脱漆处。
这都过年了，也不见徐府的人把门框重新刷一遍？
仆人进去的快，回来的也快，林贵手指正扣掉一块旧朱漆，侧门便再次打开。
“林管家，老爷请。”
林贵冲其笑着拱了拱手，心中叹了一口气，啥时候他这个管家也能配上请字了。
跨过门槛，走在前院。
别说，林贵已经很久没有进过这院子了，走在那里，余光忍不住四下瞥了几眼。
墙边积雪堆如矮墙，角落处几株枯草在那摇摆，院子里不见多少仆人，显得冷冷清清...
正厅的门敞开着，徐奎坐在里面。
手中捧着茶杯，看茶水冒出的热气深度，应当是没怎么喝。
林贵在厅门口掸了掸身上雪花，这才抬腿迈了进去。
几步外站定，“林贵见过徐侯爷。”躬身行礼。
有些走神的徐奎，听到声音，这才缓过神抬起头，“林管家来了，请坐。”
话是客气话，但林贵站在那没有动一下。
林贵不坐，再度拱了拱手，把自家老爷的意思又重复了一遍。
徐奎静静听完，没有着急开口，在那沉默了几息。
林贵也不急不催，垂下手搭在身前，同样静静的候在那里。
“林老弟这是有心了，”几息后，徐奎悠悠开口，“林管家回去替我谢过你家老爷心意，年夜饭就不去了，世虎不在江安，这府上总归有个人过年不是。”
林贵嘴巴动了动，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
他抬眉看了一眼曾经意气风发的勇安侯，此刻略显憔悴坐在冷清正厅里。
“侯爷的话我一定带到，就不叨扰侯爷了，这下告辞。”
“有劳，”徐奎将茶杯放回案上，低头在那开口，“送林管家出门。”
林贵出了正厅，走回前院，站到了徐府大门前。
先前仆人拱手开口，“林管家，辛苦你跑了这一趟，我家老爷...唉...林管家慢走，雪天路滑。”
“无碍事，”林贵拍了拍其胳膊，“若是徐侯爷改变心意，就劳烦你去汉国公府知会一声。”
“成成成...你慢点下台阶...”
林贵下了台阶，身后府门再次关上。
林贵站在雪地中，回头看了一眼，摇了摇头，双手往袖中一揣，晃悠悠离开了这里。
“不来？”
“回老爷，徐侯爷就是这样说的。”
汉国公府书房内，林之远起身背着双手，瞥了一眼林贵。
“不来就不来吧，他说的也在理，大过年，家里是该有个人在。”
“老爷，您是没瞅到徐府那光景，一点过年的气氛都没有...”
“何讲？”
“今可都二十八了，”林贵站在林之远一侧，喋喋说了起来，“大门都不刷，明个可都贴对子了，院子里也是冷冷清清。”
“你傻？！”林之远没好气瞪了林贵一眼，“他府上贴哪门子对子？！”
林贵挠了挠头，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老爷啥意思？
“家中有丧，一年白或空，二年黄三年绿，他夫人女儿...猪脑子！”
“嗐！”林贵一拍脑袋，“我把这事给忘了，忘了。”
“行了，既然他不来，我们也算心意到了，”林之远抬腿朝外走，“你该忙啥忙啥去，我去焉神医那坐坐。”
“知道了，老爷。”
西院之中，焉神医腿上盖着棉毯，正坐在廊下赏雪，一旁华修坐在马扎上鼓捣药材。
“咳！咳咳咳...”
“大人？”华修头抬了一下，“要不您老还是回房里躺着吧？”
“躺啥躺，老夫又不是要死了。”
“呸呸呸...”华修急忙吐口水，“大人，大过年可不兴说这晦气话，呸呸呸...”
焉神医斜了华修一眼。
“华修，剑人来信说公子得了儿子，他还准备传授剑法给他，你说，剑人能活那么久吗？”
华修，┗|｀O′|┛！
不是大人？咱就说大过年的！能不能好好说话？！
再说了，段九河那身子骨可比您要强上不少，您老就是嗝屁...
“呸呸呸...”
华修又急忙在那吐口水。
焉神医一见，顿时脸黑了起来。
“你个狗日的！是不是在心里诅咒老夫了？”
“没没没...”华修脖子一缩，“属下就是方才口水没吐干净。”
华修说完，眼神忽然黯淡了一些，心中忍不住在那叹气。
话是晦气话，可他没想错，焉指挥使当年与野潴人那一场厮杀...
虽说命是保住了，但是伤及根本非一点，若不是都擅长医术，只怕...
他能想到，焉神医本人又怎能不知自己身体。
华修继续低头在那捣药，焉神医淡淡望了他一眼，收回目光看向别处。
一片雪花被风吹的飞舞不停，歪歪洒洒吹进了廊檐下。
焉神医盯着那片雪花，抬起胳膊，那雪花落在枯瘦的手掌上面。
没待他放到眼前，手心一凉，雪花融化了。
焉神医盯着手心里冰冰一滴水，忽然笑了起来。
“华修，你不是一直想回泽陵县吗？”
“嗯，想回...”华修抬头，“大人？您同意跟属下回泽陵了？”
“同意了，”焉神医笑着点了点头，“过完年，就离开江安回泽陵。”
华修咧嘴一笑。
“剑人在南华城，明天一早你跟我去城外看看烂命吧。”
“是。”
...
南华城，段九河倚着门框，也正望着落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