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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天阙深处,幽暗的囚牢内。
冰冷的石壁上凝结着水珠,唯有几盏嵌在墙壁上的符文灯提供着微弱的光源,映照着镣铐上流转的禁元符文。
宁恒盘坐于地,手腕与脚踝皆被沉重的暗金镣铐锁住,那镣铐上密布的符文贪婪地吮吸着他体内每一丝试图凝聚的元气。
晏景与断臂的蒋琮站在精金栅栏之外,如同欣赏笼中困兽。
看着这位曾经让他颜面尽失丶此刻却狼狈受缚的一品金丹,晏景心中翻涌着扭曲的快意。
「宁助教,对这里的环境可还满意?」他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这就是星辰皇室的待客之道?」
宁恒抬起头,沾着灰尘的脸上露出一抹冰冷的讥笑,眼中毫无惧色,只有深沉的寒意。
「看来宁助教还未看清形势。」晏景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弧度。
话音未落,一股属于脱胎境修士的磅礴威压骤然爆发,如同无形的山岳轰然砸下!
宁恒体内琉璃般的丹光本能地透体而出,试图抵御。
然而失去元气支撑的丹光,在这纯粹的境界碾压下如同脆弱的琉璃,瞬间被碾得粉碎
砰!
一声闷响!宁恒整个人被狠狠压趴在地,身下坚硬的石质地板寸寸龟裂。
剧痛席卷全身,喉头一甜,一丝殷红的鲜血溢出嘴角。
「哼!传说中的一品金丹,看来也不过如此。」晏景冷冷地俯视着地上的狼狈身影,声音里满是轻蔑。
「殿下英明神武!纵是一品金丹,终究只是道丹修士,胆敢忤逆殿下,覆手可灭!」
蒋琮立刻谄媚地附和,看向宁恒的目光充满了怨毒。
「宁恒,你说呢?」晏景的目光玩味地盯着在威压下难以动弹的宁恒。
然而,他却看到宁恒沾血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充满嘲讽的弧度,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穿透骨髓的冰冷。
「你一定会死在我手中。」
「找死!!」晏景心中杀意沸腾。
他与宁恒已是死仇,若不趁此良机将其彻底碾死,日后死的必是自己。
覆压在宁恒身上的威压骤然倍增。
轰隆!
牢房内碎石飞溅,整个牢房仿佛都在颤抖。
宁恒身下的地面被硬生生压出一个深坑,他再次喷出一大口鲜血,全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下一刻就要寸寸断裂。
「大胆草民,竟敢威胁王爷!!」
蒋琮趁机厉喝,眼中凶光毕露,仅存的左手并指如剑,一道狠利的剑气直刺宁恒手臂。
既然宁恒让他失去了一只手臂,他也要让此人体会到同样的痛苦。
然而,那道剑气尚未触及宁恒,便在距离其身体尺许之处,如同撞上无形的壁障,悄无声息地湮灭于虚空。
蒋琮不禁满是疑惑地看向了晏景,「殿下!!」
他不明白为什么晏景都将宁恒困锁在了这里,却已然对他如此冒犯的人如此宽容。
「本王允许你伤他了吗?!」晏景猛地转头,目光中的寒意刺得蒋琮遍体生寒。
「属下知罪!」蒋琮脸色煞白,慌忙退后半步,躬身垂首,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晏景不再理会他,重新看向深坑中挣扎的宁恒,声音带着戏谑:「狠话谁都会说。」
「你说本王会死在你手?可若非本王仁慈,你连这只手都保不住!」
「一个靠着本王怜悯才能苟延残喘的阶下囚,说要杀本王,不觉得可笑至极?」
「本王现在不杀你,只因你对皇室还有些许用处。待你的价值被榨乾……」
晏景脸上露出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本王会让你尝遍世间酷刑,体会什么叫真正的生不如死!」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怜悯:「不过你放心,本王会替你好好照顾林姑娘……」
「当然,还有你在意的那个小崽子,本王会送他去见你。
「可惜啊……」
