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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昏暗的环境中，云舒窈并没有注意到，当她开口说话的那一刻，男人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声音……
太像了。
当云舒窈那句带着一丝疲惫却又温软无比的话语响起时——“我很理解你，那一定是很重要的东西吧……”
崔昌洵只觉得大脑深处仿佛被一道无声的惊雷狠狠劈中。
原本因为寒冷、疲惫和过度激动而混沌的大脑，在那一瞬间，竟然诡异地出现了一种“空白”。
那种空白不是死寂，而是一种高频的、尖锐的耳鸣，瞬间屏蔽了周围所有的环境音：
远处首尔嘈杂的车流声、风吹过灌木丛的呜咽声、甚至他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全部消失了。
世界在这一刻，只剩下那个声音。
那是一种怎样的声线啊。
并不刻意娇媚，也不尖细刺耳，而是带着一种仿佛浸润了百年时光的温润质感，像是初春时节融化在掌心的最后一片樱花，又像是深夜里一盏昏黄的落地灯，暖而不灼。
在崔昌洵的记忆深处，有一扇被岁月尘封的门，“砰”地一声被撞开了。
母亲的摇篮曲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阴雨连绵的午后。
那时的他还是个只有六七岁的孩子，蜷缩在宽大冰冷的欧式沙发上，因为父亲严厉的斥责而瑟瑟发抖。
偌大的别墅里空无一人，只有佣人们在远处小心翼翼的脚步声。
那时候，是母亲走过来，用那双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的眼睛看着他。
她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讲大道理，只是轻轻地把他抱在怀里，一边轻轻拍着他的背，一边哼唱着摇篮曲。
那个声音……
崔昌洵猛地抬起头，那双因为刚才暴躁砸车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此刻却死死地盯着云舒窈的嘴唇。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眼神里充满了不可置信的震惊，甚至带着一丝近乎疯狂的探究。
太像了。
简直是一模一样。
无论是那种独特的语调起伏，还是发声时喉头微微震动的频率。
甚至是在说到“很重要的东西”这几个字时，尾音那一点点若有若无的上扬，都和记忆中母亲的声音完美重叠。
简直和他记忆中，母亲抱着年幼的他哄睡时唱摇篮曲的声音一模一样。
刚才他闷头找东西，还以为是自己着急寻找母亲留下的遗物，出现了幻听。
现在他确认了，这个陌生女孩的声音，真的和他的母亲如此相像。
那是他最重要的人，那块怀表是母亲留给他的遗物，也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
就在云舒窈说完这句话，手电筒的光束再次下移，精准地定格在一片枯叶下的银色金属光泽上时，男人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找到了！”
云舒窈突然惊喜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刻的寂静。
她抬起头，因为激动，脸颊微微泛红，发间的那两片树叶也随之轻轻晃动。
她举起手中的怀表，那双沾满泥污的手在昏暗的光线下，举着那枚银色的怀表，仿佛是举着一颗刚刚从地狱里捞出来的星辰。
那一刻，崔昌洵眼眶一热。
还没等她递过去，那个一直强装镇定的男人突然像是被点燃的炸药，激动地一把从她手里抢了过去。
他的动作有些粗鲁，云舒窈的手指被他的指甲刮了一下，但她并不在意。
男人颤抖着手，借着云舒窈手电筒的光，仔仔细细地检查着那块怀表。
表壳上沾着一点泥土，他仔仔细细的用大衣柔软的内衬，小心翼翼都擦拭干净。
确认上面没有划痕，表盘上的指针依然在顽强地走动。
确认怀表完好无损后，他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这时，他才像是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动作太粗鲁，太失礼了。
崔昌洵看着她那双沾满泥污的手，又看着她发间那两片随风轻颤的枯叶，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他突然觉得，这一刻的云舒窈，美得惊心动魄。
那种美，不是那种精致的、完美的、毫无瑕疵的美，而是一种带着生命力的、带着痛感的、带着救赎意味的美。
她就像是从泥潭里开出的一朵白莲花，越是身处污秽，越是显得圣洁不可侵犯。
他先是干巴巴地说了句：“抱歉，刚才是我太急了。”
然后，他认真地看着云舒窈的眼睛，问道：“谢谢你。我是崔昌洵。你叫什么名字？我要报答你。”
云舒窈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的微笑：
“不用了，举手之劳。而且……”
她看了看手表，“我真的很困了，得赶紧回去。”
说完，也不等崔昌洵再开口，她便转身跑开了。
她已经在这里耗了太久了，睡眠时间被严重压缩。
作为一个惜命的怂人，每天充足的睡眠，可是比金子还珍贵的东西。
崔昌洵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块失而复得的怀表，感受着掌心传来的金属温度和女孩残留的余温。
他看着云舒窈那略显单薄、却走得毫不犹豫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怀表。
夜风似乎变得温柔了一些。
他眼神变得无比温柔，低声对着怀表轻声说道，仿佛在对着那个已经离去的母亲低语：
“妈妈，这一定是你派来守护我的天使，对不对？是你人送给我的生日礼物，对不对！”
他抬起头，目光追随着云舒窈远去的方向，那正是他行车记录仪可以清晰拍摄到的位置。
作为寒国顶级财阀家族的继承人之一。
崔昌洵所在都崔家，拥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权势与资源。
在这个国家，想要查清一个女孩的身份信息，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情。
云舒窈那略显单薄的背影在昏黄的路灯下拉得很长，显得有些落寞，却又透着一股子倔强。
她走得很快，似乎着急回家，那双刚刚还在泥泞中为他翻找怀表的脚，此刻正急促地交替前行，发出“哒哒”的轻响。
崔昌洵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块失而复得的怀表，目光却像是被磁石吸引一般，死死地黏在那个远去的身影上。
他的眼神里，此刻再也没有了半点刚才的暴躁与戾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贪婪的温柔。
那是一种看着稀世珍宝时的专注与痴迷。
他看着她那头乌黑的秀发随着步伐轻轻跳跃，发间那两片不知何时沾上的枯叶，在夜风中微微颤动，竟然让他觉得有种荒诞的美感。
他甚至有些舍不得眨眼，生怕一眨眼，这个仿佛从梦境中走出的女孩就会凭空消失。
“哒、哒、哒……”
脚步声渐渐远去，融入了首尔夜晚的喧嚣之中。
直到那个身影彻底拐过街角，消失在视线尽头，崔昌洵也没有挪动一步。
他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仿佛一尊雕塑，手中的怀表已经被他的体温捂热，而他的心，却比怀表更热。
他想象着她独自一人走在这座冰冷的城市里，想象着她作为一个人可能面临的生活压力与艰辛，想象着她要在眼前狭小的房子里的吃苦受累，想象着她那双漂亮的手还要在寒风中受冻，想象着她这么晚还要独自一人靠双脚走夜路……
他的“天使”怎么能在人间吃苦。
那种保护欲，如同野草般在他心中疯长，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