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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石门彻底关死,将韩长生的气息完全隔绝在密室最深处。
外界的仙气依旧在流淌,太阳升起又落下。
对于动辄活上万载的仙界修士来说,一年的时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然而,当时间走过第一个一百年的时候,仙界的气氛开始变得有些微妙了。
以前的韩长生,在仙界是个极为张扬的存在。他走过哪里,哪里就会掀起一阵风浪。可这整整一百年的时间里,不管是仙界的坊市丶各大宗门的秘境,还是那些散修聚集的茶馆,都没有人再见过韩长生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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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他的消息,没有他的行踪,甚至连他麾下的商盟都没有传出过他的一点指令。
一时之间,整个仙界谣言四起。
在距离商盟不远的一座仙城酒楼里,几个金仙境界的修士正围坐在一张桌子旁,一边喝酒,一边压低声音议论着。
「喂,你们听说了没有?那个韩长生,好像已经有一百年没露过面了。」一个满脸胡须的男修士端起酒杯,神秘兮兮地说道。
旁边一个穿着蓝袍的修士冷笑了一声,不屑地撇了撇嘴:「这事现在谁不知道?外面早就传开了。我听说,是因为他之前破坏了天诡仙地的计划,把天诡仙地那些大人物给彻底惹毛了。人家直接派出了一个极其恐怖的隐世强者,在域外虚空里把他给截杀了!」
「真的假的?」最先开口的胡须修士瞪大了眼睛,「韩长生可是大罗金仙,甚至可能更强,说杀就给杀了?」
「那有什么不可能的?天诡仙地底蕴有多深,你又不是不知道。而且我还听说,那一战打得天崩地裂,韩长生连求救的信号都没发出来,就被人把神魂都给捏碎了。要不然,他这一百年怎么可能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这时,同桌的另外一个老者摇了摇头,反驳道:「你们这都是道听途说。我得到的消息可不一样。韩长生根本不是被杀的。」
「那是怎么回事?」周围几个人纷纷把头凑了过去。
老者压低了声音,神色笃定地说道:「韩长生之前为了对付强敌,强行在自己的行宫里布置了一个极其逆天的古老阵法。那阵法虽然威力大,但代价也大,是要直接抽乾寿元的!他虽然赢了,但自己的寿命也一下子被耗光了。他那是强行氪命,所以早就老得不成样子,在某个没人的山洞里活活老死了!」
「啧啧,大罗金仙也会老死,真是可怜。」几人一阵嘘唏。
在酒楼的另一个角落里,一个长相阴鸷的年轻修士却突然冷笑了起来,声音大得让半个酒楼的人都能听到。
「依我看,老死都是便宜他了!」那年轻修士一拍桌子,大声说道,「韩长生这个人行事狠辣,平日里仗着自己实力强,不知道灭了多少宗门,抢了多少宝贝。他手里沾满了血,这叫伤天害理!他这是做了太多恶事,直接招来了天谴!我听一个大宗门的长老说,百年前的一天,天降九九黑色雷劫,直接砸在他的头顶上,把他整个人都劈成了飞灰。这种人,死了也是死有余辜,活该被雷劈!」
「就是,死得好!他要是活着,咱们这些小宗门天天都得提心吊胆的。」旁边立刻有人跟着附和。
各种各样的传言在仙界各处疯传,有的说他被仇家分尸,有的说他走火入魔变成了疯子,甚至还有人说他被妖兽给吃了。
但无论外面怎么传,商盟和韩长生的行宫依旧是大门紧闭,里面的核心成员对此不发一言,这让外面的那些人更加坚信——韩长生绝对已经死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一眨眼,又过去了一千年的时间。
一千年的岁月,足够让凡人更替几十代,也足够让修仙界的格局发生不小的变化。
有些曾经弱小的宗门在这一千年里崛起,有些老牌的势力则彻底没落。
而关于韩长生的传闻,不仅没有因为一千年的时间而消失,反而变得越来越离谱。
最让人啼笑皆非的事情发生了。
商盟在这一千年里不仅没有倒闭,反而因为有赵阔和李虎等人的拼死维持,生意越做越大,积累的仙石和宝贝堆成了一座座小山。
这么大的一笔财富,自然引起了无数人的觊觎。既然韩长生已经一千多年没出现了,大家默认他已经死透了,那这些家产,该由谁来继承?
