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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星遥。”赵明薇忽然开口。
“嗯？”
“昀儿才十岁。”
谢星遥睁开眼，看着她。
“十岁了。”他说。
赵明薇瞪他：“十岁就十岁，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谢星遥笑了，伸手揽住她的肩。
“薇薇，”他说，“昀儿九岁的时候，就能把每本奏折上的字认全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赵明薇看着他。
“意味着，”谢星遥说，“他比我强。”
赵明薇愣了愣。
谢星遥继续道：“我十岁的时候，还在跟太傅斗智斗勇，能偷懒就偷懒。他十岁的时候，已经能独自批折子了。”
他的语气里，有骄傲，有欣慰，还有一点点……得意。
赵明薇听着，眉头却还是没松开。
“可他毕竟才十岁。”她说，“咱们就这么走了，他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谢星遥打断她，“有萧屹，有张丞相，有赵尚书，有内阁那几位老臣。德安也留给他了。”
赵明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谢星遥看着她，目光软下来。
“薇薇，”他轻声道，“我知道你担心。可你想想，咱们在宫里，他什么时候才能真正长大？”
赵明薇沉默了。
谢星遥继续道：“昀儿不一样。他从小就懂事，从小就肯学。他缺的不是人教，是机会。是真正自己撑起来的机会。”
他顿了顿，弯起唇角：“你看，我十岁的时候，还在跟太傅斗智斗勇。他十岁的时候，已经能批折子了。等他二十岁，会是什么样？”
赵明薇听着，心里的担忧一点一点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情绪。
骄傲。
为儿子骄傲。
“那……”她顿了顿，“咱们什么时候回去？”
谢星遥笑了。
“回去？”他说，“这才刚出来，就想回去了？”
赵明薇瞪他：“我不是想回去，我是问……”
“薇薇。”谢星遥打断她，握住她的手，“咱们这次出来，不是出来玩几天就回去的。”
赵明薇一愣。
谢星遥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咱们要把这永熙朝的每个地方，都走一遍。”
“从江南开始，一路往南，看看那里的水乡、那里的茶园、那里的百姓过得怎么样。然后再往北，去看看萧屹守过的边关，去看看周牧之打仗的地方，去看看那些用性命护下来的疆土。”
“看看这天下，是不是真的太平了。看看这江山，是不是真的稳固了。”
赵明薇听着，眼眶微微发热。
“……”
谢星遥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
“薇薇，”他说，“咱们辛辛苦苦这些年，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
赵明薇靠在他怀里，不说话。
谢星遥继续道：“江山稳固了，朝局清明了，儿子也能撑起来了。咱们还不能歇一歇？”
赵明薇沉默了很久，终于轻轻“嗯”了一声。
谢星遥低头看她，笑了。
“那从现在开始，”他说，“不许再想宫里的事了。”
赵明薇抬起头，瞪他：“怎么可能不想？”
“想也行，”谢星遥说，“但只能想一点点。剩下的时间，想我。”
赵明薇愣了一瞬，随即忍不住笑了。
“谢星遥，”她说，“你怎么越来越不正经了？”
谢星遥挑眉，慢悠悠地凑近了些。
“薇薇，皇帝的名讳，”他压低了声音，眼里带着促狭的笑意，“在外面可不能随便叫哦。”
赵明薇一愣。
她下意识看了看车帘外——赶车的把式离得远，应当听不见。
可她还是被这话噎住了，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这么多年，她叫习惯了，在宫里是“陛下”，私下无人时是“谢星遥”，何曾想过这茬？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谢星遥已经又近了一分，温热的呼吸拂在她耳畔。
“要叫——”他拖长了声音，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夫君。”
赵明薇的脸腾地红了。
她伸手就去推他，却被谢星遥握住手腕，顺势一带，整个人跌进他怀里。
“谢星遥！”她恼羞成怒。
“嗯？”他故意应了一声，低头看她，“又错了。”
赵明薇被他气得笑起来，挣扎着要坐起来，却被他箍得紧紧的。
她抬眼瞪他，却对上那双盛满笑意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帝王的高高在上，只有一个逗弄妻子得逞的、得意洋洋的男人。
她忽然就不想挣扎了。
“夫君。”她轻声唤道，带着几分无奈，几分笑意，还有一点点藏不住的甜。
谢星遥满意地勾起嘴角。
他就知道，这两个字从她嘴里出来，一定好听。
赵明薇看着他那副得逞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伸手戳他的脸。
“怎么？满意了？”
谢星遥把她往怀里又紧了紧，下巴抵在她发顶，闷闷地笑了。
“满意。”他说，“以后得多叫几声。”
赵明薇笑着捶他，却也没再挣扎，就这么乖乖窝在他怀里。。
马车继续向前，驶过田野，驶过村庄，驶向江南的方向。