他幽幽叹息,「你看不到那时的景象了,否则,本王真想瞧瞧你那时会是何等表情……」
宁恒猛地抬头,那双沾染血渍的眼眸,瞬间变得比九幽寒冰更冷,牢牢锁定晏景。
很久没有人能让他生出如此纯粹丶如此炽烈的杀意了。
「哈哈哈……」
晏景看着宁恒那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眼神,竟畅快地大笑起来。
「你这眼神我太熟悉了!这些年,不知多少人用这种眼神看过我。」
「不过……」
他的表情变得狰狞,「他们都死了!死在我面前!你,也不会例外!」
他踏前一步,踩在宁恒身边的碎石上,发出刺耳的声音,居高临下地嘲讽道:
「现在的你,和他们有什么不同?用眼神瞪我?还是用手捶地?」
他语气充满了极致的轻蔑,「你的一品金丹?你背后的靠山?在星辰,统统无用!」
「无论你曾有多么辉煌,天资多么卓绝!此刻,你就只能像条死狗一样趴在我脚下,等待属于你的死亡!」
忽然,晏景似乎收到了什么讯息,脸色微微一变,冷冷地瞥了宁恒最后一眼:
「好好享受你最后的时光吧!」
言罢,他不再停留,带着蒋琮,转身没入牢房外深邃的黑暗走廊。
那沉重的脱胎威压也随之消散。
宁恒强忍浑身散架般的剧痛,艰难地撑起身,倚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喘息。
他目光幽深地望向晏景消失的方向,心中唯有冰冷的杀意翻涌。
弱肉强食,晏景的报复他毫不意外。
只是对方似乎不敢真的重创他?这暗示着他所谓的「价值」在于他本身,而非某件物品。
更令他心惊的是,星辰皇室竟真有杀他之意,此举无异于赌上整个帝国的国运!
究竟是何等利益,值得他们冒此奇险?难道他的死,真能换来一位圣人?
即便那柏树下的老人未透露他身怀咫尺天涯,李玄策也应告知皇室寻常手段困不住他。
若早有预谋,当初隐星法袍之事便不会轻易和解,眼下种种,更像是星辰皇室临时起意?
就在宁恒思绪翻腾之际,异变陡生!
牢房内,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抹过,所有声音瞬间消失。
狱卒巡逻的脚步声丶远处隐约的锁链摩擦声丶甚至镣铐上符纹细微嗡鸣声……一切归于死寂。
连那几盏符文灯的光焰,都凝固在了跳跃的瞬间,不再摇曳,将一切染上诡异的静止感。
整个世界仿佛被剥离出来,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丶绝对静谧的空间。
「你应该很奇怪,皇室为何会选择……杀你。」
一道虚弱丶苍老,却又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的声音,突兀地在宁恒耳边响起,打破了这片死寂。
宁恒猛地循声望去!
只见牢房之外,不知何时,多了一道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中的身影。
即便隔着衣袍,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腐朽衰败气息,混合无法言说的沉重威压,扑面而来。
宁恒瞳孔微缩,压下翻腾的气血,声音冰冷而清醒:「如果我的死亡能为星辰创造的价值,远超它带来的损失,那么选择冒险的人,自然大有人在。」
「不愧是能成就一品金丹的东煌天骄,你很清醒,也很聪慧。」黑袍下的声音带着一丝赞许,却更显阴森。
「晏景的态度,代表不了星辰皇室的态度。」
那声音顿了顿,带着一种施舍般的意味,「若你愿意配合,你身边的人亦可因此免受牵连。」
「我凭什么相信你?」宁恒目光锐利如刀,紧紧锁定那团阴影。
「就凭寡人星辰皇主的身份……」
黑袍人缓缓抬起枯槁的手,摘下了宽大的兜帽,一张如同乾尸的脸庞暴露在凝固的灯光下。
其上眼窝深陷丶皮肤紧贴着颅骨,唯有那双深陷眼窝中的眸子,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而且……」
晏朔那浑浊的目光落在宁恒脸上,声音仿佛能够掌控一切:「除了相信寡人,你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