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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2.怎么在没有瞄准设备的情况下,把炮弹打准(第1/2页)
刘明中带着易自卫在胡同口那家老面馆吃了顿好的。
两碗炸酱面,一盘酱牛肉,外加两个芝麻烧饼,一共花了八毛钱外加四两粮票。
易自卫吃得满嘴油光,腮帮子鼓得老高,刘明中看着他这副德性,用筷子敲了敲碗沿:“慢点,没人跟你抢。”
易自卫嘴里含着半截面条,含混不清地说:“明中叔,咱下午去哪儿?”
刘明中把碗底最后一口汤喝干净,抹了抹嘴,压低声音:
“东四那边有个地方,晚上才开。白天过去踩踩点,顺便看看有没有别的门路。”
“黑市?”易自卫眼睛亮了。
刘明中白了他一眼:“什么黑市,叫自由市场。政策上不允许,可老百姓过日子,总得有个地方换东西。你跟着我走就是了。”
两人出了面馆,顺着南锣鼓巷往东走。日头偏西,光线从胡同口斜射进来,把青砖墙照得一半明一半暗。街上行人不多,偶尔有骑自行车的从身边过去,车铃叮当响两声。
易自卫跟在刘明中身后,步子有点飘,大概是吃多了。
走到东四牌楼附近,刘明中拐进一条窄巷,巷子很窄,两个人并排走都费劲。
巷子两边是灰扑扑的砖墙,墙头长着枯草,墙根底下堆着碎砖头和烂菜叶。
走到巷子尽头,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虚掩着,门板上用粉笔歪歪扭扭画了个圆圈。
刘明中伸手在铁门上敲了三下,停一拍,又敲了两下。
门从里面拉开一条缝,露出半张脸,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脸上的胡子拉碴,眼睛眯着打量了刘明中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没说话,把门拉开了。
门里是个不大的院子,堆着些破铜烂铁和旧家具。穿过院子,又是一道门,这回是从里面闩着的。男人把门闩拉开,一条窄巷子出现在眼前。巷子不长,两边都是灰墙,尽头有盏路灯,昏黄昏黄的,照着一小块地方。
刘明中拉着易自卫的袖子:“跟紧我,别东张西望。”
易自卫点头,步子加快了半步,跟得更紧了。巷子尽头往左拐,又是一道门。这道门比前两道新一些,门板上没涂油漆,木头本色,被手摸得发亮。门口站着两个人,穿着灰布褂子,腰里别着短棍,眼睛盯着每一个进来的人。
刘明中走过去,从兜里掏出两毛钱递过去。
其中一人接了,点了点头,侧身让开门口。
院子里摆着各种摊子。靠墙根有一排小方桌,桌上码着布匹、鞋袜、锅碗瓢盆,还有几个老头蹲在地上,面前摊着旧书旧画,手里攥着手电筒,有人问价就照一下。
靠西边是几个卖吃食的摊子,冒着热气,有人端着碗蹲在墙根吃。靠东边是几个大木箱子,上面盖着布,有人掀开一角往里看,看完又盖回去。
人不少,但也不挤。买卖的人压着嗓子说话,偶尔有低声的笑声传出来,很快又被夜色吞了。
刘明中带着易自卫穿过人群,在最里面的位置停下来。
那里有一盏煤油灯,灯后面坐着一个人,胖胖的,看着四五十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棉袄,袖口挽到胳膊肘,手里攥着个搪瓷缸子,正低头喝茶。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刘明中,嘴角咧了一下,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小兔崽子,今天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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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明中笑呵呵地凑过去,压低声音:“克虏伯,我给你带了点好东西。”
那人脸上的笑收了一下,眼睛扫了扫四周,声音也压低了:“别在这儿喊外号。说吧,什么东西?”
刘明中从麻袋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放在桌上,掀开一角。
煤油灯的光照进去,露出一截乌黑的金属管,还有一块带镜片的金属框架。
克虏伯的手顿了一下。他把搪瓷缸子放下,低头看了一眼那东西,然后抬起头盯着刘明中,脸上的表情从随意变成了紧绷:“你从哪儿弄来的?”
刘明中把油纸包重新盖上:“家里菜窖翻出来的。我三哥以前收的老物件,底下压着这些东西。我看这玩意儿像个炮,还有这个镜子,是不是瞄准用的?”
克虏伯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他站起来,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朝刘明中和易自卫招了招手:“跟我来。”
他带着两人穿过院子,从侧面的一个小门出去,又拐了两条巷子,一直走到城墙根底下。那里有一片荒地,长着枯草,远处能看见城墙的轮廓,近处没人住,只有几只野猫在墙根底下翻东西。
克虏伯停下来,四下看了看,确认没人跟着,才转过身,看着刘明中手里的麻袋:“打开,我看看。”
刘明中把油纸包打开,把那截金属管和瞄准镜拿出来,摆在枯草上。
克虏伯蹲下来,先拿起那截金属管,在手里掂了掂,又对着月光看了看管壁的厚度,然后放下,拿起瞄准镜,拧了拧上面的旋钮,又凑到眼前试了试。
他放下瞄准镜,站起来,在枯草里来回走了两步,又蹲下来,脸上的表情从紧绷变成了复杂。
“这是八二迫击炮的炮管截段,还有六零迫击炮的瞄准镜。”克虏伯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你三哥从哪儿收来的我不知道,但这玩意儿要是被人发现,你们家就麻烦了。”
易自卫站在旁边,缩了缩脖子。
刘明中倒是没怎么慌,蹲下来看着那截炮管:“克虏伯,你会用这个?”
克虏伯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我年轻的时候在滇省当过炮兵。去德国留过学,学的就是火炮测绘。
再后来打仗,炮弹落在阵地上,我半条命没了,顺着江漂到下游,被人捞起来。
辗转这么多年,才在北平安了身。”
他顿了顿,蹲下来,手指在枯草上画了一个圈:“这玩意儿,我比你们熟。
可我跟你们说,现在北平禁枪,炮弹更不用说了。
你们要是被人发现,不是蹲监狱那么简单。”
刘明中点了点头,但眼睛没从炮管上移开:“克虏伯,我就想学学。这东西到底怎么用?”
克虏伯看着他那张年轻的脸,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大概是想起了自己年轻时候的样子,也大概是觉得这辈子就这么点儿本事,不传下去可惜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行。想学也行。每天过来,带一斤粮票。别带炮,别带瞄准镜,就带你自己来。我教你们。”
易自卫在旁边小声问:“学什么?”
克虏伯看了他一眼:“学打炮。学测绘。学怎么在没有瞄准设备的情况下,把炮弹打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