窗外，是连绵的青山，是金黄的稻田，是炊烟袅袅的人家。
谢星遥掀开彻帘，看着窗外的一切，眼里带着笑意。
“薇薇。”
“嗯？”
“你看，这就是咱们永熙朝的将士守下来的江山。”
赵明薇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田野里，农人正在劳作。村口，孩子们在追逐嬉戏。远处，青山如黛，白云悠悠。
是啊，这就是他们守下来的江山。
她靠进他怀里，轻声道：“好看。”
谢星遥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还有更好看的，”他说，“咱们慢慢看。”
马车辘辘向前，驶向远方。
车后，是京城的方向，是儿子的方向，是他们亲手交出去的江山。
车前，是未知的风景，是漫长的旅途，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时光。
谢星遥靠在车壁上，握着赵明薇的手，闭着眼睛，嘴角却一直带着笑。
赵明薇看着他的侧脸，忽然问：“夫君。”
谢星遥睁开眼，眼里带着笑意：“嗯？”
“你是什么时候打算好的？”
“什么时候？”
“把昀儿扔下，带我出来。”
谢星遥想了想，认真道：“从他第一次能把奏折认全的时候。”
赵明薇愣了愣。
谢星遥继续道：“那时候我就知道，这小子，能撑起来了。”
赵明薇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昀儿要是知道，肯定会气死。”
谢星遥笑了。
“气就气吧，”他说，“等他以后当了爹，就知道他爹有多不容易了。”
赵明薇忍不住笑了。
马车继续向前。
皇帝携皇后微服离京，南下江南。
据说太子殿下知道后，在御书房里愣了一炷香的时间，然后默默拿起笔，继续批折子。
据说二殿下知道后，继续睡他的觉，一个字都没多问。
据说朝中大臣们知道后，各自忙各自的事，该上朝上朝，该干活干活，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德安知道，太子殿下批完折子后，一个人在御书房里坐了很久，望着窗外的月亮，不知道在想什么。
只有德安知道，第二天早上，太子殿下起床后，说的第一句话是：“德安，今天有多少折子？”
只有德安知道，从那以后，太子殿下再也没有问过“父皇母后什么时候回来”。
他只是在每一个批完折子的夜晚，站在御书房的窗前，望着南边的方向，站很久，很久。
而南边的某个小镇上，谢星遥正拉着赵明薇的手，走在青石板铺成的小巷里。
巷子两边是白墙黛瓦的民居，屋檐下挂着红灯笼，空气里飘着桂花香。
赵明薇戴着帷帽，透过薄纱看着这一切，眼里满是笑意。
她轻声问：“咱们下一站去哪儿？”
谢星遥想了想，认真道：“不知道。”
赵明薇愣了愣，笑了。
“不知道？”
“嗯。”谢星遥握紧她的手，“走到哪儿算哪儿。”
赵明薇看着他，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她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没有目的地，没有计划，只有他们两个人，和一整个天下。
“好。”她说。
谢星遥低头看她，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然后，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过青石板的小巷，走过热闹的集市，走过炊烟袅袅的村庄。
走过江南的水乡，走过北地的风光，走过他们亲手守下来的，海晏河清的万里江山。
——帝后番外·终—
第207章周周番外：晕船
马车在官道上不紧不慢地走着，车帘半卷，窗外的秋色正浓。
周钰靠在车壁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看了几页便放下了。
他偏头看向身侧的周牧之，那人正闭着眼打盹，眉目舒展，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笑什么？”周钰问。
周牧之睁开眼，看着他，那笑意更深了。
“笑你。”他说。
周钰挑眉。
周牧之伸手，把他垂落在脸侧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我在想，”他说，“阿钰现在是不是有点紧张？”
周钰别过脸去，看着窗外，没说话。
周牧之笑了，凑过去，下巴搁在他肩上。
“别怕，”他说，“我爹娘早就想见你了。我写信回去说你愿意跟我回来，我娘高兴得连夜给我回信，问你喜欢吃什么、穿什么、住的地方要朝南还是朝北……”
周钰听着，唇角微微弯起。
“你娘……”他顿了顿，“会不会觉得我……”
“不会。”周牧之打断他，“我娘说了，只要是我喜欢的人，她就喜欢。”
周钰转头看他。
周牧之的眼睛亮亮的，里面盛满了期待和欢喜。
周钰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
马车继续向前。
周钰从小跟着家里的商队走过不少地方，京城周边的府县，他几乎都去过。生意场上的迎来送往，他应付得游刃有余。
可唯独一样，他应付不来——坐船。
几年前他曾坐过一次船，只是过个江，便晕得七荤八素。那时他还以为是自己那天身子不适，后来才知道，这叫晕船。只是那时晕过一回便罢了，歇了半日也就缓过来，他也没当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