于是,一群不要脸的家伙开始粉墨登场。
商盟行宫的大门前,最近几天天天都被围得水泄不通。
「我是老祖宗的第七代亲孙子!你们凭什么不让我进去?」
大门外,一个穿着花里胡哨锦袍丶修为只有天仙境界的年轻男子,正扯着嗓子大喊大叫。他手里还拿着一块看起来刚雕刻不久的破玉佩,在空中不停地晃荡。
「你少在这里放屁!」旁边一个长得三大五粗丶满脸横肉的散修一屁股把他推开,大声嚷嚷道,「你那玉佩是假的!老子才是韩长生的亲儿子!当年我娘在下界的时候,跟韩长生好过一回,生下了我。你们看看我这眉毛,看看我这鼻子,跟韩长生简直一模一样!我今天来,就是要继承我爹留下的商盟!你们赶紧把大权交出来!」
「你们两个都是冒牌货!我才是!」又有一个修士挤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张泛黄的纸,上面写满了歪歪扭扭的字,「我这有族谱!韩长生是我曾祖父,我是过来继承家产的!」
几十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修士,堵在商盟门口,为了谁是韩长生的亲人吵得不可开交,甚至有人当场揪住对方的头发扭打在了一起,场面混乱不堪。
「砰!」
商盟的大门突然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
一袭白衣的叶浅浅满脸寒霜地走了出来。
这一千年的时间并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任何痕迹,但此时的她,眼睛里满是怒火。
「都给我闭嘴!」
叶浅浅娇喝一声,金仙境界的强大威压瞬间如排山倒海般席卷而出。
那股恐怖的气流直接化作了一阵狂风,将门口那几十个正在吵架认爹的「孝子贤孙」全部掀飞了出去。
那些人骨碌碌地在地上滚了几十圈,一个个摔得鼻青脸肿,哭爹喊娘。
「谁要是再敢在商盟门口胡说八道,我今天就废了他的修为,丢去喂妖兽!」叶浅浅手里握着长剑,指着地上的人,声音冷得像冰。
那些冒牌货一感受到叶浅浅身上那实打金仙的杀气,一个个吓得脸色发白,连滚带爬地往外跑,鞋子掉了都顾不上捡。
「滚!」
叶浅浅看着那些跑得比兔子还快的家伙,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她收起长剑,转身大步走回了大殿里。
大殿内,赵阔正老老实实地站在一旁。他看着叶浅浅气呼呼的样子,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真是气死我了!」
叶浅浅一巴掌拍在身旁的玉石桌案上,把上面的茶杯震得叮当响。
「这些不要脸的东西,什么下作手段都使得出来!居然还跑来认爹了!」叶浅浅在殿里来回走动,咬着牙说道,「我跟韩长生在一起这么久,连个孩子都没生过,他上哪去弄出这么多儿子孙子来?真是荒唐!」
说到这里,叶浅浅的脸有些微微发红。
她和韩长生虽然名义上是夫妻,但之前一直忙于修炼和应付各种危险,确实还没有过孩子。
现在莫名其妙多出一群人来要继承遗产,她怎么能不气?
赵阔在旁边缩了缩脖子,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其实,这一千年来,他也过得很憋屈。
外面那些谣言传得一天比一天难听,甚至连宗门内部的一些新加入的弟子,私底下都开始人心惶惶,觉得韩长生是真的死了。
「师娘,您别跟这些无赖一般见识。」赵阔赶紧上前一步,给叶浅浅倒了一杯热茶,劝说道,「他们就是看师父一千多年没动静,觉得咱们商盟没有主心骨,才想用这种恶心人的办法来试探我们的底线。只要我们自己不乱,他们就掀不起什么风浪。」
叶浅浅接过茶杯,但根本没有心思喝。她转过头,看着禁地的方向。
那扇厚重的黑神石门依旧死死关着,这一千年来,里面没有传出过一丝一毫的生机波动。如果不是她亲眼看着韩长生走进去,她甚至也会怀疑里面躺着的是不是一具尸体。
一千年了,对于她来说,每一天都是煎熬。
「赵阔。」叶浅浅放下茶杯,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易察觉的疲惫和担忧,「你老实告诉我,你师父……他真的没事吧?外面那些话虽然是谣言,但这一千年来,他连一个神识传音都没有给我。我这心里,总是有些不踏实。」
赵阔听到这话,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他对着叶浅浅躬身一拜,语气极为坚定地说道:「师娘,您尽管把心放在肚子里。别人我不知道,但我赵阔是跟着师父一路走过来的。师父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他既然说了只是去密室睡觉,那就绝对只是去睡觉。」
「可是外面那些天诡仙地的传闻……」
「那都是放屁!」赵阔有些粗鲁地打断了她,脸上露出一抹傲然的神色,「天诡仙地算个什么东西?当初被师父打得像狗一样。他们要是真有本事杀了师父,早就带着人打上我们商盟,把我们的仙石全抢光了,哪里还会用得着在外面放这些酸屁?」
赵阔看着叶浅浅,一字一句地说道:
「师娘,我相信师父。他实力通天,连不死境的强者都拿他没办法。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替他把这商盟守得死死的,不管过去一千年,还是两千年,哪怕是十万年,我们也要把这份家业完完整整地留着。等到师父睡醒睁眼的那一天,他会看到,我们依然在这里等着他。」
叶浅浅看着赵阔那张写满信任的脸,浮躁的心情也渐渐平复了下来。
是啊,韩长生那家伙一向命硬,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出事?
「你说的对。」叶浅浅叹了一口气,脸上重新露出了坚定的神色,「倒是我有些沉不住气了。他既然要睡,那就让他好好睡。我们就在这守着,我倒要看看,等他醒过来的时候,看到这群『子孙后代』会是个什么脸色。」
赵阔嘿嘿一笑:「到时候师父肯定一巴掌一个,全把他们拍进地里当肥料。」
大殿里的气氛终于缓和了下来。
而在禁地的最深处,在那扇连大罗金仙都无法撼动的黑神石门后,韩长生依旧静静地躺在万年寒冰玉床上。
他的呼吸全无,身体冰冷,仿佛真的和一块石头没有什么区别。
在他的意识深处,时间的流逝在这里变得极为缓慢,系统的倒计时,还在一点一滴丶极其漫长地走着。
距离他设定的十万年,才刚刚过去了百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