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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外把守了四天的锦衣卫悉数退去，之后陆续来了三路人马。
第一路由两位穿着宫装的女官与几个壮硕宫婢组成。
进了府后，其中一位女官带着那几个宫婢直奔静嘉县主所在的秀芳院，另外一位女官则独自去见了侯府老太太。
“本司为慈安宫的掌印女官，姓莫，奉命前来通传太后娘娘的口谕。”
莫掌印这话落下，老太太赶紧跪下听旨。
莫掌印说了一堆官方语言，最后才是正题：“静嘉自小由本宫教养长大，又在佛前侍奉多年，本心仁善，今日之错虽皆是身边恶仆所为，毕竟御下有失，就罚她抄经十卷，半年不得出府……”
太后娘娘是出了名的护短，老太太也知道静嘉县主不会受到重罚，但陆时安伤得这么重，罪魁祸首仅仅是被抄个书禁个足，实在是太轻了！
难道只有皇家人的命是命，他们普通人的命就不是命吗？！
见老太太不说话，莫掌印一下沉了脸：“陆老夫人，你这是对太后娘娘的决断有意见？”
“臣妇不敢！”老太太咬牙，“莫大人，既是县主身边的恶奴生事，太后娘娘可有说这些恶奴——”
“娘娘自有安排，这不是陆老夫人你该问的。”莫掌印沉声，“陆老夫人，接旨吧！”
莫掌印官威很足，老太太不得不接旨：“臣妇接旨！娘娘千岁！”
传完口谕，莫掌印转身便走。
老太太对着她的背影啐了一口，吩咐张嬷嬷：“你快去秀芳院看看！”
张嬷嬷还没进秀芳院便听到一声声惨叫，进去一看，她倒吸了一口冷气。
陈妈妈被摁在条凳上，两个壮硕宫女正在棒打她，又一声惨叫后，陈妈妈抽搐了几下，彻底不动了。
院内一地的血，十几个下人倒在血泊中，都没有了声息。
宫女清点人数，末了告诉领头的女官：“兰夕姑姑，所有人都在这里了，一个不少。”
兰夕姑姑点点头，目光扫过快要站不稳的张嬷嬷，平静下令：“回宫！”
张嬷嬷穿过一地的尸体跑进内室。
室内，静嘉县主躺在榻上，大睁着眼，仿佛没听到院外的动静。
如果不是胸口还在正常起伏，张嬷嬷会以为自己看到的是一具尸体。
张嬷嬷不敢惊动，赶紧回去复命。
老太太听完久久不能言。
十几条人命，竟就这么当场打死了！
“派人去向官府报备后再去清理那些尸体，至于县主……”老太太沉吟，“先派两个婆子过去照顾着，若是到了明日荣郡王府还没派人过来，府里再给她调拨人手。”
张嬷嬷下去不久，保昌侯府便来了第二路人马。
是荣郡王府的世子夫人玉氏。
周令仪换了身方便见客的衣裳，李妈妈替她整理的当口，跟她讲玉氏的情况。
玉氏出身将门，当年是替嫁过来的，听说一开始跟世子水火不容，磨合了好几年，如今两人是京中出了名的恩爱夫妻，育有一子一女。
“听说当初是静嘉县主一锤定音，她才能替嫁给世子，听说世子夫人很疼惜静嘉县主，姑嫂俩感情很好。”
周令仪边听边记重点，等记得差不多了，玉氏也到了，她最后整理了一遍衣服才出去。
厅中坐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身着青色劲装，确实能看出几分将门之女的风姿。
正是世子夫人玉氏。
两人全了见面的礼数，玉氏便直奔主题：“我今日过来，主要是给陆侯夫人你送两样东西。”
周令仪挑了挑眉。
玉氏拿出第一样东西：“这是国子监徐祭酒的保荐书，已填了你长子陆景阳的名字，陆公子执此保荐书，可随时免试入学国子监。”
玉氏说着看了周令仪一眼，见她面无表情，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玉氏拿来的第二样东西，是两份契书。
一份是城外的一处山庄的地契，说是庄内引了山泉，冬天可泡热池，夏天也是个避暑圣地。
另一份是位于京中的一间首饰铺的铺契，每月净收入在一百至八百两银子之间。
山庄是可随时变现的硬资产，首饰铺则是钱生钱的工具，再加上国子监的入学资格，荣郡王府的诚意算是很足了。
周令仪将这三样战利品直接揣怀里：“那臣妇便收下了。”
玉氏挑眉。
都说保昌侯府的这位主母性子温软好拿捏，如今看来，分明是个利落干脆的主。
那她好拿捏的名声，到底是传言在流转过程中出了错，还是她故意扮的温软？
如果是后者，那静嘉这个大跟头倒是栽得不冤。
玉氏扯了扯唇：“你应该问：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周令仪笑言：“那么请问，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息事宁人。”
“如果我说不呢？”
“那是你的事。”玉氏说完站了起来，“该说的话说了，给陆侯夫人的东西都已送到，本夫人也该告辞了。”
周令仪挑眉，敢情玉氏是在走流程啊。
有点意思。
周令仪站起身来：“世子夫人，县主在秀芳院，我令人带你出去。”
玉氏心里暗啐了声“晦气”，道了声“不必”，便头也不回地出了保昌侯府。
给她领路的婢女回来时说，玉氏没有去秀芳院，路上也没有问过半句跟静嘉县主有关的事。
周令仪啧了一声：“李妈妈，你先前说，她们姑嫂感情很好？”
李妈妈也有些摸不着头脑：“当年世子夫人替嫁一事闹得沸沸扬扬，我当时好奇，还四处收集小道消息来着，坊间当时还有人写了个话本……难道当年我没听全，还是大家一开始就传错了？”
传言原本就不可尽信，看玉氏对静嘉的微妙态度，周令仪觉得要是深挖下去，或许真能扒出些什么秘闻也说不定。
不过这些事不急，她得先把眼前的局面稳下来再说。
罗管家来汇报秀芳院那边的情况。
她脸是白的，腿是软的，说话是抖的，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血腥的场面。
周令仪听了也是心颤颤。
她知道这些人帮静嘉作恶是一定会受到惩罚的，也知道有人会死，但十几条人命就这么说没就没了，还是有点超出她的心理承受能力。
在上位者的眼里，人命如草芥，人命如蝼蚁。
周令仪只失落了一小会就又打起了精神。
她不愿意被这个社会同化，但她深知想要活得长久体面，就得拼命往上爬，去掌握更多的话语权！
所以她只有一条路，那就是继续干，把静嘉县主干掉，把陆时安这个渣男也干掉！
稍晚一些，今天的第三路人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