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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一过，天还冷着。
京市的冬天比镇上长，二月初了，风里还带着寒气。苏家人早就回镇上了，苏蕴舟没跟着走，留在京市。
霍铮那些天心情肉眼可见地好，连梁瑞都偷偷跟苏蕴舟调侃：“霍总过年这几天笑的次数，比去年一年都多。”
苏蕴舟听了，心里蛮不是滋味的，霍家过年冷清，老宅那边就爷爷和陈婉仪两个人，年夜饭再讲究，桌上也就三双筷子。
今年她在，老爷子破天荒喝了几杯酒，陈婉仪还亲自下厨做了道菜。霍铮一晚上嘴角没落下来过。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再融洽，这要走了，还真有点舍不得。
可日子不等人。
船在码头停了一个多月，该补的补，该换的换。林叔和吴伯早就过去看了几回，电话打了好几通。苏怀安也亲自上船走了一圈，回来在电话里跟苏蕴舟说：“差不多了，再不下水，船要闲出毛病了。”
出海的日子，定在正月二十。
霍铮知道后，当天晚上把人圈在怀里，好一会儿没说话。下巴抵在她头顶，呼吸沉重。
“要不再等等？才刚过完年。”
苏蕴舟靠在他胸口，听见他心跳比平时重些，伸手环住他的腰，摇头：“霍总，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看开点，以后咱们还有很多时间。”
话说得轻巧，但她自己心里其实也舍不得。过年这一段时间，她一直陪着，哪里也没去。
早上一起吃饭，白天霍铮去公司处理公事她要不去公司探个班，要不送个饭，又或者在家里沙发上躺着刷手机，晚上靠在一起看个电影。偶尔拌两句嘴，也是笑着收场。
苏家那边也厚道，过年还打电话来嘱咐她多陪陪霍铮，说霍家冷清，不用急着回去。
老爷子那边更是高兴。陈婉仪还特意叮嘱张妈每天变着花样做好吃的，隔三差五问苏蕴舟想吃啥。
苏蕴舟说随便，陈婉仪还不答应，非要她说出个名堂来。
这会儿突然要分开，霍铮自然舍不得。
“我只是舍不得你。”
苏蕴舟仰起脸，看他垂着眼的样子，开了个玩笑：“我得出门挣钱啊。”
这话说得也不算假。银行卡上的钱用来买了庄园，虽然还有不少，但也不能光花不挣。
之前海里捞上来的那些翡翠原石，霍铮没占她便宜，财务那边打过来的都是高价。
还有那些古董，一直在慢慢出手。
不过苏蕴舟觉得，钱是一回事，干活是另一回事。
她就是觉得吧，这两年习惯了往外跑，闲在家里，浑身不自在。
霍铮低头看她：“等运输船回码头，你会拥有更多。”
他说的是地宫带回来的那批东西。只是路程绕，走的是海运，还没到。等到了，苏蕴舟的身家不知道又要翻上几番。
“那不一样。”苏蕴舟可不认同这个说法，“东西没到手，不算数。而且出海才是我的老本行。船闲久了，人也会钝。可不能丢下。”
这是真心话。她有海洋透视这个本事，别人不知道，她自己心里清楚。趁年轻多跑几趟，多攒点底子。等以后真跑不动了，再安安稳稳待在岸上。
总不能现在不使劲，等老了后悔去。
霍铮向来理智，知道她该去，也知道她喜欢大海，可理智是一回事，松手又是另一回事。真到了要分开的时候，仍不想松手。
他手指在她腰后收拢，指尖微微用力，像要把她按进自己身体里。
苏蕴舟像感觉到了，仰起脸，伸手捧住他的脸：“很快，这次最多两个月就回来。而且回来之后差不多就要禁海了，到时候我不出去，专门陪你。”
“陪我上班？”霍铮低头盯着她。
“嗯，也不是不可以。”苏蕴舟笑，“不过，你上班工作，我去干什么？坐你办公室刷手机？”
“当我的助理。”霍铮。
“哈哈，我哪会啊。”苏蕴舟乐了，“你那些文件我都看不懂。什么股权架构、并购重组、海外信托，我看了头大。我去了，估计净给你添乱。”
“苏小姐这么聪明，学几天就会。”霍铮一本正经。
苏蕴舟“嘁”了一声，又往他怀里钻：“那霍总准备开我多少工资？低了我可不干。”
“嗯，苏小姐想要多少？”
“我想要多少，就能有多少？”
“这得看苏小姐的能力。”
苏蕴舟捶了他一把：“能力不行，工资是不是只有2千5？”
霍铮低笑，把她搂得更紧：“等你回来，让粱瑞安排个工位给你，离我最近的那种。至于工资，苏小姐随便开。”
苏蕴舟笑出声：“行，到时候我天天坐你边上，问你这个，问你那个，看你还让不让我上班！”
“以苏小姐的聪明才智，肯定不会这般狼狈。”
“哼，拿话激我，到时候你就知道厉害了。”
两人窝在沙发上，你一句我一句，把离别的话说成了玩笑。但笑着笑着，苏蕴舟的声音低下去，脸埋在他颈窝里，不动了。
霍铮低头，嘴唇贴了贴她的发顶。
“早点回来。”
“嗯。”苏蕴舟闷声应下，又接了一句，“你在家好好的，别老熬夜。就像过年那几天，高兴归高兴，工作一点没少干。”
说到这个，她不得不服气。
以前她当打工牛马的时候，再怎么说，过年也是要回家的。除夕到初七，好歹能歇几天。老板再黑心，也不至于大过年的把人叫回去干活。
可霍铮倒好，人是回了家，但工作也跟着回了家啊。
人家过年是休假，放松，到了他这儿，不过是换了个地方办公。
苏蕴舟抬起头，认真看他着，“我回来要是发现你瘦了，饶不了你。”
霍铮低头看她，他的眼型偏长，眼尾微微上挑，此刻那双眼正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脸上，深处有光。
苏蕴舟看得分明，凑上去，在他嘴角飞快地碰了一下，蜻蜓点水似的，碰完就想跑。
退开的时候，腰被人扣住，动不了，霍铮收紧手臂，“这点诚意可不够，我还要收点利息。”
“你这人，我是为了谁，还收利息，你怎么不——”
后半句没说完，因为霍铮他忽然低头，鼻尖抵住她的鼻尖。
窗外的京市夜色沉沉，远远有几处烟花零星炸开，估计是还没过完年的人家放的。客厅里没开大灯，落地灯的光把他们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